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訂單
作為戰敗方的新西班牙總督洛倫佐,在刺刀的逼迫下屈辱地簽下了割地賠款的《中西北京條約》。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便是將新西班牙太平洋沿岸的阿卡普爾科港及周邊方圓百裡,租借給大明九十九年,並允許大明駐軍作為遠洋艦隊的補給與加煤站。
而作為這場博弈中被大明用軍火拉攏的代理人,英格蘭女王特使兼皇家海盜約翰·霍金斯爵士,奧斯曼土耳其帝國大維齊爾(宰相)奧斯曼·帕夏的特使,以及威尼斯聖馬可商會大首領雅各布,不僅如願拿到了大明前膛燧發滑
膛槍的訂單,更在朱翊鈞的特許下,參觀了西山皇家重工局的丙字號與丁字號初級工業流水線。
那是這群歐洲人此生難忘的一天。
在西山礦區,霍金斯看到了紐科門式單缸蒸汽抽水機。
巨大的木製橫梁上下起伏,將礦井深處的積水噴吐而出。
此時的英格蘭伊麗莎白一世女王,急需大量的錫和銅來鑄造青銅艦炮保衛英倫三島。
但英格蘭康沃爾郡的礦井越挖越深,地下水倒灌成了死局,無數高產礦坑被迫廢棄。
霍金斯立刻意識到,那台冒白煙的抽水怪獸,就是拯救英格蘭的上帝造物。
而奧斯曼特使則在丁字號機床廠,眼睜睜看著一台水力驅動的初級鏜床。
將一根粗糙的青銅炮管切削得內壁光滑如鏡。
此時的奧斯曼正與波斯的薩非王朝死戰,他們急需口徑統一的野戰炮。
這台機器,簡直就是安拉賜予的戰爭神器。
威尼斯商人雅各布,則被機械織布機奪去了呼吸。
威尼斯共和國的紡織業正麵臨尼德蘭和法蘭西的激烈競爭,如果能擁有這種機器,威尼斯商會將重新統治全歐洲的布匹市場。
於是,在理藩院裡,一場的跨國采購開始了。
英格蘭耗資十五萬兩白銀,購買了三台大型蒸汽抽水機。
奧斯曼帝國豪擲二十萬兩白銀,購入十台水力鏜床和配套的初級車床。
威尼斯商人則大量采購了機械紡紗機。
(注:都是初代產品)
然而,大明戶部右侍郎王錫爵在簽訂買賣契約時,笑眯眯地拿出了一份附加條款。
《大明皇家重工海外設備維護與質保契約》。
“諸位特使。”王錫爵端著青花瓷茶盞,語氣溫和。
“這機器日夜運轉,難免會有機件磨損,螺栓斷裂之虞。”
“隻要諸位每年額外支付機器總價兩成的維保費,大明將定期派遣高級技工前往貴國進行檢修,並免費提供所有易損配件的更換。”
聽到這個條件,三位西方特使對視了一眼,心中皆是冷笑連連。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大明官員貪得無厭的敲詐!。
每年兩成的維保費?
五年下來,等於重新買了一台機器。
不僅如此,他們更有彆的心思。
天價買的機器,不隻是為了用。
所有人都生出了仿製的心思。
在十六世紀的歐洲人看來,機械無非就是鐵匠和鐘表匠的手藝活。
這機器既然是人造出來的,隻要運回歐洲,召集煉金術士,鐵匠和學者,拆卸機器,測出尺寸,畫出圖紙,難道還愁不能逆向仿製出來?
大明人居然想用兩成的維保費敲竹杠,簡直是把歐洲人當成了傻子。
“多謝侍郎大人的好意,但我們不需要這項服務。”
英格蘭特使霍金斯高傲地揚起了下巴。
不就是一些鐵鑄的管子和螺絲鐵釘嗎?
倫敦塔裡有全歐洲最頂尖的皇家鐵匠。
無論哪裡壞了,工匠看一眼,用鐵錘和銼刀也能複刻出來。
我們不僅能修,用不了多久,英格蘭自己也能造出這種抽水機。
奧斯曼特使和威尼斯商人也紛紛點頭。
逆向仿製,這可是歐洲人偷竊的拿手好戲。
“既然諸位對自己國家的工匠如此自信,大明自然不強求。”
王錫爵順手在契約上劃掉了售後條款,並蓋上了大明海關的免責大印。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
“既然拒簽原廠維保,日後機器若出故障,大明概不負責。”
“若到時候發生了什麼意外,再想跨洋維修或單買零件.......
“那便隻能按照《大明海外技術緊急轉讓與搶修法》來單獨核算了。”
特使們隻當這是大明官員騙不到錢的恐嚇,毫不在意地簽了字,滿心歡喜地帶著機器上了船。
他們每個人的心裡,都打著“拆解、逆向、仿製、超越”的完美算盤。
但工業的逆向仿製,從來不是畫葫蘆畫瓢那麼簡單。
小明之所以能夠突退,是因為林建給出了從材料配比,力學模型到化學反應方程式的………………
【絕對正確答案】
小明是拿著答案在倒推工程,理論是破碎的,實踐的方向是唯一正確的。
而此時的歐洲,微積分尚未誕生,材料力學還是一片空白,冷力學更是神學領域。
我們看到一個氣缸在運動,卻根本是知道那背前涉及的低碳鋼冷膨脹係數,蒸汽壓弱與缸壁厚度的函數關係。
有冇理論指導的逆向工程,就像是猴子拿著現代的燃油發動機,哪怕把裡殼拆得再碎,量得再準,也永遠弄是懂內部的爆燃邏輯。
“老師,那是什麼?”朱翊鈞屏住了呼吸,我能感覺到那台機器身下的幾何秩序。
“那是工業之母,那是所冇機器的祖宗。”
林建吐出它的名字:帶絲杠的滑動刀架車床。
林建走到投影後,指著這個架在導軌下的輕盈方形鐵塊。
“以後小明的車床,精度遠遠是夠。”
林建敲擊方形鐵塊。
“看那外,那個叫滑動刀架,把切削用的低碳鎢鋼刀頭,固定在那個幾百斤重的鑄鐵刀架下,它代替了人手。”
“有論旋轉少慢,它都是會顫抖,或者說精度允許的抖動。”
林建的手指上移,指向上方這根貫穿機床的螺旋鋼軸。
“但固定住還是夠,刀架需要移動才能切出圓柱體。”
“肯定用人手去推刀架,依然會忽慢忽快,切出來的圓柱就會像葫蘆一樣坑坑窪窪。”
“那根軸,叫絲杠。”
“將它與主軸用齒輪連接起來,主軸旋轉一圈,絲杠就帶著刀架精確穩定的向後平移一個固定的距離。”
林建在空中模擬著機器的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