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 我喜歡吃草莓
冇有主人在的房子總是安靜的,無論是一縷陽光還是一粒灰塵,乃至於洗漱台流動的水滴和牆頭懸掛的時鐘。
它們都安靜的停滯在這一瞬,直到門把轉動,等待著主人回歸,空間的一切時間才得以流轉。
朝著他傾注而來。
如此歡欣。
墨白聞到了一股香味。
草莓的香味。
定睛一看,發現顧染一臉吊樣的躺在沙發上,冇有穿襪子的白嫩腳丫掛在沙發的邊緣,有一下冇一下的啃著碗裡的草莓。
好想吃。
墨白坐在了顧染的身邊,隨手將一枚草莓拿起捏在指尖:“這草莓好啊,紅紅,軟軟的,小小的,還帶著一股誘人的芳香。”
他咬了一口。
“嗯~很甜,汁水還很多,感覺嘴裡塞了一個水龍頭。”
再來一口。
很快,一顆草莓被墨白吃了個乾淨。
接著是第二顆。
“這草莓哪買的?”
瞥了墨白一眼,顧染轉動身體,原本掛在沙發邊緣的小腿放在了墨白的腿上,顧染打了個哈欠。
“超市買菜的時候看到有賣草莓,順便買了幾盒。”
“彆說,確實挺好吃的。”
“買菜?”墨白側頭:“你買菜乾嘛?是有什麼想吃的嗎?”
顧染輕輕的踹了墨白一jio。
“你不是晚上要給沐笙準備鴻門宴嗎?”
緋紅的少女嘴角勾起一絲不易察覺的笑容:“我就提前給你買好了唄。”
墨白一愣,剛想說話就被顧染用草莓堵住了嘴巴。
已經被水清洗過的草莓流淌著清爽的水珠,表皮軟糯,就這麼被顧染的指尖一點點推進嘴腔之中,被牙齒啃咬。
甜?的味道在嘴中散開。
“你是不是想問我是怎麼知道的?”
顧染歪了歪腦袋:“彆忘了,我和你可是一心同體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也知道你在心底藏著些什麼,更知道隻有我們兩個人才知道的小秘密。”
墨白將草莓咽下,露出一絲勉強的笑容:“是嗎?可是有很多時候我都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啊。”
“這很正常。”
顧染平靜的說:“因為很多時候,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麼。”
“而我對你知道的這麼清楚,也僅僅是因為我愛你罷了。”
墨白:“!”
他嚇的差點就彈射起步:“顧染你的潛台詞是說我不愛你,所以我不懂你嗎?!”
“你下一步是不是要把我就地正法,腦袋割下來拿去劃船??”
地上的悠哥不說話,天上的誠哥笑哈哈。
白了墨白一眼,顧染歎氣:“不,隻是因為你腦子有坑而已。”
“謝謝,很多人都這麼說。”
墨白朝著顧染伸出雙手,身材嬌小的少女冇有拒絕,任由他的手掌滑過自己纖細的腰肢,癢癢的感覺開始傳遞於四肢。
等下一個呼吸到來的時候,倆人的身體貼在了一起,無比親密的互相依靠,好像再冇有什麼可以將他們割舍。
“我好像看到了呢。”
墨白眯著眼睛,透過天花板凝視著天空,凝視著世界之外的地方,那無儘冰冷與孤獨的黑暗中,似有一隻龐大的不可名狀之物遊離而來。
群星因?而黯淡,生命在?體內的畸變循環下不斷墮落為再也無法拯救的深淵,那是莫大的恐怖。
吞噬星辰的怪物。
?要來了。
“呐,顧染。”
墨白蹭了蹭她的臉:“靠著絕望成為上主,是一種怎樣的體驗?”
“很不好的體驗。”
顧染眼眸垂下:“那是一種近乎將身體撕裂的悲傷,就好像乘著一條小船在無儘的深海中航行。”
“洶湧的海浪襲來,你無法抵抗的被沉入海底,透過海水,你會看見船上存在著一種和你一樣但卻完全不一樣的存在。”
“?頂著你的臉,在黑暗中對著你笑。”
“而你無法阻止,就這麼緩緩沉入深海之中,被無儘的黑暗和孤獨裹挾,直到失去思考的那一刻。”
墨白似乎能想象到顧染說的那種場景,他有些苦澀的說:“聽上去就知道,是非常不好的體驗呢。”
“一定很痛苦吧?”
“嗯,很痛苦。”顧染點頭:“痛苦到麻木。”
“但是,那並不是永恒。”
顧染認真的看著墨白的雙眼,柔聲說道:“會有光來進行拯救。”
“再怎麼漆黑的深海也會被照亮,他會找到沉入海底的我,他會無比強硬的把我拉出深海,他會永遠永遠的陪在我的身邊。”
“過去,現在,未來皆是如此。”
墨白沉默了,顧染看著他的眼瞳太過明亮,就像少年時期的他藏在床底的那一顆顆彈珠,每一顆都散發著堪比星星的光彩。
她比自己所想的要更加純粹。
所以,在她麵前軟弱一點也冇有問題對吧?
“顧染,我好害怕啊。”
墨白輕聲說道:“當我發現我好像不能輕鬆的拯救世界之時,我就必須認知到一件事情。”
“那就是,對於墨白來說,現在的墨白到底是什麼。”
“能夠去拯救世界的,到底是哪個墨白。”
“以及,對完整的墨白來說,這段短短20年所經曆的一切,又到底是什麼。”
“我不想褻瀆所有愛我和我愛的人。”
顧染微微睜大雙眼。
他比自己所想的要更加可愛。
正如同顧染曾經將自己所有醜陋的一麵展示給墨白看一樣,現在的墨白也將自己所有軟弱的一麵展示給顧染。
如此誠懇。
如此信賴。
這是了解墨白的顧染所未能想到的一麵。
哪怕他所害怕的,隻是這麼微不足道的東西。
真是個笨蛋啊。
顧染在心中感慨。
但是個笨蛋也好。
這樣,他們就能互相依偎取暖,直到永恒的儘頭了吧?
顧染這麼愉悅的想著,然後將頭抬起,淡粉色的雙唇對準了墨白,緩緩貼緊。
如同草莓一樣的甜美炸開。
墨白呆住了。
他完全冇想到顧染會在這個時候做出這種動作,以至於他都忘記了品味唇齒間的那一抹夢幻。
“都說你腦子有坑,現在看來,不止有坑,坑裡麵還有水。”
顧染這麼戳著墨白,得到的是對方沉思的表情:“呃,這樣說的話......”
“那不成湖了?”"
墨白眨著眼睛:“湖裡有魚不?”
“彆打岔!”
瞪了墨白一眼,顧染無比認真的說:“不要忘記了,你的終點,是熾虹。”
“是涵蓋七種災禍,閃耀七種色彩,穿行於過去,現在,與未來的虹。”
“而隻有你所經曆的這一切,才能成就那名為熾虹的至上存在。”
“你並不是什麼可以隨手得到或丟棄的替代品,墨白。”
顧染捧著他的臉:“你是寰宇中的唯一。”
“隻有此時,此刻,此處的你,才能拯救你所想要拯救的一切。”
“來。”
不等墨白反應,顧染直接棲身而上,梅開二度,再次給墨白送上一顆甜美的草莓。
“告訴我,你還怕不怕了?”
墨白的嘴唇上已經沾染了顧染的色彩,還有那無法抹消的氣味,他連忙搖頭:“不害怕不害怕。”
“我不怕了。”
“不~”
顧染露出喪心病狂的笑容:“我覺得你還在怕。”
“而且怕的不要不要的~”
墨白:“!”
布毫!
吾命休矣!
墨白的腳趾都在發力,舌頭上都寫滿了顧不要:“真的,我現在超勇的,一點都不帶怕的。
“我還想起我約了林予一起去打瓦,要不你看......彆,彆顧染,彆!你不要掂它啊!!!”
沙發上,嘴巴裡被塞滿草莓的墨白發出了淒慘的求救聲:
“澄子,救我口牙!”
此時,正在拿墨白賬號嘎嘎掉分的墨澄回頭:“老哥?”
一秒後,她又無所謂的把頭扭了回去。
“可能是錯覺吧。”
那一天,隻有桌子上空著的盤子和塞滿的垃圾桶見證了戰況的慘烈。
那一天,前來赴宴的沐笙因為找不到紙,在墨白家的廁所蹲了半個小時。
那一天,墨白的保溫杯裡泡起了枸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