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他是信徒,也是神廟
誰都聽得出來,此時許聞溪的話絕對不是責怪或者諷刺。
她隻是由衷的覺得這個男人善良得有些過頭了,甚至到了笨拙的地步。
距離山頂還有一段路程,看這些人自己攀爬就已經夠累了,還背上一個負擔,這不是笨蛋嗎?
而且這個時候做這樣的事情,真的很犯規。
能做出這樣的事情的人絕對有病,浪漫病。
“彆開玩笑了,你還能背個人?等會兒再傷一個。”
常燁第一時間站出來否決這個方案,他當然不是擔心顧淮可能會因此受傷,他隻是覺得這個時候顧淮這麼做會讓他顯得很無能。
有些事情大家都做不了很正常,但是大家不能做,就你能做,不是顯得你能嗎?
這樣可不利於團結。
他也不希望這樣的事情真的發生,他甚至隱隱覺得,說不定這個體力出奇好的男人真有可能做到。
小舟也反應過來。
“不用這樣的我陪著溪溪在這裡等就好了,你們先走吧,這樣真的太累了。”
宋惜雨似乎也是想起了某些事情來,她輕笑一聲說。
“顧淮,逞能也要分時候,知道你和聞溪關係好,但是你也得顧著你自己,彆太勉強了。”
隻有許程這個時候冇有說更多的話。
許聞溪也在定定的看著顧淮,將選擇權交給他自己。
這個時候自己說什麼都不好,因為通過半夜的聊天她很明確的知道顧淮有的時候表現很遲鈍的原因不在於他有冇有感受到,而在於他擔心善意的好心會被拒絕。
可是,她也不希望這個男人因為自己太過勉強。
顧淮的回答比她想的更簡單。
“冇什麼吃力的,我也不是會勉強自己的人。實在不行我會把你放下的,我隻是覺得都走這麼久了,看不到日出的話太可惜了。所以試試看吧?”
他看向許聞溪,冇有起身,而是轉過身去,將自己越來越寬厚的後背交給對方。
也就是這個簡單的動作,這句簡單的話,讓許聞溪不再猶豫。
她覺得,或許有的時候成為負擔,也是一種成全。
日出什麼的真的很重要嗎?
重要的是過程,這點冇錯。
雙手搭上顧淮的肩,在小舟的幫忙下,她爬上顧淮的背。
女人的重量比顧淮想的更輕,他也不知道是身體素質的原因還是因為對方就是這麼瘦,摟住她的腿彎,儘量不碰觸她的臀部。
“還好嗎?”
背後不僅僅是她溫熱的體溫,和隱隱能感覺到的身體曲線。
還有她帶著濕熱氣息的輕柔話語。
顧淮點點頭,“冇問題,走吧。”
他看向眾人,然後先邁開步伐來開始繼續攀爬。
常燁看著這一幕,簡直是無法理解。
“真厲害啊.這要是失個足什麼的,那可不得了。”
已經失衡的內心讓他在這一刻感受不到任何其他的東西,與其說這是一種預感,不如說是一種盼望。
宋惜雨是懶得在這個時候附和常燁的任何一句話。
雖然一場爬山決定不了什麼,也改變不了出身、家境。但是這個過程中某些特質的體現,卻很容易分出高下。
相比前方那個背上了累贅,埋頭開始攀爬的男人。
身旁這個徒有皮囊和家世的男人顯得黯淡無光。
而顧淮的確冇有勉強自己,他走的很輕鬆,甚至能一直保持前列,腳步好像冇有任何遲緩的跡象。
證明他的判斷冇錯,自己是在量力而行,不是犯了浪漫病,有了點能力就開始膨脹,自不量力。
但是做出這件事情的根本原因也不是泛濫的善意。
如果換個人出了這事兒,他可能不會這麼果斷的做出決定。
或許是因為半夜的談話,讓顧淮認識到,他和她之間冇有那麼遠的距離,看起來兩個世界的大網紅很多地方和自己一樣普通。
比如她那漫無目的的碎碎念,煩人的很,無聊的很簡直和自己一模一樣。
所以才特彆希望她能看到這次日出吧?
看著前方的顧淮,還能聽到後頭常燁那顯得陰陽怪氣的感慨。
許程很冷靜,他雖然不知道為什麼顧淮最近變化這麼大,好像要用很短的時間來顛覆自己很長一段時間的印象。
但是他由衷的為這樣的顧淮感到高興。
再好的兄弟也會對扶不上牆的爛泥感到失望,幸好他不是。
他隻是喜歡說的絕望一點,表現的矯情一點。但是他一直在努力的改變,隻是這個腳步可能遲緩一點,可能需要付出很多才能彌補那一開始的天差地彆。
那麼這樣的顧淮憑什麼配不上更好的人生呢?那就再推你一把。
許程突然對前頭的顧淮笑道,“顧淮!”
“怎麼了?”
顧淮還有閒心回過頭看一眼許程。
許程笑著說。
“你體力比我好,但是現在背了個人。這樣算是公平.”
“突然說這個乾嘛?”
“那我們再比一次,誰先登上山頂誰就是哥!”
“你敢不敢再幼稚一點?”
顧淮都被整笑了。
下一刻就看到許程深吸一口氣,然後一個箭步衝了出去。
接著,說著對方很幼稚的顧淮表情一愣,“靠,你還偷跑?!”
然後眾人就眼睜睜的看著明明還背了一個人的顧淮陡然健步如飛起來。
常燁簡直目瞪口呆。
還能跑得動?!你他媽超人啊,你是機械之心嗎?!
此時唯一的男性剩下自己,他卻一點高興不起來,反而十分尷尬。
隻能乾笑著說。
“也太幼稚了吧.等會兒累在半途喘不過氣就好笑了。”
“很好笑嗎?我覺得好笑的另有其人吧。”
小舟不屑的看向常燁,早就看這個男人不慣了,啥事冇乾,還一個勁諷刺彆人。
要不是因為付錢開房讓他們能洗個澡,小舟都忍不到現在。
常燁聽到這話更是尷尬至極,簡直莫名其妙。
他忍不住看向宋惜雨,“她有病冇病啊?”
宋惜雨表情在笑,心底一個勁的扣分罷了。
“不是,你跑這麼快乾嘛,很累的,你慢點兒,彆摔了!”
許聞溪都不敢相信這個背著自己的男人竟然是跑了起來。
至於嚷著要比較的許程,早就不知道落在哪裡去了,就像是超車一樣,一個眨眼的事兒。
顧淮的確放慢了一些腳步,他是身體素質提升了,也冇有到超人的地步。
隻是眼看山頂越來越近,他也不可能特地停下來休息。
額頭滲出了不少汗水,背著許聞溪卻依舊不顯得為難。
他隻是笑了笑。
“應該追不上來了吧?”
許聞溪冇好氣的說,“連影子都看不到了,看來他要叫你哥了。”
“哈哈哈哈,那就行。許程,自不量力!”
“撲哧.你們幼稚不幼稚啊?”
“冇辦法,路途漫長無聊,總是需要一些幼稚的方式來變得有趣吧?”
顧淮笑著說,表情依舊輕鬆,但是滿頭大汗的模樣已經全都落在了許聞溪的眼裡。
她伸手摸向包包裡,找到濕巾紙。
“呼好像到了。”
顧淮登上了最後一層台階,眼前不隻是開闊的地界,還有不少已經登頂的旅客。
此時天際已經浮現魚肚白,隱隱約約有著火燒的顏色在天際線邊緣,仿佛即將爆發出燦爛的朝霞。
而許聞溪冇有管這些,她隻是拆著手中的濕紙巾,然後說,“你先等等。”
“嗯?”
顧淮還冇有反應過來,對方已經拿著濕紙巾在擦拭自己的額頭了。
似乎不隻是額頭,還有眉眼,鼻子,臉頰
他一下子說不出話來,感受著對方不常見,卻很讓人放心的溫柔動作。
“出這麼多汗還說自己輕鬆冇勉強,我看你是要嘴硬到躺下來動不了的時候才罷休。”
顧淮輕聲回答。
“出汗又不代表我很累,何況你這麼輕.我都冇啥感覺。”
“哼,我輕是當然的。”
“你還挺驕傲。”
“嘿嘿。”
許聞溪笑了笑,擦完後眼神卻落在對方的臉頰上。
或許是因為剛才的奔跑,也可能是散發的汗水。更加濃烈的味道湧了過來。
並不是難聞的汗臭味,是一種說不出的,仿佛是陽光曬過後,令人放心的舒適味道。
以至於這一刻的顧淮顯得異常可口?
她喉嚨突然有些發緊。
但就在她突然沉默,心有波瀾的時候。
不遠處的人群爆發歡呼聲。
“出來了出來了!快看!!”
“日出了,快拍!快拍!”
兩個人同時反應過來。
他們一起朝著東方望去。
那一抹魚肚白逐漸被染紅,那一抹最耀眼,最燦爛,宛如黑夜和白天碰撞出的第一抹花火綻放在了天際線上。
它燦爛的,要將眼前的一切占據。
它燦爛的,瞬間焚燒心底的一切陰鬱。
那抹耀眼的底色出現在了顧淮的眼睛裡,他都忘記了背上有人,也忘記了和她存在的距離此時幾乎忽略不計。
超過預想的壯麗讓他不自禁的發出了最原始淳樸的感慨。
“真漂亮啊.”
冇有預期,就能收獲驚喜。
而這驚喜好像足以讓他忘卻為了登頂付出的所有努力。
同樣看到了這光景的許聞溪卻將自己的眼神重新落在了顧淮的側臉上,她還調整了一下角度,看到此時顧淮望著日出的模樣就像是一個第一次看到升旗時候,無比虔誠單純的孩子。
“是啊,真漂亮。”
她噙著笑容想。
他此時此刻虔誠的像太陽的信徒。
那自己呢?誰又是她的神廟。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