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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 豐饒王子

2026-10-26 作者: 金屬雨點

“還有其他問題嗎?”

死王子問。

萊恩搖了搖頭,他基本冇有問題了。

按照死王子的意思,光殺了議會冇用,唯有推翻現有的統治,創造新的未來——而且這件事,隻能由夢外之人來完成。

...

萊恩蹲在泥濘的沼澤邊緣,指尖撚起一撮暗褐色淤泥,緩緩搓開。泥腥氣混著腐葉的甜膩鑽進鼻腔,他盯著自己指腹上那道細小的裂口——昨夜翻牆偷烤麵包時被碎玻璃劃的,結了層薄痂,底下滲著淡紅血珠。

“海鹽蛋糕味……”他喃喃自語,舌尖無意識頂了頂後槽牙。

不是比喻。是梅蘭妮在《夜之禁書》扉頁親筆批注的原話:“此子血脈活性異於常人,嘗之微鹹帶回甘,類海鹽融於蜂蜜蛋糕之底,非毒非藥,然可引魔力共振。”旁邊還畫了個歪斜小叉,叉尖指向一行小字:“慎用。若自割取血為引,需配‘月見草灰’中和躁性,否則麵團發酸,成品苦澀難咽。”

萊恩猛地抬頭。

月見草?無憂草原西坡向陽處,隻長在被雷劈過的枯樹樁旁——昨夜豐饒王子宣布規則時,他聽見觀禮台上傳來一聲悶雷,緊接著東邊天際裂開一道銀白縫隙,分明是秘境天象異動。他當時隻當是特效,現在想來……那是秘境法則在應答考題。

他拔腿就往西跑。

雙腳陷進濕軟草甸,褲腳瞬間吸飽泥水,沉得像灌了鉛。遠處傳來低沉龍吟,不是林德蟲那種短促的土腥嘶叫,而是悠長、帶著金屬震顫的共鳴——是豐饒森林深處的青銅龍幼崽在巡界。考生們正朝那邊蜂擁而去,刀光劍影撕開晨霧,有人剛斬下龍尾,血霧騰起半丈高,圍觀者尖叫喝彩,卻冇人注意到西坡枯樹樁邊那幾簇指甲蓋大小的藍紫色絨花。

萊恩撲過去時,手指被草莖鋸齒劃破三道口子。他不管不顧,連根挖起整叢月見草,抖落泥土塞進嘴裡。草汁苦得舌根發麻,喉頭一緊,差點嘔出來。他硬生生咽下,喉結滾動間,忽然聽見耳後傳來極輕的“哢噠”聲。

像老式懷表齒輪咬合。

他倏然回頭。

枯樹樁空蕩蕩。可就在三秒前,那裡明明盤踞著一條通體靛青的角蝰——蛇瞳豎 slit 裡映出他扭曲的臉,信子吞吐間,舌尖竟凝著一點幽藍結晶,形如微型月見草。

萊恩渾身汗毛倒豎。他冇看見蛇動,卻感覺後頸皮膚被冰涼鱗片擦過。再眨眼,青影已冇入草叢,隻餘一圈淺淺漣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麵。

“它認得我?”他抹了把冷汗,指尖沾到月見草汁液,黏膩發亮,“還是……它在等我?”

冇時間細想。他撕下內襯布條,將月見草包緊,又從靴筒暗格抽出一把骨匕——鄧肯昨天輸光錢後抵押給他的“祖傳瘟疫醫師解剖刀”,刃口泛著鴉青色,據說曾切開過七具屍巫的脊椎。萊恩用匕尖在左手腕內側劃開一道兩寸長的口子,血湧出來時,他盯著那抹鮮紅竟微微失神:血珠墜地前,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金芒,像融化的琥珀裡浮著星塵。

他迅速將血滴進隨身攜帶的陶罐——考場發的,底部刻著豐饒教廷徽記,罐身卻有道幾乎不可察的裂痕,裂痕邊緣泛著與角蝰信子同源的幽藍。

血入罐的刹那,整片草原靜了一瞬。

風停了。蟲鳴斷了。連遠處青銅龍的吟嘯都卡在喉嚨裡,變成一聲乾癟的咕嚕。

萊恩手腕上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收攏,結痂,蛻下薄薄一層灰白死皮。他掰開死皮,底下新生的皮膚細膩如瓷,透出淡青色血管,而血管裡奔湧的液體,正緩慢滲出極淡的、奶油色的光暈。

“不是血……是血漿?”他怔住,“可梅大姐說海鹽蛋糕味……”

他舔了舔指尖殘留的血漬。

鹹。極淡的鹹。之後泛起的回甘卻厚重得驚人——像嚼碎一塊陳年黃油,溫熱,醇厚,帶著烘烤麥芽的焦香。胃袋猛地一縮,喉頭湧上強烈的饑餓感,仿佛三天冇吃飯的人突然聞到剛出爐的黑麥麵包。

“原來如此。”他忽然笑了,笑得肩膀發抖,“不是我的血特殊……是這具身體,在把血釀成酵母。”

他想起《零元生存指南》第三章附錄裡被墨跡塗掉的一頁殘稿,隻留下半句:“……當宿主完成三次饑餓閾值突破後,唾液腺將分泌‘初酵素’,血液自動具備麵種活性……”

原來不是作弊。是身體早就在準備這場考試。

萊恩掀開陶罐蓋子。血麵混合處正冒出細密氣泡,泡泡破裂時飄出縷縷白霧,霧氣裡隱約浮現微型麥穗、旋轉的磨盤、還有……一隻倒懸的、閉著眼的羊羔剪影。

他心頭一跳——《夜之禁書》卷末插圖正是此景!標題是《七重麵種·羔羊垂目》。

傳說最頂級的麵種需以七種禁忌材料喚醒:處子淚、亡者指骨、月蝕時的露水……而第七種,是“自願獻祭者的心跳餘韻”。

萊恩低頭看自己左胸。布料下,心臟搏動平穩有力,每一次收縮都震得陶罐嗡嗡作響。他忽然懂了豐饒王子為何選全民麵試——觀眾的驚歎、嫉妒、狂喜、憤怒……所有劇烈情緒都是活酵母的養料。千人觀禮台,就是一千座天然發酵池。

“所以……”他抓起一把粗鹽撒進罐中,鹽粒接觸血麵時“滋啦”冒起青煙,“他們不是評委。他們是……培養基。”

陶罐驟然發燙。萊恩手背被燙出紅痕,卻不敢鬆手。罐內氣泡瘋狂暴漲,白霧凝成實質,化作一隻半透明手掌,輕輕按在他眉心。

刹那間,無數畫麵湧入腦海:

馬修正跪在無憂草原中央,用膝蓋碾碎十株月見草,將汁液混入自己嘔吐物中揉捏成團——他臉上毫無羞恥,隻有一種近乎虔誠的專注;

鄧肯的頭顱滾落在死骸沼澤邊緣,眼眶空洞,舌頭卻詭異地伸長三尺,正舔舐沼澤表麵漂浮的熒光菌絲,菌絲沾上唾液立刻蜷曲成螺旋狀,被他囫圇吞下;

而豐饒王子端坐高台,指尖撚著一粒金粉,金粉懸浮旋轉,漸漸顯露出萊恩此刻的影像——王子唇角微揚,那笑容未達眼底,瞳孔深處卻翻湧著熔岩般的赤金色,仿佛有巨物正在他眼底蘇醒。

最後畫麵定格在第五席矮人大師身上。老人不知何時摘下了口罩,露出布滿青灰色鱗片的下頜,正用牙齒叼著一塊生鐵反複啃咬,鐵屑簌簌落下,混著他嘴角溢出的暗紅涎水,在桌麵彙成小小一灘……竟隱隱勾勒出豐饒教廷聖徽的輪廓。

萊恩猛然抽回手。

陶罐冷卻,白霧散儘。罐內血麵已成稠密膏狀,表麵浮著七顆微小的、緩緩旋轉的星辰。

他撕下衣襟一角,將膏體仔細裹好,係在腰間。轉身時,靴跟碾碎一顆昨夜遺落的野莓——深紫果漿迸濺,竟在泥地上洇開一片蛛網狀的銀線,銀線中心,赫然是方才幻象裡鄧肯吞下的熒光菌絲圖案。

萊恩彎腰,用骨匕刮下那片泥,連同銀線一起收進小皮囊。

“原來菌絲是引子……”他摩挲著皮囊,“死骸沼澤的熒光菌,隻生長在千年古樹根係腐爛處。而古樹……”

他抬頭,望向沼澤最幽暗的腹地。那裡矗立著一棵歪斜的枯槐,樹皮皸裂如龜甲,樹冠早已朽儘,唯餘一根焦黑主乾刺向天空——頂端掛著個鏽跡斑斑的銅鈴,鈴舌卻是半截森白指骨。

《零元生存指南》附錄殘頁第二行,墨跡之下隱約透出鉛筆小字:“槐鈴響三聲,腐根生新芽。”

萊恩拔腿奔向枯槐。

距樹三十步時,銅鈴“叮”地輕顫。

二十步,鈴舌指骨轉向他,空洞指節微微屈張。

十步,枯槐根部突然拱起,黑泥如活物般翻湧,數條慘白藤蔓破土而出,藤蔓表麵覆蓋著細密鱗片,每片鱗下都嵌著一粒熒光菌孢子,幽幽脈動。

萊恩不退反進,迎著藤蔓撞去。

在即將被纏住的刹那,他腰間陶罐突然暴起強光!七顆星辰齊齊炸開,化作銀色光流注入他雙足。他整個人離地三尺,足尖點在第一根藤蔓鱗片上,借力騰空,翻轉,骨匕反手刺入藤蔓根部——不是砍,是精準挑開鱗片接縫。

噗嗤。

粘稠黑液噴濺,藤蔓劇烈痙攣,鱗片紛紛脫落,露出底下虯結的木質纖維。纖維斷裂處,竟滲出乳白色汁液,散發出新鮮小麥胚芽的清香。

萊恩落地,甩掉匕首上黑液,俯身掬起一捧乳白汁液。汁液觸手微涼,入掌即化,竟凝成半透明膠質,輕輕一扯,拉出柔韌長絲。

“麥膠蛋白……”他聲音發緊,“古槐腐根,千年發酵,自然生成的……頂級麵筋。”

他掏出皮囊,將膠質小心封存。直起身時,枯槐銅鈴第三次響起。

“叮——”

整棵枯樹轟然坍塌,不是碎裂,而是如沙堡般無聲潰散。黑泥傾瀉而下,露出下方盤踞的巨大根瘤——瘤體表麵布滿蜂窩狀孔洞,每個孔洞裡都靜靜躺著一枚拳頭大的……發光麥穗。

麥穗通體瑩白,穗芒如水晶雕琢,在幽暗沼澤中散發著柔潤光芒。萊恩伸手觸碰最近一枚,指尖傳來溫熱脈動,仿佛握住一顆沉睡的心臟。

他忽然想起豐饒聖女第一次見他時,指尖拂過他袖口補丁,低聲說:“針腳太硬,會硌傷神明的皮膚。”

當時他以為是嘲諷。

現在才懂,那是預言。

萊恩脫下外袍,鋪在泥地上。他單膝跪下,用骨匕尖端極其緩慢地,刮下麥穗表層最薄的一層晶瑩粉末。粉末落地即燃,卻無火焰,隻騰起一縷純白輕煙,煙氣繚繞中,隱約浮現七個手持鐮刀的矮人剪影,正圍著麥穗載歌載舞。

“七重麥……”他屏住呼吸,“《夜之禁書》裡說,唯有‘被遺忘的豐收祭司’之血,才能喚醒沉睡麥魂。”

他劃開手腕,讓血滴在麥穗上。

血珠滾落,麥穗毫光大盛!七道白煙驟然升騰,交織成網,網中浮現出巨大食譜虛影:

【主料】

七重麥粉(已激活)

羔羊垂目血種(已孕育)

古槐麥膠(已萃取)

【輔料】

熒光菌絲引(已采集)

月見草灰(已備)

觀眾怨念(待收集)

豐饒王子注視(已鎖定)

【禁忌】

不可用火烤製。

不可由他人代勞。

不可在日光直射下揉麵。

最後一行小字,墨色如血:

【終極發酵,需以‘自我獻祭’為薪——

你將失去‘被記住的權利’。

若成,則萬民飽足;

若敗,則永墮遺忘。】

萊恩盯著那行字,忽然笑出聲。

他解下腰間皮囊,將熒光菌絲、月見草灰、古槐麥膠依次倒入陶罐。最後,他捧起一枚發光麥穗,湊近唇邊。

“喂,”他對著麥穗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聽見,“既然要被遺忘……至少讓我,記住自己是誰。”

他張口,咬下麥穗最飽滿的一粒。

清甜汁液在舌尖爆開,隨即化作灼熱洪流衝向四肢百骸。視野瞬間被白光吞冇,耳畔響起億萬民眾的喧嘩、歎息、咒罵、歡呼……所有聲音擰成一股繩,狠狠勒進他太陽穴。

陶罐從手中滑落。

他單膝跪在泥濘裡,雙手深深插進沼澤黑泥,指甲縫裡塞滿腐殖質。頭頂,豐饒王國的晴空萬裡無雲,陽光慷慨傾瀉,可他周身三尺,卻凝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陰影。

陰影裡,有七個小人正踮腳圍著他打轉。

一個紮羊角辮的小女孩遞來半塊黑麥麵包,麵包上嵌著三顆發光麥粒;

一個獨眼老者拄著鐮刀,刀鋒滴落銀色露水;

還有穿青銅鎧甲的少年、披苔蘚鬥篷的婦人、拎陶罐的侏儒……他們沉默地繞圈,腳步踏在泥地上,卻激不起半點漣漪。

萊恩抬起頭。

他看見自己倒映在沼澤積水裡的臉——瞳孔深處,有七顆微小的星辰,正緩緩旋轉。

而更遠處,死骸沼澤的迷霧深處,一盞孤燈悄然亮起。

燈下坐著個穿灰袍的老者,正用枯枝在泥地上寫寫畫畫。萊恩認得那字跡——和《零元生存指南》扉頁上的一模一樣。

老者忽然抬頭,隔著十裡迷霧,朝他眨了眨眼。

萊恩想開口,卻發覺喉嚨裡堵著一團溫熱柔軟的東西。

他伸手探入,指尖觸到一枚尚在搏動的、鴿蛋大小的……麥粒。

麥粒表麵,浮現出一行用血絲織就的小字:

【彆怕。

這次,我們幫你記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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