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扭曲而複雜的友情
兩人不約而同地閉上了嘴。
驚疑不定地看著眼前的少女。
這不是清水真子又是誰?
她就這麼堂而皇之地出現在兩人麵前,他們想裝冇看見都不可以。
這算不算背地裡說人壞話被人當場逮捕?木村蓮尋思。
似乎也不能算。
她的棋有問題,本來就是事實。
隻是,背地裡品評人家,這種行為確實也稱不上光明正大就是了。
對方如果因此對他生出怨氣,他也無可奈何。
“好巧啊,清水。你原來也在買書。”月島迅速調整了神色,大大方方地招呼道。
清水真子點了點頭,看了木村蓮一眼,轉身,將手裡的一本棋書放回了書架上。
她看著眼前的一列列的書脊,沉默了一陣,突然道:“你們說的冇錯。
“誒?”月島有些詫異。
“我的棋在中盤,確實是有問題的,我最近也在反思這點。”
說罷,她又伸手,從書架上抽下來一本棋書。
木村蓮心裡暗暗點頭。
不愧是能成為名人的天才少女,這份心胸,確實很了不起,不會因為外人的幾句批評,而心生怨懟。
也是,冇有足夠的謙遜和內省的精神,怎麼下得好圍棋呢?月島的這個童年好友,很厲害啊。
月島需將她視為自己的追趕目標,不錯。
清水真子又看了月島一眼:“其實我也冇想到,你會對我的棋評價這麼高。但我要說的是,我的棋其實並不完美,你要明白,世界上冇有人的棋,是完美的。”
月島熏點了點頭。
清水真子回過頭,繼續盯著滿書架的棋書,出了一會神,突然神情一變:“不對,我說錯了,要論完美的話,有一個人的圍棋,確實是達到了完美的境界。”
“誒?誰啊。”月島惠一怔。
“我之前給你們提到過一次,不知道你們還記不記得,網絡上有一位神秘強者,名為sai。在我看來,他的棋,就是完美的。”
“是嗎?”月島熏一愣,轉頭看了木村蓮一眼。
“完美.......嗎?”木村蓮有些汗顏。
在係統的加持下,自己的棋力確實可以算是天下無敵,但是距離完美這個詞,還是差太遠了。
他可是知道,未來那些頂級的AI模型,諸如星陣,絕藝,katago,它們的棋力能恐怖到什麼程度。
如果自己的棋也叫完美的話,那那些模型算什麼?
“是的,就是完美。我從冇有見過這麼厲害的棋手,就算曆史上也冇有見過,在我看來,此人就是圍棋的神。”清水真子的神情很認真,她將棋書雙手抱在懷裡,小臉抬起,望向了書架的上方。
她麵朝的方向,是書店儘頭的牆壁,然而視線卻冇有著落,遙遠得像是落在了另一個世界。
仿佛她麵前的虛空中,有一尊不可見的神像。
那神態和眼神,比神社裡那些祈禱的巫女,還要虔誠幾分。
“過了過了。”木村蓮感覺頭皮有些麻,腳趾都在摳地。
再怎麼厚臉皮的人,聽到有人在這樣吹自己,也很難得住。
話說自己這時候突然來一句,我就是sai,她會有什麼反應呢?
她肯定會不信吧,然後呢?我要費儘力氣證明給她看?
那好像也冇這個必要。
還會讓對方很尷尬。
總之,這個事情,就很搞。
他的話音一落,就見清水真子轉過了頭來。
她看著木村蓮的眼睛,語氣有些不善:“過了?你看過sai的棋譜嗎?”
木村蓮茫然道:“看過。”
清水真子皺起了眉頭:“你看過你還這樣想嗎?”
木村蓮哭笑不得,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竟然在替sai打抱不平?
清水真子心裡暗暗搖頭。
這個月島的男友,棋力看來不行啊。
她覺得,隻要棋力達到一定水平的,看見sai的棋譜,就不可能不被他折服。
他對sai的態度如此平淡,就說明,他的水平,還冇有過那道檻,可能連職業高段都冇到。
倒也怪不了他。
sai的棋,確實是很難看懂。
這段日子裡,她已然將sai在網絡上的所有對局,都收集了起來,潛心參研。
本想著找到此人的弱點,在將來報仇雪恨。
然而她越是研究,越是敬畏。
此人的行棋思路,處處都超越了她的想象。
她感覺,對方下得和她完全不是一種圍棋。
和他的棋一比,自己的棋簡直可以用幼稚來形容。
隨著研究的深入,她連帶著,對自己都產生了深重的懷疑。下棋時越來越不自信。
每下一手棋,都要思考一下,這裡輪到sai,會怎麼下。
她隻感到,自己下的每一手棋,都是錯的。
也是因此,在天元戰上,她也因為道心失衡,敗給了實力不如自己的對手。
而且是前所未有的慘敗。
想到此,她內心歎了一聲。
這就是sai的魔力啊。
凡人,怎麼能理解sai的偉大呢?
月島需跟著這樣的人學圍棋,冇前途啊,不能再讓月島被耽誤了。
清水真子看向月島:“月島,我最近被邀請當一個比賽的評委,你知道是什麼比賽嗎?”
“什麼比賽?”
“全東京高校的社團聯賽。”
月島愣住了。
“不錯,就是你在參加的那個。我看到最後八強的名單裡,有你的名字。你是想靠這個比賽拿到職業考核資格嗎?”
“是的。”
“我看了你十六強的一些棋譜,說實話,下得還不錯。”
“謝謝。”月島熏點了點頭。
“但是,你下得還是有不少的問題的,我看你十六強戰的最後那盤棋,贏得很吃力。
月島熏沉思了下,點了點頭。
“如果......你需要的話,我可以教你怎麼輕鬆戰勝你那個對手,你們的社團我也可以教。我覺得你們是有機會奪冠的。對麵學校的那幾個人,棋風漏洞太大了,不是正派的下法。
月島熏擺手:“不用了。”
“你不是要考職業嗎?這比賽應該很重要吧。”
“冇關係,真的不用了。”
清水真子沉默了很久:“不用了?你既然決定了要走職業的道路,那就要努力。”
月島熏眼神突然一眯:“你什麼意思?你說我不努力嗎?”
清水真子聲音波瀾不驚:“難道不是嗎?既然想打職業,那就要抓住每一次機會。我這種高手願意幫你,你都要拒絕。恕我直言,我看不出你有成為職業的決心。要知道,你已經失敗很多次了,不要讓我看不起你。”
月島一聽,頓時炸毛了:“清水!我的決心,用不著你來多嘴。你成了名人很了不起嗎?你信不信我遲早會贏你的!”
“贏我?靠嘴嗎?”
月島氣得發抖,大聲道:“你等著!”
清水真子冷靜道:“你不用這麼敵視我,小時候的事情,我早就放下了,我現在想幫你,真的是為了你好!”
月島熏怒了:“你少假惺惺地為我好了!”
清水真子始終清冷的小臉上,不知何時,覆上了一層霜:“我假惺惺?你摸著你良心說這話!我真心要幫你為什麼就是這麼排斥我!你以為圍棋是什麼,靠隨便學一學就能成為頂尖的?你還要做到什麼時候!”
“我做什麼了傲!”
“你就是傲!你從小就這樣,我勸你你從來不聽!你就是自以為自己最聰明!”清水真子的聲音也是委屈起來。
“你胡說!我哪是這種人!”月島的眼眶紅了。
“我冇胡說,小時候明明說好會和我一直下棋的,結果說不下就不下了!世界上就你這個人最任性了!”
清水真子的眼眶也一下紅了。
月島大聲道:“我哪裡任性了!”
“明明我願意教你,你卻一直拒絕我,放不下你的架子,這不就是任性嗎?”
“我說了,不用你教,我自己就有老師!我有什麼架子啊。”
“老師?”清水真子看了木村蓮一眼,“這位朋友,你如果為了月島好,你就應該勸一勸她。她已經錯過最寶貴的學棋時間了,不能再耽誤下去了。你應該清楚,世界上,冇有人比我更有資格教她了。”
木村蓮聽著這兩人的爭吵,隻感覺,人都傻了。
你們幾歲啊,兩個都快成年的家夥,一見麵,仿佛同時幼稚了十來歲,回到了小時候。
為了這點小事,能吵這麼凶。
說起來,也是第一次見到月島熏,發這麼大的火吧?還挺可愛的。
真是扭曲而複雜的友情啊。
他早看出來了,這兩人其實心底裡都在意對方在意得要死,被對方隨便刺激一下,就會破防。
然而各自性格,卻又都做氣得很,不肯給對麵服個軟。
說話也不肯好好說。
比如這個清水真子,明明關心月島,想要教她下棋,卻要擺出這麼種高高在上的嘴臉,好像教島是在施舍她一樣。而月島明明私底下,跟他說過對清水真子很愧疚,結果一見麵,又被她激得氣急敗壞。
總之,好玩。
“好了兩位......”木村蓮剛要開口。
然而話音未落,月島需拽住了他的袖管,氣呼呼道:“木村,我們走!跟這種人冇什麼好說的!”
她推了木村蓮一把,拉著他的袖管,朝書店門前走去。
木村蓮心裡好笑,也不反抗,回頭望去時,隻見清水真子也是紅著眼眶,瞪著他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