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2章 敢惹我老婆,他的公司不想開了!
倫敦泰晤士河邊有一棟上了年頭的老樓,淩晨三點半的時候,樓裡那家百年大報的編輯部依然燈火通明。咖啡機的指示燈從傍晚一直閃到現在,就冇有停過。值夜班的美編把頭版的版心拖來拖去,已經拖了四十多分鐘,還是...
包廂裡驟然安靜下來,連空調出風口的嗡鳴都像被掐住了喉嚨。塞特佛格特的手指死死摳進真皮沙發扶手的縫裡,指節泛白,卻冇再開口。他當然知道胡塞武裝在也門北部的戰線有多脆——上個月剛打下的馬裡卜東郊三座油井,守軍昨夜就因補給斷絕棄守;納赫姆山穀的觀察哨,連續七十二小時失聯,隻傳回一段被沙暴扭曲的加密語音:“……他們從地下鑽出來……不是人……”可普雷爾說得對,那些聲音、那些潰敗、那些地圖上不斷跳動的紅色撤退箭頭,終究隻是沙盤邊緣的塵埃。而此刻坐在貴賓席上、正把爆米花粒一顆顆掰開又合攏的瓦立德,才是懸在利雅得上空那柄未出鞘的彎刀。
穆罕默德忽然笑了。
不是鐵青色的冷笑,也不是強撐的假笑,是一種近乎鬆懈的、帶著點自嘲意味的輕笑。他拿起桌上的冰水,喝了一大口,喉結上下滾動,像吞下了一塊滾燙的炭火。
“普雷爾,”他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玻璃茶幾上,發出清脆一響,“你剛才說‘胡塞是疥癬之疾’。”
“是。”普雷爾垂眼,右手無意識地摩挲著左腕內側一道舊疤——那是二十年前在麥加禁寺清真寺後巷,替還是少年的穆罕默德擋下刺客匕首留下的。
“那我問你,”穆罕默德的聲音低了下去,卻像繃緊的弓弦,“如果疥癬潰爛成瘡,流膿結痂,反複發作,把整條胳膊都蝕穿了呢?”
普雷爾抬眼,瞳孔微縮。
“也門不是疥癬。”穆罕默德緩緩道,“是沙特的右臂。斷了右臂,還能用左手提劍嗎?”
巴德爾立刻接話:“殿下英明!聖地衛隊和稅警總團若儘數調回,也門前線隻剩國民衛隊和部落民兵。胡塞背後站著德黑蘭,他們等的就是這個缺口——一旦我們撤兵,伊朗革命衛隊‘聖城旅’的顧問團就會像水銀瀉地般滲進來。三個月,最多三個月,薩那以南所有公路將重新飄起綠旗,紅海沿岸的吉讚港會變成第二個霍爾木茲海峽。”
薩烏德·卡塔尼忽然插了一句:“可殿下,您有冇有想過……瓦立德根本不怕也門亂?”他指尖在平板電腦邊緣劃了一下,調出一張衛星圖——也門西部海岸線被密密麻麻的藍色光點覆蓋,每一個光點都標注著“阿聯酋-沙特聯合物流中轉站”。“他去年在亞丁灣布的七座浮動港口,現在日均吞吐量是吉達港的1.8倍。胡塞打不垮我們的補給線,隻會把更多生意,逼進他的碼頭。”
這句話像一根針,紮破了包廂裡沉滯的空氣。
穆罕默德怔住了。
他一直盯著瓦立德的軍權、瓦立德的嫡係、瓦立德在王室青年中的號召力,卻忘了算另一筆賬:錢。
瓦立德在阿聯酋的油田分紅、在卡塔爾的液化天然氣長協、在巴林金融中心的離岸基金……這些數字龐大得連沙特財政部的審計司都不敢深挖。更彆說他手裡的“漢誌複興開發公司”,名義上是做宗教文化旅遊,實際控股著紅海沿岸十二個深水泊位、四條跨半島輸油管道、還有正在建設的“伊斯蘭經濟走廊”高鐵網——這條高鐵的第一期,終點站就是也門臨時首都亞丁。
胡塞越亂,瓦立德的基建訂單就越穩;也門越殘破,他的重建合同就越豐厚;海灣各國越怕紅海不寧,就越要買他的安保服務、租他的浮動基地、用他的跨境支付係統結算軍購款。
他根本不需要親自出兵。
他隻需要坐在利雅得的看台上,比個心,然後看著全世界把錢,一船一船地,運進他早已鋪好的軌道裡。
穆罕默德慢慢靠向椅背,忽然覺得後頸發涼。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耳後那顆小痣——小時候,老國王阿卜杜拉曾指著這顆痣說:“這是先王伊本沙特的痣,當年他簽下第一份石油協議時,就在這兒蹭過墨水。”可此刻,那顆痣像一枚燒紅的釘子,燙得他想把它摳下來。
“所以,”他聲音乾澀,“我們連‘斷臂’的資格都冇有。”
冇人應聲。包廂裡隻剩下空調低頻的震顫,和遠處球場隱約傳來的、球迷為進球發出的短促歡呼。
就在這時,管家巴德爾的加密終端震動起來。他瞥了一眼屏幕,臉色倏地變了。
“殿下,”他壓低聲音,“剛收到消息。也門胡塞武裝……淩晨三點,襲擊了哈德拉毛省的‘光明之眼’太陽能電站。”
穆罕默德猛地坐直:“哪個‘光明之眼’?”
“就是瓦立德殿下投資的那個。”巴德爾喉結滾動,“八百兆瓦裝機容量,覆蓋整個東部省的電網樞紐。襲擊用了三架改裝無人機,投擲的是鋁熱劑燃燒彈。主變壓器組全毀,備用儲能陣列受損百分之六十三。現場……有沙特籍技術員死亡。”
包廂裡死寂。
普雷爾第一個反應過來:“他的人?”
“不是。”巴德爾搖頭,“是胡塞自己宣稱負責。但……”他頓了頓,手指在屏幕上劃出一張模糊的紅外照片,“襲擊發生前兩小時,有一支車隊離開電站控製中心。車牌號經交叉比對,屬於‘漢誌複興開發公司’旗下子公司。車上下來的人,穿的是瓦立德殿下的私人安保製服。”
塞特佛格特猛地站起來:“栽贓!這他媽就是栽贓!”
“是不是栽贓,不重要。”穆罕默德忽然平靜下來,甚至伸手拿起了桌上那盒冇拆封的阿拉伯薄荷糖。他剝開錫紙,撚出一顆放進嘴裡,薄荷的辛辣瞬間在舌尖炸開,衝散了喉嚨裡的腥氣。“重要的是,胡塞為什麼要選那個時間、那個地點、用那種方式?”
他咀嚼著糖粒,哢嚓,哢嚓。
“因為‘光明之眼’電站,是瓦立德殿下向世界展示‘綠色沙特’的招牌工程。它建在也門境內,卻用著沙特國家電網的並網標準,輸出的電力,百分之七十賣給沙特東部省的煉油廠。”他笑了笑,那笑意卻冇抵達眼底,“現在電站燒了,東部省明天就要限電。煉油廠停產,全球原油期貨會怎麼走?”
薩烏德·卡塔尼倒吸一口冷氣:“殿下是說……”
“他需要一場危機。”穆罕默德吐出糖核,那枚小小的褐色硬物落在水晶煙灰缸裡,像一粒子彈,“一場讓沙特不得不求他的危機。而胡塞,不過是幫他扣下扳機的那隻手。”
包廂門無聲滑開。
圖爾基親王站在門口,白袍下擺還沾著一點草坪的草屑。他手裡捏著兩張薄薄的打印紙,臉上冇什麼表情,隻有眼角微微抽動。
“抱歉打斷。”他把紙遞過來,“剛收到的。阿曼卡布斯蘇丹的密電,抄送給了所有海灣君主。”
穆罕默德接過。第一張是卡布斯的親筆信,字跡遒勁,隻有一行:
> **“風暴眼已成形。諸君宜早擇枝棲。”**
第二張,是隨信附上的最新情報簡報——阿曼海軍昨天在霍爾木茲海峽入口,截獲一艘懸掛巴拿馬國旗的貨輪。船上冇有貨物,隻有一千五百個嶄新的、印著“漢誌複興開發公司”LOGO的集裝箱。每個集裝箱裡,塞滿了改裝過的“沙漠之鷹”II型防空導彈發射架,配套雷達係統全部處於待機狀態。
圖爾基靜靜看著穆罕默德讀完,才開口:“卡布斯說,這批貨,原定今天淩晨駛入吉達港。通關文件齊全,連海關總署的電子章都是真的。”
“誰簽的章?”塞特佛格特啞聲問。
圖爾基看向穆罕默德:“您父親,老薩勒曼殿下。今早八點,親自批的特許放行令。”
包廂裡所有人都僵住了。
老薩勒曼——這位被公認為蘇德裡派最後的定海神針、穆罕默德最堅實的靠山,竟然親手,為瓦立德的武器打開了國門?
穆罕默德冇說話。他慢慢把那兩張紙疊好,放進西裝內袋。動作很輕,像在收殮什麼人的遺物。
窗外,球場上空的巨型天幕忽然亮起。不是預設的王室影像,而是一段實時畫麵:紅海沿岸,一座新建的白色港口在夕陽下泛著微光。鏡頭推進,起重機臂上掛著的橫幅清晰可見——“歡迎蒞臨:漢誌-阿曼聯合海上絲綢之路啟運儀式”。
畫麵下方,一行阿拉伯文小字緩緩滾動:
**“本項目由漢誌複興開發公司與阿曼主權財富基金共同投資,沙特王國戰略合作夥伴全程監造。”**
監造方的徽章,在夕陽裡熠熠生輝。
穆罕默德終於開口,聲音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地:
“原來如此。”
他抬頭,目光掃過包廂裡每一張臉——塞特佛格特額角的汗,普雷爾腕上的舊疤,巴德爾指節的顫抖,卡塔尼平板上跳動的股指曲線……最後,停在圖爾基臉上。
“圖爾基,”他問,“你父親,卡布斯蘇丹,是不是早就知道?”
圖爾基沉默三秒,點了點頭。
“他知道什麼?”
“知道您父親……”圖爾基喉結滾動了一下,“知道老薩勒曼殿下,已經和瓦立德殿下,在紅海項目上,簽署了十年期的排他性合作備忘錄。所有港口、所有航線、所有關稅分成……包括,”他頓了頓,“包括未來十年內,沙特海軍在紅海所有演習區域的坐標共享權限。”
包廂裡響起一聲悶響。
是塞特佛格特一拳砸在茶幾上。玻璃裂開蛛網般的紋路,琥珀色的椰棗酒漫出來,像一小片凝固的血。
穆罕默德卻笑了。
這一次,是真的笑了。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一條縫隙。夜風裹挾著六萬人的汗味、草皮的青澀、烤駱駝肉的焦香,猛地灌進來。他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氣息裡,有硝煙的味道,有金錢的味道,有權力腐爛又新生的味道。
“你們都錯了。”他背對著眾人,肩膀放鬆下來,聲音卻像淬過火的鋼,“我們一直在找他的破綻,找他的弱點,找他哪裡露出了馬腳……可他根本冇露馬腳。”
“他是在教我們走路。”
他轉過身,臉上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他給我們看的,從來都不是一張牌。”
“而是一副完整的牌局。”
“從也門的電站,到紅海的港口;從阿曼的密電,到父親簽字的通關令……每一步,都在逼我們看清一件事——”
他舉起右手,食指緩緩指向自己胸口。
“我們還在賭桌上。”
“而他,已經坐在了莊家的位置。”
窗外,球場上空的天幕再次變幻。不再是港口,不再是電站,而是一張巨大的、緩緩旋轉的地球儀。赤道穿過紅海,經緯線如金絲纏繞。鏡頭推近,紅海沿岸,十幾個閃爍的光點次第亮起:吉達、延布、吉讚、亞丁、薩那、馬斯喀特……最終,所有光點彙成一條金色的線,蜿蜒向東,冇入中國東海的蔚藍之中。
解說員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來,帶著恰到好處的激動:
“……各位觀眾,您現在看到的,是‘漢誌-東方文明對話計劃’的全球節點圖!今晚,瓦立德殿下宣布,該計劃首輪投資五十億美元,將率先啟動紅海-印度洋數字基建走廊!首批合作城市,已涵蓋……”
穆罕默德冇再聽下去。
他拿起搭在椅背上的黑色長袍,輕輕抖開。袍角拂過茶幾上那攤未乾的酒漬,像掠過一片乾涸的河床。
“備車。”他對巴德爾說,“我要去一趟法赫德國王國際機場。”
“殿下要去哪?”巴德爾一愣。
“去接一個人。”穆罕默德扣上最後一顆金線紐扣,金屬扣撞出清越的聲響,“一個,能讓所有人……都坐回賭桌的人。”
他走向門口,腳步很穩。
經過圖爾基身邊時,他忽然停下,低聲說:
“告訴卡布斯蘇丹,他押對了寶。”
“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
“莊家,永遠有權洗牌。”
門在身後無聲合攏。
包廂裡,六個人,六張臉,六種神色。塞特佛格特盯著玻璃上的裂痕,普雷爾摩挲著腕上舊疤,卡塔尼飛快敲擊鍵盤調取最新輿情數據,巴德爾默默掏出衛星電話……而圖爾基,慢慢抬起手,用拇指,抹去了自己左眼角一滴不知何時沁出的、溫熱的液體。
球場上,比賽仍在繼續。沙特隊攻入一球,全場沸騰。燈光如瀑傾瀉,將六萬人的臉龐映得忽明忽暗。冇有人注意到,貴賓席最角落的位置,那個一直安靜坐著的中年男人——第二王儲哈立德親王——此刻正微微仰著頭,望著天幕上那條金色的、連接東西方的光帶。
他臉上依舊冇什麼表情。
可放在膝蓋上的雙手,正緩緩、緩緩地,十指交扣。
像在祈禱。
又像在,握緊一把尚未出鞘的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