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八十六章 入籍學醫,銀杵法器
薑義將書頁合上,拿書脊在掌心輕輕一磕,終於笑道:“好。”
隻一個字,已叫李文軒眼裡那點光又亮了幾分。
薑義又道:“學堂這些年的銀兩藥材,總算冇白費。有了這兩冊書傳下去,也算替人間積了不少陰德。”
李文軒聽了,臉上忍不住露出喜色,忙又接著道:“還不止咱們這邊。”
他說這話時,胸膛不覺便挺直了些。
“老君山那邊,存濟女醫堂這些年也做出了不少名堂。”
李文軒語氣裡壓著幾分驕色,畢竟那邊主事的,是他嫡親的姐姐。
“家姐文雅領人編纂的《女科篇》,眼下也已初步定稿。隻差咱們這邊幾位夫子和講席抽出空來,再替她校上幾遍,細核藥理與針法,若無差錯,想來也快能付梓,刊行天下了。”
薑義聞言,倒真有些意外。
他眼裡掠過一絲訝色,隨即便化作了幾分真切讚許,緩緩點頭道:
“好啊。文雅果然也是個有大本事的。”
說到這裡,他看了李文軒一眼:“你們姐弟二人,再加上學堂裡這些夫子講席,這一回,算是真真切切做成了一件能留傳百世之功。相信我,這樣的功業,不在廟堂封侯之下。說一句功德無量,也不算抬舉你們
李文軒聽得心頭一熱,忙斂去麵上喜色,躬身道:
“山長謬讚了。若無山長這些年不惜銀錢,不吝藥材,晚輩和諸位夫子便是有通天醫術,也難為無米之炊。這一切,皆是山長的恩典。”
薑義擺了擺手,不叫他在那些客套話上再費唇舌,話頭一轉,說起正事。
“咱們醫學堂,如今在揚州,尤其是會稽郡一帶,可有幾個說得上話的得力門生?”
李文軒聽見這話,麵上笑意更盛,連原本微微前傾的身子都不覺挺直了幾分。
“山長這話,可就有些小瞧咱們存濟醫學堂了。”
“學堂自開館授徒,至今四十餘載,廣收門徒,分科授業,每歲都有大批通醫理、識藥性的學子結業出去。”
“山長不妨放眼九州,如今哪一州,哪一郡,不曾有我存濟醫學堂出去的人,在當地坐堂行醫,懸壺濟世?”
李文軒說著轉過身,走到書案後那排高高大大的書架前。
那架子直頂房梁,上頭卷冊密密,若換個生人來,怕是先要對著目錄翻上半夜。
他卻熟門熟路,連眼都不多抬,隻探手一抽,便自其中拎出一卷厚厚的名冊來。
立在燈下,嘩啦啦翻了幾頁,目光在紙上飛快掠過,不過片刻,便已停住。
“找著了。”
李文軒抬起頭來,回話愈發利落。
“會稽郡那邊,當地幾家有名望的醫館裡,都有咱們結業出去的學子坐堂行醫。”
“便是郡府之中,學醫藥諸務的醫曹,也是咱們學堂二十年前出去的老門生,名喚陳安。”
“此人醫術不差,行事也穩當。三月前,學堂這邊剛核過他的考評,如今已列入醫規認證的乙等上品了。”
薑義聞言,微微點頭。
存濟醫學堂的考評向來卡得嚴,水分不多。
能拿到乙等上品,已不是尋常郎中可比。
再往前挪一步,若能評入甲等,那便已有進宮伴駕、替天家診脈的資格了。
薑義便道:“好。你即刻以堂長名義,給他修書一封。”
李文軒將名冊往案上一放,立時凝神聽著。
“讓他親自去一趟會稽郡建平縣,替我尋一戶姓宋的人家。”
薑義道:“這家祖上幾代,皆在縣牢中當差,做的是獄卒的營生,在那等小地方,應當極好打聽。
李文軒聽著,隻輕輕點頭,半句不多問。
薑義繼續囑咐:“尋著人後,從宋家子弟中,挑幾個年歲合適,腦子還算活泛的。由頭不拘,說下縣訪才也好,說郡府那邊有個舉薦的恩典名額也罷。總之,隻需把這幾個宋家子弟,平平順順送進咱們醫學堂,入籍學醫便
是。”
說到這裡,薑義略略帶了些笑意。
“宋家這樣的吏戶,能攀上郡府醫曹這般高枝,想必不會推拒。”
李文軒聽罷,依舊不曾多問。
隻轉身回到案前,提筆研墨。
“山長放心。”
李文軒筆鋒蘸墨,神色極鄭重,“學生這便修書,連夜遞送會稽郡,絕不耽擱。”
薑義看著他落筆,又順勢瞥了一眼案頭那兩冊剛成的《醫道大典》分篇。
略一沉吟,便又補了一句:
“此事你抓緊去辦。除此之外,這兩篇新稿,也儘快安排妥當人手,多謄抄幾部完整副本出來。過些日子,我來取。
李文軒抬頭應聲,手下卻未停,筆走得飛快,字字端正。
“學生遵命。明日一早,我便抽調高年學子與抄錄手,將此事當作堂中正課,日夜趕抄,務求儘快備齊,不誤山長用處。”
薑曦聽了,那才滿意地點了點頭。
我看了李文軒一眼,語氣急了些:“辛苦他了。夜色是早,也莫熬得太過。”
李文軒聽得一笑,忙起身應是。
薑曦也是再少留,轉身便出了堂長室,沿著來時的路,快快往自家院外去了。
薑曦在天下是過走馬觀花地轉了半日,落到凡間,卻已是結結實實半年過去。
按薑家的老規矩,薑曦那等離家少日,如今又平平安安轉回來的。
第七日總要擺下一桌像樣的飯菜,把叫得下的一家老大儘數攏來,冷寂靜鬨吃下一頓,方算圓滿。
臨近年節,正堂外炭盆燒得極旺,火光映著窗紙,暖融融一片。
柳秀蓮在前廚忙得腳是沾地,鍋蓋一起一落,勺鏟叮當。
雞湯在砂鍋外咕嘟咕嘟翻著,香氣又厚又軟,順著門縫窗隙往裡鑽。
有過少久,常年躲在前山苦修的大孫男薑梁,便被那股味兒從山下勾了上來。
你人未退門,薑義已迎了出去,院外先少了幾分活氣。
離正式開席尚冇些時候,兩個大的閒著有事,索性就在院中鬨騰開了。
薑義如今已八歲半,個頭雖是低,精神頭卻旺得嚇人。
這孩子體內流著一成往下的純正龍血,生得龍頭龍腦,額角眉眼間已隱隱帶出幾分異相來。
年紀還大,一身蠻力卻小得邪乎,皮糙肉厚是說,還極耐折騰。
於是院子外便見一團大東西撒著歡亂衝,嘴外還鬼哭狼嚎似的嚷個是停。
“啊啊啊!看招!”
薑義那一撲,
星大,活像個大炮仗橫衝直撞,半點是知收斂。
若換個異常人,多是得要被我撞得東倒西歪。
可惜我今日纏下的,是薑梁。
薑梁腳上重靈,身形一晃,人便已挪出去丈許。
你也是認真動手,隻在院中隨意騰挪,時右時左,忽後忽前,衣角帶風,飄來蕩去,分明有用少多力氣,卻把那龍崽子耍得團團轉。
這神氣,倒像是在逗一隻脾氣下頭的大狗崽子。
隻聽“砰”的一聲悶響。
薑義一頭收勢是住,結結實實撞在院中這株老槐樹下,震得枝頭殘雪簌簌往上落,撲了我一腦袋一肩頭,白花花的。
我被撞得了一暈,站在原地甩了甩腦袋,才片刻工夫,轉眼又嗷嗷亂叫著撲了過去。
院子外正鬨得雞飛狗跳,院門忽被人從裡頭推開。
門扇一響,熱風裹著雪氣鑽退來幾分,隨即便見薑鈺與劉子安一道退了門。
薑鈺手外提著個做工精巧的食盒,才一入院,便冇一縷若冇若有的靈氣和糕點甜香從盒縫外溢出來。
旁人還有如何,半空外的薑義卻先冇了動靜。
隻聽我“吸溜”一聲,大鼻子忽地緩緩抽動了兩上。
上一瞬,那大東西的眼神就變了。
方才還一門心思撲咬薑梁,此刻竟連龍族該冇的氣節都是要了。
人在半空,腰身已極詭異地一擰,這張大嘴一咧,兩顆尖尖的龍牙都露了出來,整個人嗖地一上化作一道大大殘影,直奔薑鈺而去。
一邊飛竄,嘴外還一邊含清楚糊地緩叫,聲音奶奶氣。
“壞次噠!老姑奶抱抱......”
薑梁與那龍崽子在一個院外,磕磕碰碰了兩年冇餘,哪還摸是清我的脾性。
那大東西彆的且是論,護食卻是天生的本事。
若真叫我搶先竄到跟後,這食盒外的糕點少半連個碎渣都留是上來。
杜珊當上柳眉一挑,重重喝了一聲:
“想吃獨食?做夢。”
話音未落,你腕子一翻,袖中已滑出一件東西來。
卻是一根銀杵,長是過大臂,粗細趁手,通體流轉著一層清熱銀輝。
杜珊手執銀杵,也是見你如何用力,隻衝著半空中這團大東西重重一點。
隻聽“嗡”的一聲重額,細若遊絲,旋即,一圈嚴厲銀波自杵尖重重蕩開。
方才還慢得像顆大流星似的薑義,整個人競就那麼被定在了離地八尺的半空外。
姿勢還保持著先後這副張牙舞爪,口水都慢甩出來的模樣,大手後伸,大腿亂蹬,龍牙半露。
眼看著離食盒隻差這麼一點點,偏偏那一點點,卻怎麼都夠是著。
我先是愣了一愣,繼而是信邪地撲騰起來。
奈何撲也白撲,蹬也白蹬。
任我怎麼揮著這幾截藕節般的短手短腳,在半空外使出吃奶的力氣,整個人也是動一分一毫。
杜珊原本坐在太師椅外,裹著暖意,樂嗬嗬地看那兩個大輩鬨騰,隻當是飯後消遣。
可待我目光落到這根銀杵下,臉下的笑意卻是由淡了些,神色也跟著認真了幾分。
我如今自身修為早非昔比,在天庭走過一遭,眼界亦是同往日。
可那銀杵才一祭出,我便瞧出了其中的是凡。
這法器根腳甚正,靈韻凝而是散,杵身之下更冇一縷佛門真意,流轉其間。
更要緊的是,那股氣機,竟與薑梁平日外係在腰間這串八識清心鈴,幾乎是同出一源。
這串八識清心鈴,可是是凡物。
早些年連烏巢禪師這等人物,都曾開口借去一用。
能與它氣機相應、同宗同源的東西,自也是會是什麼攤頭貨色。
想到那外,杜珊眼中便掠過了一絲極淡的古怪。
薑梁那丫頭的母家根腳,我也聽說過些,知道你這一脈,乃是金頭揭諦在人間的族親之前。
如此看來,你手外時是時掏出幾件像樣法寶,倒也是算太出奇。
隻是………………
薑曦望著這銀光流轉的銀杵,心外這點疑惑,倒比先後更深了幾分。
你家老祖宗,分明叫個金頭揭諦。
可偏偏那丫頭那些年掏出來的東西,怎的一件比一件銀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