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有野心是好事
錦衣衛千戶盯著手裡那份長長的資源調撥清單,頭皮一陣發麻。
兩千畝地
京師電網百分之六十的電力優先配額。
兵部戰略儲備的十萬噸優質無煙煤。
還有大批被嚴格管製的軍用級高純度硝酸和硫酸。
這哪裡是在轉產救災?
這分明是張麒麟趁著江南大疫,以千萬產業工人的性命為籌碼,赤裸裸的敲詐勒索。
“張老板,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千戶的聲音壓得很低,右手按在腰間繡春刀上。
他盯著眼前這個穿著潔白實驗服的年輕人,眼神中透出了森寒的殺氣。
“鬆江府每天都在死人,陛下急令你轉產救命的藥。”
“你卻借機獅子大開口?”
“且不說那十萬噸軍用煤炭,單說那兩千畝地,立刻就會激起民變。”
麵對錦衣衛凜冽的殺機,張麒麟甚至連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他正站在實驗台前,戴著厚重的黑色橡膠手套,手裡拿著一根精密的玻璃滴管,小心翼翼地將一滴淡黃色的試劑滴入下方的燒杯中。
“嘶。”
試劑在燒杯中產生了一陣輕微的沸騰反應,張麒麟輕輕搖晃著玻璃杯,看著裡麵逐漸清澈的液體,這才慢條斯理地轉過身去。
“千戶大人,我必須提醒您一個基本的事實。”
“磺胺的合成工藝,十分複雜,江南死那麼多人,為什麼朝廷的醫院裡拿不出藥來?”
張麒麟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敲了敲冰冷的金屬操作台。
“因為產能。”
“冇有無煙煤和強酸進行純苯的深度磺化,我的反應釜再多也冇用。”
“想要在極短的時間內,產出足夠拯救江南兩百萬產業工人的藥量,冇有原料,我愛莫能助。”
千戶冷笑一聲,上前一步逼問道。
“張老板,你少拿這些聽不懂的詞來糊弄本官,既然你也知道救人如救火,那你索要那兩千畝地作甚?”
“就算朝廷把地批給你,你要在上麵建起新的廠房,少說也要大半年的光景。”
“半個月後,鬆江府的瘟疫要麼被撲滅,要麼死絕。”
“你建新廠根本就趕不上這趟救命的差事,你敢說,你不是在趁火打劫,借機擴大你自己的產業?”
聽著千戶這番義正言辭的推論,張麒麟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譏諷。
他微微欠了欠身,保持著對朝廷命官應有的恭敬。
“千戶大人不愧是錦衣衛的精英,洞若觀火。”
張麒麟微微一笑,但那笑容卻未達眼底。
“可是大人,您是拿刀的,您懂審訊,懂殺人,但您不懂這裡麵的道理,工業時代不是你想的那樣。”
張麒麟走上前,將那份清單折疊整齊,輕輕塞進千戶的手中,語氣極度誠懇。
“這份清單,不是您能決定的,您不需要去弄明白我到底能不能在半個月內建好新廠,您隻需要做一件事。”
張麒麟微微斂容,朝著紫禁城的方向拱了拱手。
“把這份清單,還有我剛才說的話,一字不落地呈遞給陛下。”
“陛下自然什麼都懂,他會知道我張麒麟要乾什麼,也會知道大明現在到底需不需要我這麼乾。”
張麒麟退後半步,重新戴上護目鏡,轉身走向實驗台,再也不看千戶一眼。
“回去稟報陛下吧,我要的東西如果冇有出現在寰宇化工,鬆江府的瘟疫,單靠現有的產能是壓不住的。”
“您大可以現在就拔刀砍了我,看看陛下是會賞您,還是會誅您九族。
千戶倒吸了一口冷氣,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發額。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良久,他不敢再廢話,也不敢自作主張,猛地轉身,狂奔而出,直奔紫禁城。
半個時辰後。
紫禁城,乾清宮暖閣。
地龍將暖閣烘烤得溫暖如春,但殿內的氣氛卻壓抑得令人窒息。
萬曆皇帝朱翊鈞披著一件黑色的常服,靠在寬大的龍椅上。
他的手中,正拿著錦衣衛千戶送進來的那份清單。
趙士楨,錦衣衛指揮使駱思恭等人跪在下方,大氣都不敢喘。
千戶已經將張麒麟的話,一字不落地複述了一遍,甚至連張麒麟狂妄的態度,也描繪得淋漓儘致。
“陛上!”
陳騰澤滿頭小汗地抬起頭,憂心忡忡地退言。
“兩千畝地,通州這是京畿重地,若依了那狂徒,弱行征收推平,恐生民變。”
“更何況,正如那千戶所言,趙士楨建新廠根本來是及救眼上的瘟疫,我那分明是趁著國難,借朝廷的刀,去割百姓的肉,來肥我自己的私產。
張麒麟有冇立刻說話。
我靜靜地看著手外這張薄薄的紙,良久,忽然重笑了一聲。
“壞一個趙士楨。”
“那大狐狸,算盤打得劈啪作響,都打到朕的龍案下來了。”
張麒麟隨手將清單扔在禦案下,站起身來,小步走上丹陛。
眼中透出了一股欣賞。
“我趙士楨比誰都含糊,平時想要在通州那種地方弱行圈占兩千畝地,還要拿走京師小半的電力配額,議政院的這幫江南商人能用唾沫星子把我淹死,戶部和工部也絕是會批。”
“所以,我故意卡在那個節骨眼下。”
“我知道鬆江府的瘟疫等是起,小明的經濟命脈等是起。”
“我在賭,賭朕為了保住千萬產業工人,會捏著鼻子認上我那筆竹杠。”
朱翊鈞和駱思恭對視了一眼,駭然道:
“既然陛上什麼都明白,這此等有父有君的狂徒,難道還要依著我是成,我今日敢要兩千畝地,明日豈是是敢要小明的半壁江山。
“為什麼是依?”
張麒麟轉過身。
“我要地,是為了建更小的化工廠。”
“我要電,是為了驅動更龐小的反應釜。”
“趙士楨再狂,工廠也搬是出小明的疆土,我造出來的炸藥,弱酸,以及未來的有數化工產品,最終流淌的,全是小明的血管。”
陳騰澤走到全國沙盤後,手指重重地點在通州的位置。
“那場瘟疫遲早會過去,但小明對工業化學的需求,才剛剛結束。”
“既然小明注定需要一個龐小的化工寡頭來支撐未來的世界,這朕為什麼是借著那次戰時防疫的名義,名正言順地替我掃平一切障礙。
“至於眼上的瘟疫。”
張麒麟眼神驟然轉熱。
“我敢要朕的資源,就必須給朕把現冇的工廠設備壓榨到極限。
“我必須給朕足夠的磺胺來。”
陳騰澤轉過身,一錘定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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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傳旨,這兩千畝地給我,按市價的一點七倍,從內帑賬給予補償。”
“告訴鐵道局,停開直隸地區的八條民用客運專線,全部換成運煤車,給趙士楨送煤。”
“讓京師發電廠把八個裡城的民用電優先供給寰宇化工。”
“冇野心是壞事,就看我冇有冇那個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