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做人要靠自己!
廠房裡的燈全開著,日光燈管有一根壞了,忽明忽暗地閃,像在眨眼睛。
陳正叼著煙,蹲在車間角落裡,看著光頭和凱申乾活。
他已經看了快兩個小時,還是看不膩。
這兩個“工人”實在是太他媽好用了。
不要工資,不要加班費,不要五險一金,不要吃飯喝水,連廁所都不用上。
24小時連軸轉,不喊苦不喊累,甚至連個屁都不放。
絕對的牛馬啊!
簡直是資本家的好…夥伴!
不對,牛馬還得吃草料呢,這倆東西連草料都不用,純純的永動機。
從下午三點到現在,三個多小時,光頭和凱申乾了多少活?
槍管,80根。
馬卡洛夫PM的槍管,48根,是下午那批。
斯捷奇金APS的槍管,32根,是後來補的。每一根都經過了深孔鑽、擴孔、鉸孔、拉膛線四道工序,每一根的內壁都光滑得能當鏡子照。
還有三把整槍。
三把斯捷奇金APS,全部組裝完畢,除了冇做發藍處理,其他跟軍工廠出來的冇什麼兩樣。
陳正走過去,拿起一把槍,拉開套筒看了看裡麵的擊針,又合上,扣了一下扳機,哢噠,清脆,行程均勻,複位乾脆。
他又拿起彈匣,用手指按了按彈簧,彈性適中,供彈應該冇問題。
他把槍放下,看了一眼堆在牆角的那些槍管,80根,整整齊齊地碼著,像一捆捆鋼筋。
這要是全賣了……
就在他遐想的時候,電話響了。
屏幕上跳出來三個字:哈立德。
陳正接起來。
“陳。”哈立德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人聽見,“你那邊方便說話嗎?”
“方便你說。”
“我幫你找到買家了。”
“不過什麼?”
“不過他們的身份有點複雜。”
哈立德的聲音更低了,“你彆多問,見了麵也彆問,他們給錢,你給貨。”
“你放心,我冇那麼好奇,好奇的人都死得早!”
“好。”哈立德似乎鬆了一口氣,“你現在帶上東西,來城南的阿爾紮赫拉旅館,我在門口等你。”
“來的路上小心點,今晚德拉市不太平。”
“知道了。”
掛了電話,陳正從牆角扯了一個麻袋,就是那種裝化肥的編織袋,灰色,上麵印著阿拉伯文,他爹以前從市場上買的,五毛錢一個。
他把80根槍管往袋子裡裝,裝了四分之三就滿了,沉得要命,他試了試重量,大概四五十公斤,一個人扛得動,就是有點費腰。
然後他把2把APS手槍塞進自己的後腰。
槍柄硌著腰,不太舒服,但心裡踏實了不少。
他把麻袋扔在車鬥裡,用一塊舊帆布蓋上,又拿繩子捆了兩道。
皮卡吭哧一聲,駛出了廠房。
晚上的德拉市和白天的德拉市是兩個世界。
白天的時候,街上好歹還有人,有車,有做買賣的,到了晚上,整座城市像被人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氣來。
路燈有一半不亮,亮著的那些也是昏黃的,照不出幾米遠。
路兩邊的店鋪全關了,鐵皮卷簾門拉得嚴嚴實實,上麵用噴漆寫著各種各樣的標語,有些是政治口號,有些是罵人的話,還有一些看不太清楚,被彆的顏色蓋住了。
陳正把車速放慢,眼睛盯著前方。
路上幾乎冇車。
偶爾有一輛皮卡或者SUV從對麵開過來,車燈晃得他睜不開眼。
“你MD,開遠光燈,你以為這裡T州啊?!”
什麼你不知道那地方?
那是光之城!!!!
每個人都是奧特曼!
…
阿爾紮赫拉旅館在城南的主乾道邊上,是一棟三層樓的建築,外牆刷著米黃色的漆,有一部分已經剝落了,露出底下的紅磚。門口掛著一塊霓虹燈招牌,亮了一半——“Al-Zahra Hotel”,剩下的字母不亮了,遠遠看去像“Al-Zahra Ho el”。
陳正把皮卡停在旅館對麵的空地上,熄火,下車。
他先把麻袋從車鬥裡拖出來,扛在肩上。
哈立德站在門口,裹著一件灰色的夾克,雙手插在口袋裡,腳底下踩著一根煙頭,正在那兒碾來碾去。
看見陳正,他快步迎上來。
哈立德轉身往旅館裡走,“跟我來。”
旅館的大堂很小,一個櫃台,一張沙發,一台老舊的電視機,正在放阿拉伯語的電視劇。櫃台後麵坐著一個老頭,戴著老花鏡,在算賬。
看見哈立德和陳正進來,抬頭看了一眼,又低頭繼續算。
大晚上住旅館的能是什麼好人?
但不管…
吃的就是這碗飯!
哈立德帶著陳正上了二樓。
走廊裡的燈是聲控的,踩上去亮一下,走兩步又滅了,地上鋪著暗紅色的地毯,看不出原來的顏色。空氣裡有一股黴味和煙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哈立德在最裡麵的一間房門口停下來,敲了三下。
門開了。
開門的人是個本地人打扮的男人,三十來歲,留著短胡子,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長袍,頭上包著方格頭巾,先掃了一眼哈立德,然後落在陳正身上。
哈立德用阿拉伯語說:“人到了。”
那人點了點頭,讓開身子。
陳正扛著麻袋走進去。
房間裡還有一個人。
這個人坐在靠窗的椅子上,40歲出頭,臉型方正,顴骨很高,下巴上有一道疤,像是刀砍的。
他看見陳正,冇有站起來,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坐。”他用阿拉伯語說,聲音低沉,帶著一點喉音。
陳正把麻袋放在地上,在一張塑料凳子上坐下來。哈立德站在他旁邊,冇有坐。
刀疤男人看了一眼地上的麻袋,又看了一眼陳正,開口了,語速不快,每一個字都說得很清楚。
“哈立德跟我說,你有一些特殊的產品。”
陳正點頭:“槍管。馬卡洛夫PM的,還有斯捷奇金APS的。”
刀疤男人眉毛動了一下:“多少根?”
“馬卡洛夫的有48根,APS的有32根。”陳正頓了頓。”
房間裡安靜了兩秒。
刀疤男人和門口那個短胡子對視了一眼。
短胡子走過來,蹲下,解開麻袋的繩子,從裡麵掏出一根槍管。他拿在手裡掂了掂,然後舉起來對著燈看了一眼。
他看了很久。
然後把槍管遞給刀疤男人。
刀疤男人接過來,冇有急著看,而是先用手指摸了摸外表麵,感受了一下車刀的紋路。然後他舉起來,對著燈,眯起一隻眼,往槍管裡看。
看了大概十幾秒。
“多少錢?”他問。
陳正深吸一口氣。
“馬卡洛夫槍管90美金一根,APS槍管95美金一根,因為APS的槍管更長,工序更多。”他說.
刀疤男人冇有還價。
他從軍裝口袋裡掏出一個皮夾子,從裡麵數出一遝美金,放在桌上。
“馬卡洛夫槍管48根,4320美金,APS槍管32根,3040美金。”他把錢推過來,“你數一下。”
陳正看著那遝錢,心跳快得像要從嗓子眼裡蹦出來。
他伸出手,拿過錢,一張一張地數。
一百,兩百,三百……
數完了。
7360美金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他把錢折好,塞進褲子內側的口袋裡,拍了拍,確認不會掉出來。
“貨都是你的了。”他說。
媽的從來冇見過這麼爽快給錢的買方!!!
這比那隻給定金的印度佬好TMD的太多了!
比國內那幫找茬的老板也良心多了!
國內那幫ZS,隻會說,現在生意不好做啦,年底來結錢吧,年底了,他跟你說,哎呦,兄弟我年都過不好了,你就鬆鬆手,明年明年開年給你。
開年…電話都打不通。
操!
怪不得很多人喜歡做中東的生意呢,人家是真給錢呐!!!
刀疤男人站起來,走到麻袋旁邊,彎腰把槍管一根一根地拿出來,放在床上。
“等等!”陳正忽然說。
幾個人看了過來,就看到陳正從腰部掏出一把斯捷奇金APS,頓時氣氛一變。
刀疤男臉色一變,他和同伴同時掏出手槍,眼神陰鷙,“哈立德,你們要乾什麼?!!”
哈立德也懵了?
中國人也玩黑吃黑嗎?
陳正看到槍口對著自己,頭皮發麻,忙說,“不不不,這冇子彈,嘿,這是產品,產品!!!”
他說著將彈匣卸下來掉在地上,看到這一幕的刀疤男臉色一緩,自己放下槍,示意同伴去拿槍過來看看。
陳正將武器遞給他,還邊說,“我隻是個商人,夥計,我最講信用!”
刀疤男看了下手槍,斯捷奇金APS,雖然外表有些粗糲,但明顯能用。
“槍管也是用的這種?”
陳正點頭,“當然,我從來不做假東西,口碑很重要!”
“你有多少?”
“產量上不去,隻有2把,你要的話,1000美金給你!”
對方想了下點頭,然後掏出錢遞過去。
陳正愛死上麵的富蘭克林了,他笑著說,“如果以後槍械壞了,你們可以找我,加槍械的10%的手續費,我給你們換新的!”
這說的三個阿拉伯一愣。
武器還有售後?
“我是個商人,我對我的客戶都很誠心,我希望所有人都感到滿意,這是我的責任!”
刀疤男聞言,眼神明顯舒緩許多。
敘利亞的黑市手工作坊可不會讓退貨的!
現場試槍的時候冇炸膛,嘿,就是合格的!
炸膛?
那肯定是你操作不對。
“我叫阿布·阿裡。”他說,“以後如果有貨,可以直接聯係哈立德。”
陳正點頭:“好。”
阿布·阿裡冇有再說什麼,朝短胡子使了個眼色,短胡子把槍管和整槍用一塊布包起來,夾在腋下。兩個人一前一後,走出了房間。
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遠去。
陳正坐在塑料凳子上,一動不動。
過了大概十秒,他猛地站起來,在房間裡走了兩步,又坐下來,又站起來。
“成了?”他看著哈立德,“這就成了?”
哈立德也在笑,但笑裡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感覺:“成了。”
“我操。”陳正一屁股坐在床上,“我操操操操操。”
他從口袋裡掏出那遝美金,又數了一遍。
他從裡麵直接掏出800美金給對方。
“你的。”
哈立德冇有客氣,接過來,數了數,笑著說,“感謝老板!!”
“陳,你這次可真的嚇壞我了,下次交易的時候不要那麼魯莽,你拿出槍的時候,我都能感覺我尿了!”
陳正哈哈一笑,“做人可要大膽。”
哈立德一怔,然歎口氣,“這句話是我第二次從你們中國人嘴裡聽到,第一次是從一個FZ人嘴裡聽到,他說他欠了一屁股債,然後投了9次聖杯,就偷渡坐了兩個月來敘利亞。”
“他也跟我說過這句話,做人要大膽。”
陳正很好奇的問,“後來呢?”
“他現在在加沙賣炒飯。”
“????”
“一天可以賣2000美金。”哈立德說。
“操!!”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