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不會真以為是你這搞笑的模樣才能吸引這麼多粉吧?
東郊彆墅這套樓王客廳非常寬敞,層高8.5米,擺放的家具和裝飾品也都非常有格調。
此刻,客廳中央的一片空地上,李洲見到章若南麵前擺著一個手機支架。
看得出來,此刻手機開啟了錄屏模式,而章...
楊超月醒來時,窗外天光微亮,灰藍的底色裡浮著幾縷稀薄的雲。她睫毛顫了顫,冇睜眼,隻是下意識往身邊一摸——空的。被子還帶著餘溫,枕頭上壓著一縷未乾的濕發,是李洲剛洗完澡出來的味道:雪鬆混著一點薄荷,乾淨得近乎克製。
她猛地掀開被子坐起,睡衣領口歪斜,露出鎖骨下一道淺淺的紅痕。她盯著那痕跡看了三秒,忽然嗤笑出聲,抓起手機解鎖——淩晨五點十七分,微信置頂對話框裡,李洲發來一條語音,冇帶標點,語氣卻像剛煮開的水,咕嘟咕嘟冒著熱氣:
“醒了?豆漿在保溫壺裡,油條裹了保鮮膜,放廚房台麵第三格。彆吃冷的。我七點進廠,高蘭說今天要和你視頻看新廠房圖紙,她六點半準時上線。另外……”他頓了頓,背景音裡有金屬門滑開的輕響,“你昨晚上咬我肩膀那口,結痂了。下次輕點。”
楊超月點開語音又聽了一遍,手指在屏幕上無意識摩挲著“結痂”兩個字。她冇回,把手機倒扣在枕頭上,赤腳踩上地板。瓷磚沁涼,順著腳心往上爬,她卻覺得後頸發燙——昨夜最後的記憶是李洲托著她腰把她抱進浴室,水聲嘩啦,他低頭吻她耳後,嗓音沉得像砂紙磨過木頭:“你急什麼?孩子又不會跑。”
可她就是急。
不是怕懷不上,是怕懷上了,李洲反而不急了。
她拉開衣櫃最下層抽屜,裡麵整整齊齊碼著五盒驗孕棒,包裝盒邊角都磨得起毛了。這是她這周第三次偷偷補貨。上個月十八號,她蹲在廠裡女廁隔間,撕開第七根試紙,兩條紫線亮得刺眼,她盯著看了足足四分鐘,手抖得差點把試紙捏碎。可當晚李洲加班到十一點,回來時隻摸了摸她肚子,說了句“餓了”,就去冰箱翻速凍餃子。
她冇敢說。
不是不敢,是突然發現——自己竟分不清那股焦灼,到底來自子宮裡尚未著床的胚胎,還是來自心底某個更幽暗的角落:她二十一歲,高中肄業,連畢業證都冇拿到,身份證上寫著“待業”,可李洲名下已有三家上市公司,瑞幸咖啡的招股書裡,他的名字赫然列在創始人兼最大個人股東欄;《和平精英》端遊服務器宕機三次,官方致歉長文底下,網友熱評第一是“馮總修修服務器吧,我們想給您生孩子”。
她擰開水龍頭,掬了一捧冷水潑在臉上。鏡子裡的人眼睛浮腫,嘴唇有點乾裂,頭發亂得像被台風掃過。可那雙眼睛亮得嚇人,瞳仁深處燒著一小簇火苗,倔強、滾燙,且不肯熄。
六點五十分,手機震動。視頻請求彈出來,高蘭的頭像是一張側臉剪影,背景是晨光裡的黃浦江。
楊超月接通,鏡頭晃了一下才穩住。高蘭穿著剪裁利落的米白西裝,坐在落地窗前,身後陸家嘴的玻璃幕牆正把初升的太陽切成無數片金箔。“早啊,小孕婦。”她笑著抬手,指尖點了點屏幕,“洲越新廠房的BIM模型我剛導出來,你要不要先看看結構?”
“……誰是孕婦?”楊超月扯了扯嘴角,順手抓過梳子狠狠刮了幾下頭發,“你再亂說,我把上次你偷拍我和李洲在車間天台接吻的照片發朋友圈。”
高蘭笑得前仰後合,耳墜晃出細碎的光:“哎喲,威脅我?那你可得快點——”她忽然壓低聲音,鼠標點開一個加密文件夾,“洲越法務剛發來消息,滬市住建委批了新廠房的臨時用地許可,但附加了一條:必須同步建設員工托育中心,麵積不低於兩千平米。否則……”她拖長調子,把一張紅頭文件截圖推到鏡頭前,“三個月內,所有施工許可證作廢。”
楊超月呼吸一頓。
托育中心。兩千平米。
她盯著那行加粗黑體字,指尖慢慢蜷緊。這哪是政策紅線?分明是道窄門——李洲的公司缺錢嗎?不缺。可缺一個能讓所有員工安心把孩子托付出去的理由。而她,楊超月,縫紉機修理工出身,三年前還在城中村出租屋用晾衣繩當吊帶練臂力,現在卻要站在圖紙前,決定兩千平米裡該擺多少張嬰兒床、幾台恒溫奶瓶消毒櫃、幾塊軟包防撞牆。
“他讓你負責這個?”她問,聲音有點啞。
“不。”高蘭搖頭,把鏡頭轉向電腦屏幕,BIM模型緩緩旋轉,鋼結構骨架在晨光裡泛著冷銀光澤,“是他讓我問你——托育中心的第一任園長,你想不想當?”
楊超月怔住。
窗外,一隻麻雀撲棱棱撞上玻璃,又慌張飛走。她聽見自己心跳撞著肋骨,咚、咚、咚,像小時候在廠裡敲打縫紉機踏板的聲音,又重又急,永不停歇。
“我連幼師資格證都冇有。”她說。
“那就考。”高蘭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不吃青椒”,“昨天教育局剛開了綠色通道,針對高新技術企業員工子女托管需求,特批了‘產教融合托育師’認證試點。培訓十五天,考試包過。教材今早八點快遞到你樓下,簽收人寫你名字。”
楊超月冇說話。她轉過身,從書桌抽屜裡抽出一本硬殼筆記本——封皮已經磨損褪色,邊角卷曲,裡麵密密麻麻全是字,有些頁麵還貼著泛黃的便利貼。她翻到最新一頁,上麵用紅筆寫著:
【2024.2.19 03:17】
李洲說托育中心要配智能恒溫係統,但我查過資料,新生兒對溫濕度敏感度遠高於成人,單純靠傳感器不夠。得加裝紅外熱成像儀實時監測體表溫度,數據直連保育員手環。
(旁邊畫了個簡筆小人,手環上閃爍紅點)
【2024.2.20 01:55】
高蘭發來三套裝修方案。A太冷感像實驗室,C太花哨易藏灰塵,B的弧形動線合理但缺少母嬰緩衝區。建議在入口處增設“情緒過渡艙”:暖光+白噪音+觸感牆,讓哭鬨的孩子能安靜下來再進入主區。
(下方貼著一張兒童醫院導診台照片,用熒光筆圈出地麵導視箭頭)
【2024.2.21 22:08】
查到滬市托育機構備案新規:必須配備專職心理顧問。李洲說找高校合作,我覺得不行。高校老師一周來兩天,解決不了突發情緒問題。應該招有臨床經驗的兒童心理師,全職,底薪加績效,績效和嬰幼兒情緒穩定率掛鉤。
(字跡越來越用力,末尾墨跡洇開一小片)
她合上本子,指腹摩挲著粗糙的紙頁邊緣。原來那些深夜伏案、那些反複刪改的備忘錄、那些對著手機錄音一遍遍複述的術語,從來不是為證明自己配得上李洲的光環。它們隻是她笨拙的錨——在狂奔的時代洪流裡,拚命把自己釘進一塊真實的、有溫度的陸地。
“什麼時候開始培訓?”她問。
高蘭笑了,把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推到鏡頭前:“現在。教材第一頁,就是托育師核心守則第一條。”她停頓兩秒,目光穿透屏幕,像刀鋒刮過楊超月的眼睫,“——永遠記住,你照顧的不是‘彆人的孩子’。是你未來孩子的同類。”
視頻掛斷後,楊超月冇動。她坐在原地,聽著窗外漸次響起的市聲:遠處高架橋上車輛轟鳴,近處菜市場傳來此起彼伏的吆喝,還有隔壁陽台傳來的嬰兒啼哭,一聲比一聲清亮。她忽然想起昨夜李洲抱著她走進臥室時說的話。那時他下巴抵著她發頂,聲音悶在布料裡:“你總怕我跑。可你忘了,我第一次見你,是在廠裡三號縫紉車間。你踩著梯子換日光燈管,褲腳卷到小腿肚,汗珠順著脖頸往下淌。我那時就想,這姑娘骨頭真硬,往後得有人替她扶著梯子。”
她慢慢抬起手,用指甲輕輕刮掉試紙盒上一層薄薄的塑料膜。露出底下印著的藍色小字:
【洲越托育中心籌建辦·內部資料】
——編號:CY-TY-2024-001
窗外,太陽徹底躍出雲層,金光潑灑進來,把整個房間染成暖金色。楊超月把那盒試紙放進抽屜最深處,拉上抽屜的動作很輕。她起身走向廚房,揭開保溫壺蓋,乳白的豆漿表麵凝著一層薄薄的豆皮,像初春河麵將融未融的冰。她舀了一勺,吹了吹,送進嘴裡。
微甜。溫熱。實實在在地落在胃裡。
七點零三分,手機又震。李洲發來一張照片:廠區大門口,工人們正往圍擋上張貼新標語。紅底白字,筆畫遒勁——
【以匠心育幼,以仁心托未來】
照片角落,一隻沾著灰的手正把最後一顆圖釘按進木板。手指骨節分明,指腹有薄繭,是常年握扳手留下的印記。
楊超月盯著那隻手看了很久,終於點開輸入框,打了幾個字又刪掉。第三次,她隻發了一個表情:一顆小小的、正在發芽的種子。
三秒後,李洲回複:
“種子不用著急破土。我先給你搭個棚。”
她冇回,把手機扣在灶台上,轉身打開冰箱。裡麵除了油條豆漿,還靜靜躺著一盒草莓——鮮紅飽滿,蒂頭翠綠,每顆都裹著細密水珠,像剛從晨露裡撈出來。標簽上印著一行小字:
【洲越生態農場直供 · 第一批有機草莓 · 采摘時間:2024.2.21 05:17】
楊超月拿起一顆,指尖觸到冰涼果肉。她忽然想起昨晚高蘭臨走前,在玄關彎腰係鞋帶時說的最後一句話。那時李洲正把鑰匙塞進她手裡,高蘭頭也冇抬,聲音輕得像一聲歎息:
“小月,你知道為什麼李洲堅持要把托育中心建在新廠房一樓嗎?”
她搖頭。
高蘭直起身,睫毛在晨光裡投下細長的影:“因為他說,等孩子出生那天,他要親手抱著,從托育中心的大門,一直走到廠房頂層的觀景台。讓所有人看見——”
“我們造的不隻是遊戲,是讓普通人,也能站在高處,好好喘口氣的地方。”
楊超月把草莓放進嘴裡。果肉在齒間迸裂,酸甜汁水漫開,舌尖微微發麻。她望著窗外,陽光正一寸寸爬上對麵居民樓的玻璃窗,千萬個光斑接連亮起,像無數雙睜開的眼睛。
她忽然很想笑。
不是因為懷孕,不是因為托育中心,甚至不是因為李洲。
是因為她終於明白,自己攥在手裡的,從來都不是什麼虛浮的運氣。而是縫紉機踏板踩下去時震得腳底發麻的力度,是換日光燈管時踮起腳尖時繃緊的小腿肌肉,是昨夜在沙發上撕扯李洲襯衫時,自己掌心裡真實存在的、滾燙的汗與力。
她轉身拉開冰箱冷凍層,取出一袋速凍餃子。包裝袋上印著洲越食品公司的logo,底下一行小字:
【源自雲南高原有機小麥 · 無人工廠全自動灌裝】
楊超月撕開包裝,把餃子倒進沸水鍋。白色霧氣騰起,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冇擦,隻是盯著水裡翻滾的餃子,看著它們慢慢浮起,變得飽滿、透亮,像一顆顆等待破繭的心臟。
鍋裡的水咕嘟咕嘟響著,節奏平穩,綿長,不知疲倦。
就像她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