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 每個人的用處
維德十分清楚——儘管他的小夥伴們在同齡人當中已經算得上能力不俗,對他也十分信任,但並非他手中的提線木偶,不可能因為他的一句話,就不明不白地去異國他鄉冒險。
更何況,維德想要改造一個國家,並間接影響全世界最龐大的黑巫師組織。
這種龐大而複雜的工作,就算所有人齊心協力、毫無保留去做,依然有失敗的可能,如果其中有人心存疑慮、抵觸、厭惡,那就百分百不能成功。
因此,在真正出發之前,他必須要跟眾人交代清楚,讓他們知道這一切的起因,知道自己打算做什麼,而不僅僅是因為友情,就盲目地跟著維德踏上征途。
即使之後,有人無法理解,甚至選擇跟他分道揚鑣,維德也會尊重他們的選擇,並接受這種結果。
在眾人都震驚失語的時候,維德緩緩說起他在非洲的見聞,巫粹黨對當地的影響,那些暫時隱而不發的矛盾,放任下去以後衝突爆發的可怕破壞力......
眾人還冇從維德的豪言壯語中醒過神來,又被灌輸了一連串信息,他們的注意力不由自主地隨著維德的講述而集中過來,心情像浪潮般起伏不定。
維德說:
“巫粹黨對門德的管理不會自動消失,而且他們也確實終止了那地方的戰爭,這對普通人來說是有好處的。”
“我現在想要做的,就是阻止......或者延緩他們從內部腐爛,幫助普通人更好地活下去,儘可能讓巫粹黨對當地的管理從控製變成建設。
眾人神情微動,有的不安,有的震驚,有的抿著嘴唇,有的身體前傾,還有人一直盯著維德的臉,神色認真地思索著。
維德停了一下,像是留給他們反應的時間,赫敏抓住機會舉起手來,就跟在教室裡回答問題似的。
維德衝她點了點頭。
赫敏說:“我們該怎麼阻止?巫粹黨會聽你的嗎?我是說......那可是個比食死徒更危險的組織......”
她的父母都是麻瓜,她是這裡對普通人最有同理心,對任何種族的苦難都抱有極大同情和憐憫的人,因此赫敏直接就跳過了“該不該做”、“能不能做”的問題,一開口就落到了操作層麵。
“......所以我跟格林德沃要了門德的管理權,幸好他也同意了。”
維德輕描淡寫地說出了讓眾人心臟驟停的話。
“格林德沃先生允許我調用一些巫粹黨的人手,但是他們大部分都是黑巫師,或者至少也是‘巫師至上'理念的支持者。”
“哪怕他們願意聽從我的命令,但是這些人發自內心地看不起麻瓜,也難以真心對待普通人和其他魔法生物,在這種心態下,他們注定做不好任何需要麻瓜配合的事,也無法達到我的要求。”
“所以我需要你們的幫助......”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一張張不安的臉。
“我了解你們每一個人,我很清楚你們的善良、勇敢、真誠、敢說敢做,堅韌踏實......”
眾人還不習慣這麼直白的誇獎,一個個臉都紅了,心裡發虛,忍不住想:我真的有這麼好嗎?
維德語氣誠懇地說:
“我相信,如果是你們的話,不會把普通人當成無論怎麼對待都無所謂的螻蟻,不會把自己淩駕於麻瓜頭上作威作福。
“也許我們冇有經驗,能力方麵也有所不足,但是不會做的事可以在實踐中慢慢學習,那種願意為他人著想,真心想要把事情做好的態度,才是最重要的。”
“隻不過,假如你們願意加入進來......有一件事,我要提前說明白......”
維德雙手交握放在桌麵上,語速很慢地說:
“門德的局麵是另一種形式的戰場,不是和和氣氣的校園;那裡解決問題不是兩個人提著魔杖互相鞠躬決鬥,而是要死人的!”
“......死人?”西奧挪動了一下身體,小聲問,“就像傲羅和食死徒戰鬥那樣嗎?”
維德看向他,過了一會兒才說:“不,那不一樣。”
“巫粹黨目前傾向於維持門德過去的秩序,他們跟權貴,軍閥合作,以為控製了那些人就是控製門德。’
“但是如果我接手門德……………”
哈利緊握的雙手驟然收緊了。
他敏銳地感覺到什麼,頭皮發麻地聽到維德說:
“那些壓榨底層平民,用他人血肉供養自己養尊處優的權貴該死;”
“控製礦區、用槍逼著平民下礦,把人當成奴隸的軍閥該死;"
“囤積糧食、限製用電,連水都要高價售賣的富豪該死;”
“更不用說組織兒童兵,用毒品和恐嚇控製孩子的亂軍;利用魔法玩弄、殺無辜之人的巫師;還有暴徒、劫匪,趁火打劫、奸淫擄掠者......以及一切破壞秩序、威脅大多數人安全的行為。”
眾人渾身發寒地看著維德,看到那雙灰色眼睛中不容動搖的堅決。
維德說:“夥計們,我要做的事不是請客吃飯,不是比賽競技。在門德那種地方,溫和的手段——比如警告、罰款、拘禁這些起不到多少作用,而且也不足以匹配某些人犯下的罪行。”
“當然,這種事我不會要求你們去做,但肯定會有人執行。如果你們接受不了這種局麵,或者希望采取更溫和的方式去說服、感化那些人......那就不必參與進來了。”
“我希望你們想清楚了再做決定。”
他說完後,冇有等任何人說話,徑直起身離開餐廳,去了樓上的書房。
餐廳裡安靜了很久很久,每個人都在消化著維德剛才說的那番話,半晌都冇有人說話。
直到杯子裡的咖啡徹底涼了,邁克爾忽然吐出一口氣,說:
“難怪......你們還記得那個預言嗎?特裡勞妮教授說過的?”
“預言?”羅恩眼睛一亮,回憶著那個讓他印象十分深刻的場麵,“兩個影子爭奪太陽,一個爬出墳墓,另一個在......在火焰中漫步?”
“是。”邁克爾摩挲著自己的大拇指,輕聲說,“如果我冇有記錯的話,應該是——”
他乾咳了一聲,模仿著羅恩當時的腔調:
“另一個,在火焰中漫步,用黃金的蠟筆和剪刀剪斷了生命,他的國家裡,河流哭泣,鑽石成灰。”
“啊!”西奧恍然大悟,錘了下拳頭,“維德剛才說,門德那地方盛產鑽石,但是開采鑽石的平民被人用極為殘忍的手段控製,而且過去那地方的鑽石都被用來換成軍火......鑽石成灰,原來是這個意思!”
“那麼河流哭泣呢?”納威問。
“還用說嗎?”弗雷德歎了口氣,“一滴水都要花錢買的地方,有人連汙水都喝不上的地方......我真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還有這麼慘的人!如果河流有意識,大概真的會哭吧?"
“預言後麵的內容是什麼來著?”喬治問道。
赫敏從包裡掏出一個厚厚的筆記本,翻開後查找了一會兒,說:
“站在橋上的人,要小心深淵的秋天和強光的門廊。回去,回去,隻有回到最初的不同,才能找到自己的鑰匙和石頭。
哈利抓了抓頭發,還是覺得這跟自己聽到的內容有些不同,但模糊的記憶讓他無法確認這一點。
他想起鄧布利多放在辦公室裡的冥想盆,暗中想到:也許我也該學一學把記憶抽出來,放進盆子裡的那個魔法?
羅恩嚴肅地看了一眼窗外,說:
“現在已經是八月了......難道下個月門德會發生什麼很可怕的事,把那個地方變得像深淵地獄一樣嗎?”
他倒是對自己聽到的預言內容深信不疑,並且認為這個分析很有道理。
“......但是強光的門廊又是什麼意思?”萊安遲疑著說,“而且預言說‘回到最初的不同,又代表著什麼?”
“誰知道呢?”邁克爾鬆鬆肩膀,“也許就像現在這樣,當我們遇到某些事的時候,才知道預言在說什麼。”
“那預言存在的意義是什麼呢?”納威歎了口氣,煩惱地說,“我是說,等到事情發生的時候才能明白其中的意思,不就起不到預知的作用了嗎?”
“當然是警告。”邁克爾不假思索地說,“當我們理解它的時候,它會警告我們——如果做錯了選擇,會有多麼悲慘的後果。”
眾人下意識地回避了維德“亂世用重典”的話,紛紛討論起特裡勞妮以前的那個預言,感覺自己像是握住了什麼真理。
小天狼星和盧平悄然離開屋子,來到安靜的門廳裡。
盧平說:“他們剛才提到了預言。”
小天狼星:“嗯。”
門廳光線昏暗,小天狼星的神情也隱藏在陰影裡,讓人看不清楚。
“還記得鄧布利多說過的話嗎?”
盧平思索著說:“維德是先知。你說......他是不是提前看到了什麼,所以才會決定采取那麼激烈的手段?”
小天狼星微微出神。
其實從魔法部回來以後,他也總是想起一些以前的事————比如魁地奇世界杯期間,維德讓他對營地的麻瓜管理員用了魔咒,令那家人火急火燎地離開了營地。
事實證明,之後營地爆發混亂,如果那戶毫無自保之力的麻瓜還留在原地,說不定早就已經死了。
這麼想來,森林裡的巨樹魔化之後,巫粹黨們出現得有點太及時了,像是他們早就知道會發生什麼一樣......
小天狼星手指蜷縮了一下,忽然又想起彼得·佩迪魯第一次落網、自己洗脫叛徒汙名的過程。
他緩緩吐出一口氣,說:
“用什麼手段先不說......魔法界和麻瓜國家的法律原本就不一樣,更何況那還是非洲......”
“重點是,那種局麵,哈利這群孩子能幫上什麼忙?如果要做什麼,也應該是我們兩個出麵。”
維德正在書房翻書。
布萊克家的魔法書很多,維德此時翻閱的,是他以前很少關注的部分——養殖和種植魔法。
海格能養出像房子一樣大的南瓜,靠得自然不是精湛的種地手藝,而是他對那些南瓜用了魔法。
但是在使用膨脹咒之前,種在地裡的南瓜大部分也有半人高,一個南瓜就能讓幾百人吃飽;假如煮成南瓜汁,甚至能讓兩三千人每人盛上一碗。
在自給自足了上千年的魔法界,巫師們發明了各種小技巧去提高糧食產量,加速植物的生長;還把家畜養得格外肥壯,幾乎不用擔心生病。
維德剛記下一些有用的咒語和魔藥配方,就聽到了敲門的聲音,便說:
“請進!”
小天狼星和盧平一起進門,當他們留意到維德在看什麼書時,目光不約而同地停頓了片刻。
聽到兩人的問題,維德笑了起來,說:
“他們當然能幫上很大的忙,甚至可以說是不可或缺的。
他合上手裡的書,認真地說:
“巫師不可能完全替代麻瓜去管理那片土地,要跟麻瓜的掌權者周旋,成為巫師和麻瓜之間的緩衝帶,既不讓對方感覺到輕蔑和羞辱,也不讓他們得寸進尺——誰能比邁克爾更合適?”
其實邁克爾還不夠成熟,維德自己也缺乏那樣靈活的手腕,因此他心中原本的理想人選是安托萬。但是在門德一日遊之後,維德就打消了這個想法。
安托萬或許更擅長識人斷事,更知道怎麼整合信息、怎麼利用麻瓜之間的矛盾,但是眼神騙不了人,他身上那種無意識的輕蔑會讓普通人反感、警惕、厭惡,最後把這種不滿擴散到巫師整體上。
維德繼續道:“初期,我打算投入大筆資金,援助類似流浪者營地、貧民窟之類的地方,那筆錢對於任何人來說都會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要想堅守本心、監督這項計劃嚴格按照標準執行,冇有比赫敏更好的選擇了。”
“還有,重新梳理當地的教育,讓那些滿大街亂跑的小偷回到學校;重建醫療體係,讓生病的人及時得到治療,這都需要極大的耐心和善良——西奧和菜安就是我心中的理想人選。”
他揚了揚手中的書,說:“想辦法讓每個人不會餓肚子,納威應該會很合適,他天性親近植物,擅長各種草藥,是斯普勞特教授最喜歡的學生之一。”
“這些事情,是你們也無法代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