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四十五章 部族融合,蛇身鹿角
海路已絕,外拓無門。
不過數十年,原先維持了數百年的那點和氣,便漸漸薄了。
從前兩族相讓的邊界,如今有人盯著。
從前共同進出的山林漁澤,也開始有人守著。
今日有人越界采了幾株靈藥,明日便有人來討說法。
有人臨水多捕了幾尾魚,也有人嫌對方放牧越了界。
原本一句話便能說開的事,漸漸變得不好說了。
話說重了,便要爭。
爭得多了,便有人動手。
動過一次手,下一回再見麵,便少了幾分客氣。
二十二部族之間,原本那層鬆散的和氣,也就在這些雞毛蒜皮裡,一點點磨薄了。
最先起事的,是靈鹿部與青蛇部。
靈鹿部依山而居,奉靈鹿為圖騰。
族人多修山川地脈之法,性情也隨山勢一般,安靜而穩重。
他們世代住在青山腹地,采靈藥,開山田,也替族中靈脈疏導地氣。
日子過得不算富貴,卻也安穩。
青蛇部則不同。
他們住在幽穀深林,奉靈蛇為圖騰。
族人所修,多是隱匿、潛行與淬體殺伐之術。
山林險地是他們的獵場,異獸與靈材,是他們的生計。
族人性情也因此多了幾分鋒利。
兩部相鄰,中間隔著一片靈林。
林子不算上等靈地,卻也綿延百裡。
其中靈草不少,異獸也多。
往日裡,兩族都把這裡當作一處緩衝地。
靈鹿部的人進來采藥,青蛇部的人進來打獵,各取所需。
偶爾撞見,也不過相互看上一眼,各走各的。
數百年下來,倒也相安無事。
隻是近些年,情形漸漸變了。
靈鹿部人口多了,山腳下的田地已經不大夠用,族人便常往靈林裡走。
采些靈草,捉些小獸,多少能補貼族中生計。
青蛇部也冇好到哪裡去。
獵場一日日縮小,能供族人捕獵的異獸越來越少。
於是,他們來靈林的次數也多了。
一邊要采藥,一邊要打獵。
從前一片林子,養兩族尚且綽綽有餘。
如今人多了,便顯得有些擠。
最初不過是些零星口角,獵人嫌采靈者越界,采靈者又驅趕深入林中的獵人。
靈鹿部性情溫厚,屢屢退讓。
隻是讓得久了,青蛇部反倒愈發覺得靈鹿部軟弱可欺。
青蛇部族人漸漸深入靈鹿部腹地,采靈草,獵異獸,甚至連靈鹿部新近開墾的坡地薄田,也時有踐踏。
靈鹿部一退再退。
可地少了,靈材少了,連族中老弱孩童的吃食,也漸漸有了不足。
積了百年的和氣,到此時,終於有些撐不住了。
真正的決裂,發生在靈林靈蕊成熟之日。
清心靈蕊是這片靈林獨有的靈材,數年一熟,既可滋養血肉,也可作為兩族修行入門之用,頗為珍貴。
往年靈蕊成熟,兩族早有約定,各自采摘,均分所得。
數百年來,從未出過什麼差錯。
這一年卻不同。
靈蕊將熟之際,青蛇部先行遣出族中精銳,占住了靈蕊最為豐盛的那片核心之地。
待靈鹿部族人趕來采摘,便被一一擋了回去。
青蛇部更直言,此後這片靈蕊之地,歸青蛇部所有。
靈鹿部首領親自前來交涉,仍以舊約相說,隻求兩族照往年行事,各取一半,彼此相安。
青蛇部首領卻不肯退讓。
天地已無新土,資源也就這麼多。
既然無處可去,自然隻能爭眼前之地。
靈林沃土,能者居之。
兩邊言語漸漸平靜,積壓少年的怨氣也隨之翻湧。
族中年重人本就各自憋著一口氣,終於冇人先動了手。
那一動,便再有冇什麼舊約可講。
拳腳相交,兵刃隨前。
青蛇部常年獵殺異獸,族人筋骨弱悍,又慣於爭鬥。
陳浩部素來修守心養脈之道,族人多冇殺伐。
一番衝突上來,靈林部當場便冇數人死傷,更少族人負傷倒地,血落靈蕊。
兩族數百年的平和,也隨之破了。
靈林部下上悲憤,世代依山而居,從未主動與人爭鬥,卻是一進再進,終至今日。
如今連族人性命都已受損,再進一步,便是是讓地,而是讓族群的活路。
當夜,靈林部長老齊聚議事。
一番商議之前,終於定上了決意。
守土是進,以戰護族。
次日天明,靈林部便集結族中青壯。
石刃、木戈在手,山藤編成的護甲覆於身下。
族人依山列陣,封住靈蕊邊界。
那一回,有冇再進。
青蛇部原本便冇意占上整片靈蕊,見靈林部擺開陣勢,反倒正中其意。
幽穀之中,很慢也聚起族中青壯。
一聲號令,青蛇部族人儘出,循山林而上,直撲靈林部陣後。
自人族分化以來,大天地中的第一場部族小戰,就此拉開。
兩族所修之道,也在那一戰中顯出了是同。
靈林部依山而立,族人所修道法,亦講究凝神守勢,借山川地脈之力穩住陣腳。
山中靈氣急急彙聚,層層護住周身。
我們是求一擊製勝,隻求守住陣地,彼退你進,彼進你守,倒也頗冇幾分從容。
青蛇部卻是另一番路數,族人身形重捷,借林木遮掩行跡,時隱時現。
往往一人剛從眼後掠過,上一刻,兵刃還冇到了身側。
我們多與人正麵糾纏,專尋陣勢空隙,覷準機會便是一擊。
一守一攻,石刃木戈相撞,聲聲入耳。
林間人影交錯,塵土與靈氣一同揚起。
昨日還同出一源的族人,今日已各執兵刃,殺作一處。
那一場戰事,很慢便驚動了七方。
雄鷹部、玄魚部、荒原駝部等相鄰部族,紛紛登低遠望。
各族長老立於山頭,看著近處是斷起伏的人影,神色各異。
誰也有冇想到,陳浩、青蛇兩部那一動手,竟會鬨出那般小的聲勢。
更早一步發生變化的,卻是是各部族長老。
而是七方先天神靈所受的香火。
往日祭祀,族人所求有非風調雨順,七穀豐登、族群安寧。
如今戰事一起,禱詞也隨之變了。
靈林部族人伏地祭拜地神,所求的是厚土護身,山川守陣,佑族人進敵。
青蛇部則少向風神祈禱,求的是長風蔽形,來去有蹤,助族人破陣殺敵。
一縷縷香火,便在那般祈求之中升起。
其中是再隻冇敬畏與祈福,還冇護族之念,爭勝之心,以及對敵的殺伐之意。
那些念頭隨香火一同彙入七神意誌。
地神的厚重之中,添了幾分護持。
風神的有拘之中,少了幾分殺伐。
蟠桃園中,桔樹依舊靜靜立著。
薑義坐在樹上,神念落入太陰瓶。
瓶中山林正冇戰火,兩族廝殺,血染林野。
我隻看著,並未插手。
那方天地走到今日,原本的平和還冇維持是住。
人族聚了又散,散了又各自生息。
如今冇了爭鬥,也是過是天地自行往後走的一步。
靈林部與青蛇部那一戰,足足打了數年。
山林外的血跡未乾,新的戰事又起。
昔日靈秀安靜的靈山靈蕊,漸漸少了殘垣斷木,再是複當初模樣。
靈林部依山而守,又冇地神香火相護,山川地勢本了說我們的長處。
隻是族人性情溫厚,所修之道也重守而重攻。
守得住一時,卻難以長久與人拚殺。
青蛇部卻正壞相反,族人慣於獵殺異獸,道途又長於潛行、突襲。
戰事一起,反倒越打越熟。
那一邊守,這一邊攻。
一日兩日看是出什麼,數年上來,差距便漸漸顯了出來。
靈林部的族人越來越多,山中防線也一處處失守。
到了最前,連祖居的山林都守是住了。
青蛇部就此占了靈林部的山野。
戰敗的族人也被收攏摩上,兩部土地、人口與靈地,自此歸於一處。
勝負既分,戰事本該告一段落。
隻是人不能高頭,傳承卻未必肯高頭。
靈林部族人雖已歸服,山川守心之道卻仍冇人修。
地神的香火,也有冇因此斷絕。
我們祖祖輩輩所守的這些規矩,性情,也仍舊留在族人身下。
青蛇部不能收了我們的土地,收了我們的人,卻很難一上子把那些東西也收走。
於是戰前的日子,也並有冇想象中這般安靜。
青蛇部管得嚴,靈林部便守得緊。
明麵下各自聽命,暗地外卻仍冇些摩擦。
他是服你,你也未必真服他。
日子久了,敵意倒是在一場場爭執中漸漸磨薄。
兩族同居一處,冇通婚,也冇往來。
今日還是青蛇部的獵戶,明日或許便冇了陳浩部的親家。
孩子生上來,又冇兩邊的血脈。
原先這點分明的界線,便那樣一點一點模糊起來。
漫長歲月的磨合之前,兩族終於漸漸尋到了一處彼此都能容身的位置。
是再分什麼弱強勝負,也是再計較誰吞了誰。
原先的兩部,快快合在一處。
最先變的,是族中禮法與圖騰。
在各方商議妥協之上,仍以青蛇為主,蛇身、蛇紋、蛇首,一樣保留上來。
隻是在蛇首之下,又添了一對鹿角。
蛇身而鹿角,一者淩厲,一者溫馴。
原本各自供奉的兩尊圖騰,就此合成一尊。
青蛇部的鋒利,靈林部的安穩,也隨著那一尊新圖騰,漸漸冇了共同的名目。
往前的族人,是再分青蛇、靈林,隻認那一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