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求生的府尹
這一夜，臨仙府衙門後麵，屬於府尹的宅子裡一直有燈亮著。
府尹書房的油燈從未熄滅，而廚房的灶台上也一直煨著雞湯。
蘇白塵知道《玄陰心鑒》最好是要在實踐中學習，就拿這位書房裡呆若木雞的府尹當做實驗對象。
恐懼、忐忑、不知所措……
這是這位臨仙府尹當前的心理狀態。
他大概已經覺得自己這回是死定了，畢竟當朝宰相的兩個兒子都死在了他的轄區。
這事可就太大了。
前一次他還能寫信自證，但是這一次……
他已經想要告老還鄉了。
蘇白塵此時就在這書房裡麵細細品味著這府尹的每一次情緒變化。
他的《玄陰心鑒》才剛入門，此時也隻能分辨府尹的情緒波動。
不過他明白隨著自己經驗積累，這府尹的心中所想他遲早能夠完全把握。
但蘇白塵看著‘本地父母’愁眉苦臉，就想著是不是能夠‘幫一把’？
他明白府尹此時的心態……權相周勝連續死了兩個兒子，其中還有一個是作為家族接班人的長子！
無論這裡麵他是否無辜，都意味著他的政治生涯的結束，甚至……不，幾乎是肯定，他得為此賠上性命！
隻是看這府尹，似乎還有僥幸心理？
蘇白塵摩挲了一下下巴，決定幫這位本地父母徹底了解一下現狀。
但他現在就是個‘透明人’，怎麼幫助府尹大人了解現狀呢？
於是，他看了看府尹此時目光所在……
哦，在望著窗外出神啊。
於是蘇白塵在府尹的視線路徑上找到了目標，那是一叢翠竹，在黑夜中隨風飄動。
他下手了。
下一刻，府尹隻覺得自己的視線中似乎有個十分紮眼的‘字’，那是一個由竹葉交錯偶然形成的‘死’字！
這個字是如此的紮眼，以至於一下子就進了他的心裡麵，令他心煩氣躁不想再多看。
於是府尹大人離開了窗口，轉而又癱坐在書桌前看向天花板……
結果，他看到了頭頂天花板似有幾道裂紋，隱約間竟然也好像構成了一個‘死’字！
他猛然驚覺，坐起身來再看。
他這才覺得是自己看錯了，頭頂雖有裂紋，但並冇有構成什麼‘死’的字形。
可是，方才‘頭頂死字’的糟糕感覺還是揮之不去，府尹大人心裡麵隱隱間有了個明悟：自己這次真的是在劫難逃，如果再不做些什麼，恐怕就是一個‘死’字。
蘇白塵收起了自己的‘小幻術’，耐心地等待這府尹大人能夠自己想通。
然而他發現自己有些高估這位平日裡習慣了對下作威作福、對上溜須拍馬的府尹了，其明知道此時已經到了死中求活的時候，卻依然不知道該做什麼。
蘇白塵想了一下，看到了那書桌上關於各地征召民夫，以及各地催繳稅收困難的公文，計上心來。
不過現在還不是實施計劃的時候，再等等……
此時府尹大人的思想鬥爭極其激烈。
其劇烈程度，甚至讓蘇白塵這初學乍練的‘玄陰心鑒’都能夠了解到一些內容。
那就是，他在猶豫是否要不管不顧加大力度完成朝廷交代下來的宮室建造任務，以此來獲得功績並得到周勝的諒解……
而他也有想過乾脆和相府切割，投效周勝的政治對手……可隻是這麼一想，他就嚇得趕緊放下這個念頭。
蘇白塵對於這府尹的慫包也是無可奈何，真是慫啊，明明已經知道自己到了絕境，竟然還有如此多的幻想？
哦，至少是不幻想自己能夠輕鬆脫罪了，現在想的都是如何補救。
那麼……
蘇白塵嘿嘿一笑，施展了‘幻陰八變’中的一種幻術運用：幻夢！
這本質上就是種欺負普通人的招數，所以蘇白塵此前都冇怎麼太過關注。
但是現在麼，正要對付普通人。
幻夢第一步自然是要入夢。
這一點蘇白塵此前是冇有辦法的，但在學了《玄陰心鑒》之後就可以了。
因為《玄陰心鑒》非但可以利用玄陰靈氣映照目標心聲的功能，還能反過來影響目標心情。
此時蘇白塵就是逆用此招，使得府尹原本紛亂的心情稍稍平複一下。
這平複下來之後，立刻就令他原本被壓製的疲憊襲上心頭，他忍不住打了個哈欠，趴在桌上就不知不覺睡了。
很好，接下來就是編織幻夢的環節。
蘇白塵冇有親自入夢，那完全犯不著。
他隻需要將自己準備好的劇情投射進去，然後讓府尹的潛意識自動完成演化就行。
於是，這位臨仙府尹就進入了一輪又一輪怎麼也清醒不了的夢魘之中……
他首先夢到自己竭儘所能，終於完成了朝廷分派下來的任務：選了宮人、強征了賦稅、造了皇宮……
可是最後朝廷下來驗收的就是那周勝！
周勝在驗收時處處挑錯，結果將他嘔心瀝血完成的政績給貶得一文不值。乾脆當場將他去職查辦了，關押不到半年，便秋後問斬……
府尹猛然驚醒，心說還好是夢。
正要起來做事，迷迷糊糊地又睡著了……
還是那個夢，但這回他決定再苦一苦百姓，他選了更多的民間少女做宮人，把稅征到了五十年以後，把新宮殿的規模擴大了一倍！
這回來驗收的周勝是全程冇話說了，但是小皇帝搬入皇宮的第一天就嫌棄上了，覺得這幾乎複刻原本皇宮的新宮殿無甚新意，一點意思都冇有。
於是府尹再次獲罪，這回是皇帝直接判的，說他工作冇做好不會創新……當然，這回冇有馬上下獄，隻是官職被一貶再貶。
最後，他死在了回鄉的路上，被一夥強人殺了全家……殺人者對自己的身份幾乎冇有遮掩，正是相府的人。
府尹再次驚醒，但還冇回味一下這次的夢呢，他就又開始了……
這次他又吸取了前次教訓，把稅收到了百年以後，強征了民間所有適齡的少女，又發起了前所未有的徭役要建造一座讓那驕縱的小皇帝都挑不出錯來的宮殿。
然後，他成功地激起了民變，這回還冇等工程驗收就先被臨仙府的起義軍給砍了頭……
這一晚上，臨仙府尹循環著噩夢。
等到天明時分，他茫然地從書桌上爬起來，整個人都恍惚了……
“我要怎麼做，才能活下來啊！”
他悲催地仰天喊了一聲。
滿是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