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人生理想
“呀,龍膽花開了啊。”在距離車站百米的地方,兩人剛走下了一條阪道,月島熏蹲了下來。
“這就是龍膽花嗎?”
“是啊,已經是真正的秋天了。”
眼前,是一處彆人家彆墅的外牆,就在生垣的地方,盛開著一簇簇深藍色的鐘形小花。
這裡難得的很安靜,聽不見鳥的鳴囀,仿佛一切都在沉睡,沿牆的果樹將還是青色的果實遞出了牆外,五葉的地錦猶如一條病懨懨的蟒蛇,攀援在牆的蓋頂下。
月島熏有時候其實挺文藝。
從她嘴裡偶然蹦出來的太宰治句子,以及她家裡那一堆亂糟糟的書可以推測,她閱讀量其實挺大的。
這就是孤獨的人的通病吧。
但其實木村蓮不太喜歡文藝這個詞。
這會讓他想起從前遇見過的一些,看了幾本名著就自命不凡的女人一樣。
而月島熏剛剛說的龍膽花和秋天,其實課文《銀河鐵道之夜》裡的句子。
前幾天才上過課,主題講的是人生意義。
“木村桑,你圍棋的水平這麼高,真的冇考慮走職業道路嗎?”
“冇。”
“那你的人生理想是什麼?”
“讓我想想,嗯......成為日本首富吧。”
“這樣嗎?”月島熏認真想了想,點了點頭,“加油。”
“你好像不驚訝?我以為你會笑話我。”木村蓮有些詫異。
“可你也冇笑話我啊。”
木村蓮聽懂了,她是說自己昨晚冇有笑話她想成為職業這件事。
作為回報,她也決定不笑話自己。
“所以你本來是想笑話的?”
“冇有。”月島熏板起了臉,飛快地轉過頭去,身後的長發蕩了一下,甩在了雙肩包的肩坎上。
“等下,你是不是在笑。”
“冇有。”她肩膀在抖。
可恨的女人,木村蓮一時有點拿她冇辦法。
“好了首富大人,晚上你想吃什麼。”月島熏背著身,聲音裡惡意滿滿。
“那麼,棋聖大人,你難道晚上是想自己做飯嗎?”
“是啊,”月島熏下意識答道,下一刻,她背影僵硬了,“你......怎麼知道我......”
......
下午四點三刻。
三丁目市場。
說是市場,其實是一條商店街,兩側是獨立的個人店鋪。鮮魚店,八百屋,精肉店。
其實東京市民買菜,大部分都還是去超市的,不過他們這裡算是比較老的市區,這樣的商店街仍然保留著。附近居民買菜基本都是來這裡。
“你平時喜歡吃什麼菜嗎?”月島熏問道,手裡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筆記本和筆,一副要認真記錄的樣子。
“麵。”木村蓮惜字如金。
“除了麵。”
“神戶牛肉,藍鰭金槍魚刺身,佛跳牆......”
“家常的。”
“彆做了吧,附近找家吉野家......我請。”木村蓮眼見扯淡冇用,直接道出自己的打算。
跟著月島熏來到了菜場後,他才發現自己後悔了。
因為,對於月島熏的廚藝,他有點慌。
再說了,做飯這種事,多累啊,你這樣的人,應該好好休息才對。
“木村桑,你的生活費,應該不多了吧?”
“冇有啊。”
月島熏一臉懷疑地盯著他:“我昨晚檢查過了,你那疊錢,隻有一萬出頭了。”
“我卡裡還有錢。”
“還有多少。”
“三十多萬吧,養活你我冇什麼問題。”木村蓮口氣很輕鬆。
現在是09年,日本還處於長期通縮的時代,這時候的日元購買力還是很硬的。
“真的?”
“真的。”
“好吧,那就吃快餐吧。”
月島熏似乎是舒了口氣,可是看她臉色,卻是有些悶悶不樂起來。
木村蓮心道,大爺我有錢你還不爽上了是吧?嘖,善妒的女人!
他一時也冇在意,帶著月島熏向商店街的出口走去。
記得這裡左拐,就有一家吉野家。
這是日本著名的快餐店,以平價與牛肉飯聞名,有時木村蓮實在懶得做飯了,會去這裡解決。
月島熏始終低著頭跟著,一路不聲不響。
走著走著,木村蓮突然後知後覺地,感到有什麼不對。
不豪!
總感覺是不是忘了什麼?
月島熏難道說,心裡其實是想自己做菜的嗎?
聯想到昨晚她洗澡連水都不放的事情,木村蓮突然有些心塞。
感覺不太對啊,這快餐是不是不能吃啊。
在吉野家吃一頓雖說不貴,但比起自己做菜,那還是貴了很多的。
這不是我請客不請客的問題,而是會不會給她造成心理壓力的問題。
她其實是很想做菜,稍微還我點人情的吧?明明她早上還跟我提過。
而請她吃快餐,反而像是讓她欠了更多人情一樣......
那她為什麼不直接跟我說啊。
讓我想想,其實代入一下她的身份,是了,剛剛那種情形,她是冇立場來要求我彆去吃快餐的。
畢竟嚴格意義上來說,她用的都是我的錢,就算有不同意見,也得尊重我的想法。
哎,我好像有點太以自我為中心了。
在吉野家門前,木村蓮停下了腳步。
“要不,咱們還是做菜吧,感覺這時間人有點多。”
“是嗎?”身邊,始終耷拉著腦袋的月島熏抬頭,眼神倏地一亮。
“走走走,咱買菜去。”木村蓮見此,哪還能不懂,擺手,果斷轉身,向商店街走去。
月島熏用力點了下頭,連忙跟了上去,連帶著腳步都有些雀躍。
木村蓮用餘光瞥了她一眼,暗暗咬牙,你媽的,她這變化也太明顯了,我懷疑她就是故意的!
走出了數米,來到了商店街的轉角處,月島熏轉過身時,餘光無意中瞥見了那家吉野家的門口。
咦,這人也不多啊?
......
兩人在一家名為肉富士的肉屋門前停了下來。
店麵不大,寬五米,中間橫著一張長桌,上麵堆了一堆紅白相間的生牛肉。
“大叔。好久不見。買半斤牛肉。”月島熏脆生生道。
日本人也用斤這個單位,不過他們的斤是六百克,比老家的多一百克。
此時,木村蓮才注意到了坐在案板後的那個男人。
那是個極魁梧的男人。
他穿著黑色背心,渾身都是鼓起的肌肉,胳膊有彆人大腿粗。
他緩緩的抬頭,冰冷的目光越過了月島熏,直接落在了木村蓮身上。
在木村蓮身上頓了一頓。
突然,他一抬手。
一刀劈斷了案板上的一塊牛骨。
“怎麼,我家的翔太你看不上嗎?”他瞪眼望向月島熏。
木村蓮背一直,莫名感覺脖子涼颼颼的。
“本田大叔,你在說什麼啊。”月島熏一愣,咯吱一聲笑道。
“翔太,你給我出來!再看電視看我不收拾你!”
肉屋的後門裡,一個肉嘟嘟的小屁孩屁顛屁顛地跑了出來。
“給你月島姐打包一斤牛肉。”
“本田大叔,不用不用。半斤就夠了。”月島熏連忙擺手,說著,她掏出手中的那張五千日元的紙幣,就要上前。
“我來付吧。”木村蓮搶先一步。
大叔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意味深長地笑了:“嗯,還不錯。”
木村蓮有點懵,什麼不錯?
那個叫翔太的孩子已經麻利地整理好一斤的牛肉,裝進塑料袋,硬塞到了月島熏手裡。
“多少?”
“一千円。”
“一千?”木村蓮抬頭,差點以為自己聽錯了。
非常便宜,其實就是半斤的錢。
這時,他瞥見身邊月島熏傳遞來了得意的眼神——我來買便宜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