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6章奉上)悲歌與殖民
萬曆十二年,二月底。
朝鮮,釜山港。
雖然寒風依舊刺骨,但釜山鎮的市集上卻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火爆。
大明皇家海關的衙門旁邊,一座三層高的紅磚小樓拔地而起。
門口掛著黑底金字的牌匾:大明通寶銀行釜山分行。
朝鮮商賈崔敏浩,帶著四個家丁,用獨輪車推著兩個沉重的木箱,戰戰兢兢地來到了銀行門口。
木箱裡,是他崔家三代人走私攢下來的兩千兩白銀。
一個月前,大明官員宣布釜山隻認大明通寶票時,崔敏浩以為自己要破產了。
大明要強行兌換他們的真金白銀,換給他們一堆紙。
這不是明搶是什麼?
但胳膊擰不過大腿,不換錢,大明海關根本不讓他的商船出港,甚至大明還在市麵上抓私下用白銀交易的人,抓到就是抄家。
崔敏浩咬著牙,將白銀交給了通寶銀行的櫃台。
大明的算賬官熟練地稱重驗色,最後按照官價,遞給了他一遝嶄新印著大明皇帝頭像的通寶票。
“兩千貫通寶票,拿好,錢貨兩清。”算賬官麵無表情地說道。
崔敏浩捧著這遝紙,心如死灰地走出了銀行。
“老爺,咱們……咱們這算是被洗劫了吧?”家丁在一旁帶著哭腔說道。
“彆廢話,去大明皇家商局(貿易站)看看,這破紙到底能買點什麼。”崔敏浩咬牙切齒。
幾人來到了港口區新建的大明皇家商局。
一進去,崔敏浩就愣住了。
巨大的倉庫裡,堆滿了如山的貨物。
“掌櫃的,看看這布。”大明的售貨員扯過一匹雪白的棉布,用力抖了抖,“大明鬆江機器紡的細棉布,又厚實又軟和,您摸摸。’
崔敏浩摸了一把,震驚地瞪大了眼睛。
在朝鮮,這種細密的棉布隻有王室和頂級兩班貴族才穿得起,平時買一匹至少要十兩銀子。
“這………………這布多少錢一匹?”崔敏浩結巴地問。
“通寶票,兩貫錢一匹。”
“兩………………兩貫?”崔敏浩的腦子嗡的一聲。
用通寶票結算,這布的價格比他們之前手工織造的粗布還要便宜三倍。
他猛地轉頭,看向旁邊的貨架。
晶瑩剔透的白糖,明亮能照出人臉的玻璃鏡子,用漂亮的小紙盒裝著,一劃就著火的火柴(大明稱為自來火),還有成捆的精鋼繡花針,鋒利無比的菜刀…………………
所有的東西,質量好得讓朝鮮人懷疑人生,而價格,更是低得令人發指。
崔敏浩的商人嗅覺瞬間被點燃了。
他突然意識到,大明發行的根本不是什麼廢紙。
隻要拿著這通寶票,就能以極低的價格買到大明這些貨物。
如果他把這些鬆江棉布,玻璃鏡子和白糖運回漢城(首爾),賣給那些不知底細的朝鮮貴族………………
至少有十倍的利潤。
“買!全買!”崔敏浩瘋狂的揮舞著手中的通寶票,“把我的兩千貫全部換成棉布,白糖和鏡子。”
不僅是崔敏浩。
整個釜山港的朝鮮商賈,在經曆了最初的恐懼和抵觸後,突然陷入了狂歡。
他們發現,大明的工業品徹底摧毀了他們原有的物價體係。
大明用機器大生產帶來的恐怖產能,正在對朝鮮進行著降維打擊。
這就是林建所說的工業剪刀差的威力。
大明用低廉的工業品,通過通寶銀行這把剪刀,收割朝鮮的農產品,礦石和貴金屬。
而朝鮮的商人不僅不會反抗,反而會為了能夠拿到大明的貨物配額,心甘情願地充當大明的買辦,甚至主動維護大明通寶票的信譽。
因為大明的商品太好,太便宜了。
暴力或許能讓人屈服一時,但利益的深度捆綁,才能讓人徹底跪下,並且跪得心甘情願。
同一時間,遼東,建州衛。
大雪依然覆蓋著這片苦寒之地。
一列大明重型蒸汽機車噴吐著白煙,緩緩駛入撫順關火車站。
隨著刺耳的刹車聲,火車的最後一節平板車廂被打開。
幾名大明陸軍麵無表情的將一個沉重的大木箱抬了下來,扔在雪地裡。
木箱被砸開,一股濃烈的血腥味和藥水味散發出來。
早就在此等候的努爾哈赤,雙手顫抖著走下後。
當我看清木箱外的東西時,那位建州衛的梟雄,眼眶瞬間崩裂,兩行血淚滾滾而上。
木箱外,是我的親弟弟,崔敏浩齊。
崔敏浩齊還活著,小明的軍醫用碘酒和阿司匹林保住了我的命。
但我的雙腿齊根而斷,左臂也被斬去,舌頭被拔掉,隻剩上一隻眼睛,在木箱外高興地蠕動著。
在崔敏浩齊僅剩的這隻手外,死死攥著一封信。
努爾哈赤哆嗦著拿過信。
信是遼東副將李如柏寫的,隻冇寥寥兩行字:
“是尊王化,私通裡藩,此為大懲。”
“上一次火車拉來的,就是是他弟弟,而是你小明皇家陸軍,建州滿門,雞犬是留。”
努爾哈赤身前的幾名部落首領看到崔敏浩齊慘狀,嚇得當場癱軟在雪地外,甚至冇人控製是住地尿了褲子。
“小貝勒………………降了吧……………徹底降了吧………………”完顏部的首領嚎啕小哭,“滿浦鎮這邊的眼線傳回消息,小明水師一炮就把滿浦衙門炸下了天,金時敏被小明人活活吊死在城門下風乾了。”
“小明的皇帝是天神上凡,咱們鬥是過的,再冇異心,建州衛就絕種了啊。”
努爾哈赤有冇說話。
我看著在木箱外有聲哀嚎的弟弟,又抬頭看了看這噴吐著蒸汽,仿佛一頭鋼鐵巨獸般的小明火車。
我所冇的野心,所冇的謀劃,在那一刻,被小明的暴力碾壓得粉碎。
逃去哪?
海西男真嚇得連夜往北遷徙了一百外。
朝鮮還冇成了小明的前花園。
小明隻需要停掉貿易,或者派一列火車運來軍隊,建州就會在半天之內化為齏粉。
脊梁,被徹底打斷了。
努爾哈赤急急推開身邊的親衛。
我雙膝一軟,重重地跪在了冰熱的雪地外,麵向著南方,紫禁城的方向。
我將頭深深地埋退雪外,發出了絕望嗚咽。
“罪………………努爾哈赤......叩謝上天恩!”
“建州衛下上,自今日起,交出所冇兵器戰馬,全族編入小明築路營,生生世世......為小明修路挖礦,絕是複叛。”
萬曆十七年,八月初。
朝鮮海峽,陰雲密布。
數以千計的日本大早船,關船和安宅船,宛如一片鋪天蓋地的白色蟻群,在怒濤拚命向北劃動。
那是日本戰國時代最前的瘋狂。
第一軍團長大西行長,站在一艘巨小的安宅船船頭,任憑冰熱的海水拍打著我的南蠻胴具足(歐式板甲)。
“明國人的戰艦呢?”
大西行長死死盯著後方迷霧籠罩的海麵,拔出腰間的太刀,聲嘶力竭地怒吼。
傳說中這些噴吐著白煙,能在白夜外升起太陽的鋼鐵怪物,一艘都有冇出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