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六章 施加劫數,互相算計
就在林遠將最後一隻玉盒收入儲物袋中時。
不遠處,一名身穿紫衣的中年修士,卻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中玉盒,取出升仙丹,直接吞服下去。
此人約莫有築基中期修為,倒是和林遠本體一樣,屬於憑...
丹藥入腹,轟然炸開的靈力如熔岩奔湧,直衝四肢百骸。林遠隻覺經脈微微刺痛,似有無數細針在血肉中穿行遊走,但轉瞬之間,那痛楚便被一股溫潤浩蕩的暖流撫平——正是【淨化】特性悄然運轉,將丹藥中殘餘的最後一絲駁雜氣息徹底滌蕩乾淨。
他閉目內視,隻見丹田氣海之中,原本青白相間的真元漩渦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張、凝實。一圈圈波紋自中心擴散開來,每一道漣漪都裹挾著精純至極的靈氣,如春水初生,浩浩湯湯。而那枚食氣蠱丹所化的藥力,並未如尋常魔道丹藥那般狂躁暴戾,反而沉穩厚重,仿佛千載古鬆之根須,紮入識海深處,無聲無息地滋養神魂。
一炷香後,林遠緩緩睜眼,眸中青光一閃而逝,瞳孔深處竟浮現出一縷細微雷紋,如紫電遊絲,倏忽隱冇。
“紫極風雷竹的氣息……已開始滲透神魂了。”
他抬手輕撫眉心,指尖微涼,卻有一股隱隱的酥麻感順著指尖直抵識海。這是九株紫極風雷竹中第一株真正紮根於本體靈根之上的征兆——非是種植於外物,而是將其一節竹髓煉入己身,借其風雷雙性,淬煉神魂與真元的共鳴頻率。
此前所獲兩株,一株贈予孫有道,一株已被他以秘法封存於玉匣之中,靜待時機。而眼下這枚經【淨化】重煉後的食氣蠱丹,恰為引子。
林遠起身,踱至洞府東側壁前。此處早設有一座三階聚靈陣,陣眼處嵌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青玉髓晶,此刻正幽幽泛著淡青光澤。他屈指一彈,一道凝練劍氣破空而出,精準點在玉髓中央。嗡——一聲低鳴,整座陣法驟然亮起,九道青色光柱自地麵升騰而起,交織成網,將他身形籠罩其中。
他盤膝坐定,雙手結印,口中默誦《太虛引雷訣》殘篇——此乃他在玉陽山藏經閣偶然得見的一門上古雷修入門心法,殘缺不全,卻正契合紫極風雷竹中那一絲先天風雷之意。心法運轉之際,識海中那縷雷紋隨之微顫,竟與頭頂聚靈陣所引來的天地清氣隱隱呼應。
霎時間,洞府之內風起!
並非真實之風,而是靈氣被急速抽吸所形成的無形渦流,繞著他周身旋轉不休。空氣中響起細微劈啪之聲,仿佛有無數細小雷弧在虛空中躍動。而他眉心處,那道雷紋愈發清晰,漸漸延展為一道豎痕,形如豎眼初開。
【劫妄真瞳】,第二重玄妙——“妄”。
此瞳非是觀物,而是窺命。
林遠雙目微闔,神識卻如蛛網鋪開,悄然滲入虛空之中。他並未主動尋找誰,隻是任由那一縷新生的風雷之意牽引神魂,在天地氣機之間輕輕撥動一根無形之弦。
——叮。
極輕微的一聲,仿佛琉璃碎裂。
他猛地睜開雙眼,瞳中紫芒暴漲,右眼深處竟浮現出一幅模糊畫麵:一座懸於雲海之上的孤峰,峰頂黑霧繚繞,隱約可見一座扭曲廟宇輪廓;廟前石階蜿蜒而下,儘頭處立著一道人影,背對鏡頭,衣袍翻飛,腰間懸一柄漆黑長劍,劍鞘之上浮雕九首猙獰鬼麵。
畫麵一閃即逝。
林遠卻心頭劇震,呼吸微滯。
這不是【庚萬舟仙】那種基於命數鎖定的被動感應——這是【劫妄真瞳】主動“望”出的結果!說明此神通不僅可施劫,更能借風雷之力,短暫勾連天地氣機,映照出某段與自己因果糾纏最深之人的“命格投影”。
而那座山……分明是無妄山主峰——九魘峰!
那人影……必是孫有道無疑!
林遠手指微蜷,掌心沁出一層薄汗。他未曾刻意施術,甚至未起殺念,僅是借丹藥之力穩固神魂根基,便自然引動此象。可見他與孫有道之間的因果線,早已在拍賣會上數次交鋒中悄然織就,密不可分。
更可怕的是——
若連“妄”之一麵都能自行映照命格,那“劫”之一麵,是否也已在不知不覺間悄然發動?
他急忙內查己身,神識掃過識海、丹田、奇經八脈,未見絲毫異常。壽元亦平穩如常,未有損耗之兆。可越是如此,他心中越是凜然。
【劫妄真瞳】既以“劫”為名,豈會無聲無息?那劫數,恐怕早已種下,隻待一個契機,便會應運而生。
他沉默良久,忽然抬手,自儲物袋中取出一枚青銅羅盤——此物乃歐陽宗正遺物之一,名喚“九嶷司南”,雖非法寶,卻可勘測靈脈走向、地氣流轉,更兼有推演吉凶之效。他指尖凝出一滴精血,滴於羅盤中央凹槽,隨即默念口訣。
嗡……
羅盤表麵浮起一層薄薄血光,中央磁針劇烈震顫,繼而緩緩偏轉,最終停駐於東北方向,針尖微微上翹,似在指向高空之外。
林遠神色微動。
“東北……罡風帶上方?”
他迅速取出一張太白山脈全域輿圖,以羅盤為基準,結合星圖推算方位。半晌之後,他指尖停在一處標注為“斷雲峽”的狹長裂穀之上。此處位於太白山脈北麓邊緣,地勢險峻,終年罡風呼嘯,更有數道天然風煞陣列其間,尋常築基修士不敢輕易涉足。
而更關鍵的是——
斷雲峽正下方,便是萬靈島在此地設立的三座臨時傳送陣之一,專供拍賣會結束後,各路修士離境所用。據肖長恒透露,孫有道若欲避開耳目,極可能選擇此陣悄然離去,而非隨大流走蕩寇關主城傳送樞紐。
林遠眼中寒光一閃。
機會,已在眼前。
他不再遲疑,當即取出一塊空白玉簡,以神識刻錄一段簡短訊息:“斷雲峽,風煞陣眼第三重,戌時三刻。”末尾並未署名,隻烙下一枚細小雷紋印記——正是他方才神魂中浮現的那道紫電豎痕。
玉簡封好,他掐訣喚來一隻通體雪白的紙鶴。此乃【玉虛身】所煉之傀儡信使,體內嵌有微型風係符陣,可借風勢隱匿形跡,縱使金丹修士神識掃過,也隻當是尋常靈禽掠過。
紙鶴振翅而起,穿過洞府禁製,融入夜色之中,向著斷雲峽方向疾馳而去。
做完這一切,林遠才長長吐出一口濁氣,額角竟滲出幾粒細汗。
不是耗費神魂,而是心神緊繃所致。
他知道,自己剛剛放出的,不是一封求援密信,而是一枚投入死水的石子。那石子落向何方,激蕩起怎樣的漣漪,將決定孫有道是生是死,也將決定他能否在仙血秘境開啟之前,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主動權。
——因為那枚玉簡,並未送往任何一人之手。
它飛向的,是斷雲峽風煞陣眼第三重內,一處被遺忘百年的古老祭壇。祭壇之下,鎮壓著一具早已枯槁的魔修屍骸,其左臂骨節處,赫然嵌著一枚與林遠手中雷紋印記完全一致的紫銅符牌。
那是他三年前親手埋下的伏筆。
彼時他還隻是個剛入築基的散修,在斷雲峽獵殺一頭作亂風煞妖獸時,意外掘出此壇。那具屍骸胸口插著一柄斷劍,劍柄銘文依稀可辨:“盧驚蟄”三字。
他當時心頭一震,立刻明白這是某位前輩劍修留下的障眼法——故意以“盧驚蟄”之名誤導後人,實則掩藏真正身份。而那枚紫銅符牌,更是在他以【八元之力】探查之下,顯露出一行微不可察的篆文:“劫起風雷,妄生斷雲”。
——這根本不是什麼遺跡,而是一座活的“劫引陣”。
隻要有人攜帶與“風雷”、“斷雲”、“劫數”相關之物靠近祭壇十裡之內,陣法便會自動激發,將持符者氣息投射至千裡之外另一處同源陣眼。
而那另一處陣眼,此刻正靜靜躺在肖長恒腰間儲物袋的最底層,被層層禁製包裹——正是當日拍賣會上,林遠暗中塞入其袖中的那枚“贗品風雷玉玨”。此物表麵看是風雷屬性靈玉雕琢而成,實則核心乃是一塊被他以【淨化】洗去所有氣息的廢鐵,隻在內部刻下了一道與祭壇同源的劫引符文。
兩處陣眼遙相呼應,一旦啟動,孫有道的氣息,便會毫無遮攔地暴露在斷雲峽方圓百裡之內所有具備追蹤手段的修士麵前。
而此刻,距離戌時三刻,還有整整兩個半時辰。
林遠重新盤坐回蒲團,指尖輕叩桌麵,節奏緩慢而穩定。
他冇有去想孫有道會不會赴約,更冇去猜會有多少人收到那枚玉簡的“誤傳”。
他隻是在等。
等風起。
等雷生。
等那場早已寫入命數的劫,真正落下。
洞府之外,夜色漸濃。遠處天際,一抹極淡的紫氣悄然漫過山脊,如墨染宣紙,無聲無息,卻已悄然覆蓋整片太白山脈北麓。
風,開始變了。
起初隻是細微嗚咽,繼而化作低沉咆哮,卷起漫天枯葉與碎石,撞擊在洞府陣法光幕之上,發出沉悶如鼓的聲響。而就在那風聲最盛的一瞬,林遠右眼瞳孔深處,那道紫電豎痕猛地熾亮,仿佛一道即將劈落的天罰之雷,在黑暗中靜靜蓄勢。
他唇角微揚,無聲自語:
“孫道友……你可知,你買下的那具三階煉屍,其左肩胛骨內,還嵌著一枚我親手刻下的‘引劫釘’?”
“它不會傷你分毫。”
“但它會,替你……”
“接下第一道劫。”
話音未落,洞府之外,一道慘白閃電撕裂夜幕,轟然劈在斷雲峽方向的山巔之上。刹那間,整座峽穀被照得亮如白晝,無數風煞陣紋同時亮起,交織成一片流動的銀色光網。
而在那光網最中央,一道模糊人影的輪廓,正隨著電光明滅,緩緩浮現。
——正是孫有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