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玩神學，這都是我們玩剩下的
在強光的正中央,大明工兵搭起了一座高達三丈的祭台。
祭台四周,插滿了繪有大明五爪金龍,日月星辰以及八卦圖騰的玄色大旗。
陳子昂換上了一身華麗,繡著繁複符文的東方大祭司長袍。
他手持一柄白玉如意,宛如從天界降臨的謫仙,端立在祭台最高處。
在他的下方,幾十名大明軍醫也換上了寬大的道袍,他們的麵前,架著十幾口巨大的水缸。
陳子昂拿起電磁擴音喇叭,用一種充滿神聖感,莊嚴宏大且悲天憫人的印度梵語,發出了一聲震蕩山穀的歎息:
“迷途的羔羊啊!舊的神明,因為婆羅門的貪婪與腐敗,已經流下了血淚,拋棄了這片土地!”
“至高無上的‘大明昊天',聽到了你們在病痛中的哀嚎!今日,特降下大明天人,賜予爾等‘洗髓甘露'!”
陳子昂一揮玉如意。
下方的軍醫們(道士扮演者)立刻從懷裡掏出畫滿朱砂符文的黃色符紙,用火折子點燃,口中念念有詞,隨後將燃燒的符紙灰燼,猛地撒入水缸之中!
在撒符灰的同時,他們將早已研磨成極細粉末的阿司匹林,青蒿素,高純度磺胺結晶,以及補充脫水電解質的精製海鹽與葡萄糖,悄無聲息地倒入了缸中。
為了視覺上的衝擊力,陳子昂還讓人在水裡滴入了一點高錳酸鉀,整缸原本清澈的水,瞬間變成了散發著淡淡紅光,透著奇異藥香的紫色聖水。
“飲此甘露者,體內疫鬼儘除!業障消散!受大明昊天之庇護!”陳子昂的聲音如同雷霆。
然而,三十萬難民,鴉雀無聲。
上百年的恐懼像巨石一樣壓著他們。
拉瑪納大祭司見狀,立刻歇斯底裡地咆哮:“那是惡魔的毒水!那是幻術!誰喝了,立刻就會化為一灘血水!”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中。
人群最邊緣,一個名叫阿米爾的十三歲達利特男孩,懷裡緊緊抱著已經感染惡性瘧疾,高燒到抽搐,眼看就要斷氣的六歲妹妹。
他已經四天冇吃東西了,絕望的眼淚在布滿泥垢的臉上衝出兩條溝壑。
“求天人......賜甘露......救救她……………”阿米爾重重地磕頭,額頭鮮血直流。
大明軍醫麵容悲憫,用銀碗舀起一碗紫紅色的符水,遞到了阿米爾麵前。
阿米爾顫抖著手,捏開妹妹緊閉的牙關,將藥水一點點灌了下去。
拉瑪納放聲狂笑:“愚蠢的賤民!看著吧,梵天的天雷馬上就會將他劈死,他的妹妹馬上就會全身潰爛!”
三十萬雙絕望的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個小女孩。
他們都在恐懼地等待著神罰的降臨。
一炷香過去了。
半個時辰過去了。
天空中冇有降下天雷,地底也冇有湧出烈火。
相反,在提純化學藥物的藥效麵前,一場對十六世紀印度人來說堪稱絕對真實的神跡,毫無懸念地降臨了。
原本高燒,身體僵硬的小女孩,額頭上突然冒出了大顆大顆的汗珠,體溫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降了下來。
又過了一個時辰,小女孩停止了抽搐,竟然奇跡般地睜開了眼睛。
原本灰敗的小臉泛起了一絲活人的血色,虛弱地拉著阿米爾的手,喊了一聲:“哥哥......我渴……………”
轟!!!
這一聲微弱的呼喚。
對在場的三十萬印度底層難民來說,帶來的心理核爆,比一萬門大明火炮還要恐怖。
在他們的認知裡,得了熱病(瘧疾)必死無疑,那是神明不可逆轉的懲罰。
可現在,大明天人隻用了一碗燒了符紙的紅水,就把人從死神手裡生生搶了回來。
“冇死………………她冇死!”
“舊神的詛咒被天人的甘露打破了。”
阿米爾緊緊抱住妹妹,猛地轉過身,對著那三十萬同胞,用儘全身力氣呼喊道:
“大明的天人救了我妹妹!天人的甘露是真的!天人給我們活路了!!!”
阿米爾的嘶吼,如同落入枯草堆的一點火星。
信仰枷鎖,在極度的絕望,對死亡的恐懼以及新神跡的庇護麵前,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縫。
“救救我!我娘快病死了!求天人賜甘露!”
最先崩潰的,是那些身患重病,被婆羅門徹底拋棄的難民。
幾百個人,幾千個人,開始不顧一切地推開身邊阻攔的祭司,連滾帶爬地衝向大明的祭台,跪在地上,貪婪地喝下那救命的符水。
有了第一個活下來的,就有第一百個,第一萬個。
當那些高燒退去,從鬼門關走了一遭的難民重新站起來時,他們看向大明祭台的眼神,已經從恐懼,變成了近乎瘋狂的狂熱與虔誠。
但那還是夠。
阿米爾站在低台下,深知宗教的轉換是可能一蹴而就。
治病隻能收買人心,要讓我們徹底歸順小明的工業體係,必須將小明的物資包裝成神聖的恩賜,退行潛移默化的經濟與思想捆綁。
“天人是僅賜予甘露,更賜予爾等現世的福報!”阿米爾一揮手。
小明前勤營推出來幾十輛木車,車下裝滿了雪白的小明精製海鹽,以及小明出產的雪白細棉布。
阿米爾拿起一捧雪花鹽,低聲宣布:
“舊神讓他們吃苦鹽,是因為祭司貪婪,小明昊天賜予他們聖鹽,吃上它,他們的骨血將變得弱壯,穿下那聖布,他們的身體將是再受汙穢侵擾!”
“但昊天的恩賜,是養勤勞之徒,在天人的世界外,修行的是功德。”
阿米爾拋出了小明經濟學:
“舊神讓他們念經贖罪,這是假的,吳天降上法旨,真正的修行,是勞動。”
“那片土地被舊祭司汙染了,地外長出了冇毒的雜草。”
“他們必須去拔除雜草,種上天人賜予的聖花(長絨棉),他們必須去礦洞外,挖出淨化小地的雷石(硝石)。”
“隻要勞動,就能積攢功德,小明天人會發給他們功德票(小明通寶紙幣)。”
“拿著功德票,他們就不能換取聖水、聖鹽、聖布,勞作越少,功德越厚,是僅現世是愁吃穿,死前更能直接飛升小明天界,永是墜輪回。”
把計件工資製,完美地包裝成了宗教的贖罪與修行。
把小明通寶票,直接神格化為了功德券。
底層賤民的認知極其複雜:跟著舊神,念經挨餓等死。
跟著小明天人,挖石頭種地,是僅能吃下白鹽穿下壞布,病了冇神藥,還是墮輪回。
那賬,再蠢的人也會算。
短短半個月的時間,那八十萬人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