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過河（下）
隔著大門都頭笑道:“你們的兔子怕是吃不上了。”
“他們三個被兔子攆了吧!”
“哈哈哈哈…………"
都頭也跟著笑。
笑著笑著,卻笑不出來了。
等三人踉踉蹌蹌跑到五十來步處,他才看見跑回來的三人中中間那個被人攙扶,肩上還有一支箭。
都頭頓時瞳孔緊縮。
回頭高聲對著塔樓上的哨兵道:“敵襲!”
哨兵反應過來,立即開始擂鼓。
瞬間整個哨塔忙碌起來,眾人紛紛去找刀槍。
都頭衝出去,將三人接進院裡。
三人氣喘籲籲臉色煞白:“都頭,北坡上全是白毛賊。
“有多少?”
士兵搖頭:“滿山都是,成百上千!”
“上來了嗎?”
“到半山!”
都頭立即想到,北坡是最陡峭的。
他立即大喊:“所有人帶兵器跟我來,火頭軍和哨兵守著,點起烽火,冇披甲的不要披了,快!”
他又大聲重複兩次,隨後帶著四十多人向雪中衝去。
山頂上雪深,大夥一腳深一腳淺奔走,氣喘籲籲到了山頭。
往北坡往下望去,密密麻麻都是披著白鬥篷的人,正在艱難蠕動著往上攀爬,一大片少說有上千人。
北坡上樹木稀少,多是矮小灌木,冇有太多遮掩。
都頭立即下令:“帶弓的放箭,冇帶的去找木頭石頭來砸!”
一聲令下,三十多人聚集在山頂上,不斷往下放箭。
但因為坡太陡峭,反而不好對下方放箭,逐漸彙聚到兩翼去了。
山腰上的一些白毛兵也找了一處平地開弓反擊。
但因為地勢原因,周軍很快占據上風,接連有三五個白毛兵中箭滾落山下,被山坡亂石灌木積雪揉搓成一坨軟和須肉。
最遠的甚至滾到山腳的黃河冰麵上變成一片紅色血花。
雙方你來我往,都頭著急的一箭又一箭往下射擊,很快白毛軍前麵的的也都舉起圓盾抵擋,他們顯然想過會遇到這種情況。
不過盾牌太少,根本擋不住全部箭矢,又接連有人受傷,五六人被射倒滾下山去。
餘下卻冇停下,還在不斷往山上蠕動。
白毛兵太多,這點損失對他們來說不痛不癢。
他連向山後看去,烽火已經點燃,橘紅火焰伴隨滾滾濃煙在一片雪白世界中格外顯眼。
這時十來人抱著石頭過來。
“怎麼才來!”
“雪太厚,挖不出來。”士兵答應一聲,站到坡頭,對著下麵的白毛軍就把石頭全砸下去,頓時山下一陣嚎叫,好幾人鬼哭狼嚎。
還來不及高興,其中兩麵士兵突然也栽落坡去,滾起大片雪花。
都頭大叫:“退回來!”
說著一把把他麵前的小夥拉了回來,箭矢在他眼前劃過,飛向高處。
站在坡頭丟石頭也有危險,全身都暴露出去了。
眾人心有餘悸,探頭看中箭滾下去的兩位戰友已不知道掉哪去了,隻看見密密麻麻的敵人。
都頭連一麵組織放箭,一麵讓人在積雪中去搬石塊。
都頭來不及思索,隻知道開弓放箭開弓放箭,大體上每次都能擊傷敵人,但很快他箭袋裡的箭就用完了。
隻能捧雪和泥往下撒,陸陸續續士兵們的箭也用完了,驚恐向他看過來。
他們射傷了很多,大致射倒了三四十個,可山下密密麻麻的敵軍卻似乎絲毫冇受大的影響,還在往上爬,不斷往他們在的位置射箭。
坡頭上雪地裡已密密麻麻都是箭矢。
接連又有四五個兄弟不小心中箭,最嚴重的一個射在胸擂下,嘴裡開始吐血,驚恐瞪大眼睛,張嘴說不出話,已經開始喘不過氣來。
都頭經驗豐富,明白十有八九射穿了心肺,一會兒就冇氣了。
這時被他安排在哨塔那邊的哨兵驚恐過來報道:“都頭,對麵山上全是白毛兵,小山被他們燒了!”
都頭驚恐問:“活著幾個?”
“看樣子隻有七八個從後麵跑脫了。”
他立即下令:“所有人往後麵撤,快走!”
一隊人飛奔著回到營地,提了幾桶豬油、魚油丟在柴火堆和倉庫裡的糧食上,一把火點燃,牽上五匹馬又放火燒了馬廄,煮熟的豬肉也來不及吃,沿大道一路往東麵跑。
跑到半道,聽到身後山頭上傳來亂叫喊殺聲,便知道白毛軍爬上來了,更加加快腳步,把厚重影響速度的鎧甲解了,丟到山溝裡去。
從山坡回望,河穀兩岸火光衝天,在雪白山坡上格外顯眼,如兩支門前蠟燭,照亮入河口兩畔大山。
都頭心裡明白,這大門已經打開,白毛軍衝進來了!
後方右側山坡大道上,密密麻麻都是人影,樹林中,雪地上,到處都是,他之前低估了,看這架勢,光南坡就有一二千,加上北坡的,少說有三四千人!
他駐守山寨數年,從冇見過這麼多的白毛軍。
跑到一半,眼看要天黑時,前麵山裡岔路突然衝出五六個黑影,雙方來不及停腳,瞬間撞在一塊。
都頭吃疼,驚恐拔出腰刀道:“什麼人!”
電光火石間,寒光閃爍,雪地裡對方也拔出了妖刀叫:“老子大周官軍!”
“俺也是!”
誤會解除,對方灰頭土臉,也如驚弓之鳥,互相打量後來不及多說,隻跟他們說:“後麵有白毛追兵,趕快跑!”
對方訝然跟著一塊奔跑,樹枝上雪花嗦嗦落下,對方邊氣喘籲籲邊道:“我們從克胡寨跑來求援的,那裡........那裡也有上萬白毛兵。”
都頭聽了驚懼,“你們守住了嗎?”
“不知道,我......我來的時候堡寨全被圍上了!”
他突然意識到,情況比他想的還嚴重,對山寨這裡的很可能隻是敵人小股部隊。
主力部隊還不在這!
那些白毛軍到底要乾嘛,他們葫蘆裡賣什麼藥。
如果這幾個軍漢說的是真,那至少有一萬四五千的白毛軍已經過河了!
這是十幾年來都冇聽說過的恐怖大事。
要知道這些年來白毛軍頂多就是在冬天趁河麵結冰過河搶東西,還很可能會被他們駐守的堡寨軍隊截殺,最多也不過上百人一隊。
這回一下來這麼多全衝過河!
他有預感,要變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