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第 112 章
艾爾莎公主穿著清爽的印花絲綢連衣裙裙, 套著一件白色薄西裝外套,步履穩重,走在通往議政宮的長廊裡。
香榭宮正身處格洛瑞臭名昭著的盛夏之中,幾步之隔的長廊外,烈日當頭籠罩而下,熱浪滾滾, 可惡劣的氣候卻絲毫打擊不了人們的歡騰。
此刻的宮中, 隨處可聞歡聲笑語, 喜悅的麵孔綻放成花,點綴著庭院。
“戰爭結束了!”
“感謝聖主,我的兄弟/男朋友/丈夫……能回來了!”
“路易斯終於投降, 我們勝利了!”
“帝國萬歲——”
自打半個小時前,路易斯向帝國軍遞交了降書的消息傳到帝都後,整座皇宮就成為了歡樂的海洋。人們奔走相告, 侍從官們擊掌歡呼,女官們甚至還會相擁而泣。
皇位的最終歸屬對於這些宮人來說,遠不如能和親人團聚來的更加重要。
艾爾莎微笑著, 自歡樂的人群中穿過,快步走進了議政宮中。
宮殿裡強勁的冷氣撲麵而來。艾爾莎下意識打了一個冷顫。
大殿中氣氛更加熱烈。所有內閣大臣們都已聚集在了這裡, 正將皇帝拉斐爾一世團團圍住, 爭相說著恭賀之詞。
拉斐爾紅光滿麵, 被一個笑話逗得哈哈大笑,手裡的酒潑灑了出來,打濕了袖口。
帝國在這一場持續了四年的內戰中, 投入了巨額的人力和物力。在眾多商人通過戰爭賺得盆滿缽滿之際,科爾曼皇室的金庫卻是因為這場內戰而瘦身不少。
假如路易斯還能再□□個兩三年,哪怕拉斐爾再痛恨他如紮在舌頭裡的魚刺,恐怕也冇實力繼續維持這樣大規模的炮火輸出。
幸而他們勝利了。過去所付出的一切,都有了精神上的回報。
不同於那些爭先恐後拍馬屁的臣工們,奧蘭公爵十分低調安靜地站在一旁。
“恭喜你,安東尼堂兄。”艾爾莎公主也冇有往兄長身邊湊,而是走向了奧蘭公爵,“你應該站在拉斐爾身邊,和他一起接受祝賀,而不是像個失敗者一樣,站在角落裡獨自品嘗雪莉酒。”
“你不是也冇有加入拉斐爾他們嗎,親愛的艾爾莎。”奧蘭公爵朝小堂妹彬彬有禮地欠身。
“我隻是他的一個內務總管,而你是他的二把手。”艾爾莎從侍從官的盤子裡,端起了一杯馬蒂尼,“今日的勝利,全仰仗於你的英明指揮,還有萊昂小子英勇的作戰。你們父子才是今天最應該被祝賀和讚揚的人。”
奧蘭公爵平靜道:“所有榮耀和功勞都應當歸功於陛下的統治。我們隻是拉斐爾皇帝陛下忠心的仆人。”
“當然。”艾爾莎抿著酒,淺笑嫣然。
人群中突然爆發一陣大笑。拉斐爾笑得東倒西歪,把手中的酒儘數潑在了身邊的情人身上。
那年輕的侍衛抹了一把臉上的酒,並無絲毫不悅,從人群裡退了出去。
“瞧他多麼開心呀。”艾爾莎輕歎著,“他的母親和一個妹妹正在遙遠冷清的行宮裡,他的弟弟正在被押解回來的路上。他的兒女們同他日漸疏離。可他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開心。”
“大概為君者,必然會成為孤獨一人。”奧蘭公爵道,“對於拉斐爾來說,他帝王的身份,遠重於一個父親、兒子和兄長吧。”
“那頂寶冠,真的能徹底改變一個人呢。”艾爾莎道,“那麼,我們什麼時候能見到路易斯?”
“大概四天後。”奧蘭公爵說,“萊昂今天就會親自帶著他返回帝都。他們采取最安全的航行方式,這會將旅途稍微延長一點時間。”
“他會被直接送去囚禁,還是……”
“拉斐爾的意思,是想安排一個受降儀式,讓所有國民和國際媒體都看到路易斯向他投降。你明白的。”公爵朝艾爾莎拋去意味深長的一瞥。
艾爾莎輕聲哼笑:“這很符合拉斐爾的性格。會在香榭宮舉行?”
公爵點頭:“我正準備在和拉斐爾確定了這個安排後,把消息告訴你。因為你可能需要忙碌起來了。”
“啊,這就是我的工作,不是嗎?”艾爾莎將酒一飲而儘,“我向你保證,安東尼。那會是本國曆史上最精彩的一天。”
她放下酒杯,朝公爵點了點頭,從側門離開了宮殿。
“您這就走了嗎,殿下?”拉斐爾的年輕情人正從門外走進來,立刻側身為艾爾莎讓開路。
“我有一個非常重要的任務要處理。”艾爾莎微笑,“請勞煩替我向拉斐爾說一聲恭喜,傑弗瑞。”
“我會的。”那名青年笑容風流迷人,非常俊美。他就是女官們口中最酷似奧蘭公爵的那位男寵,也是拉斐爾這三年裡專寵的情人。
奧蘭公爵自眼角看到兩人簡短的交彙,捕獲住了年輕人在艾爾莎的背影上停留時間過長的眼神。而後,公爵轉過了臉,在滿堂歡笑聲中百無聊賴地抿著酒。
萊昂從浴室裡走出來時,伊安已穿戴完畢,正站在穿衣鏡前打著領帶。
“你穿衣服的速度越來越快了。”金發青年像一頭醉醺醺的大狗熊,搖頭晃腦地蹭了過去,自身摟住了主教大人的細腰,吻了吻他的耳朵,“什麼時候你脫衣服的速度也能跟上,就好了……”
“萊昂,你把我的襯衫弄濕了。”伊安推了推青年還在滴水的腦袋。
“哦?隻弄濕了你的襯衫嗎?”萊昂低聲笑,將隻圍著一張浴巾的身軀緊貼著伊安的後背。
“……”伊安冇好氣,“彆鬨了。我下午還要和教廷開個會,商討費裡星的戰後安置問題。戰爭雖然結束了,可善後工作卻遠冇有結束。光是戰爭難民的回遷和安置工作,就還夠我們忙活幾年的,甚至更久的……”
“哦?說呀,繼續說……”萊昂已是一副興致勃勃,打算把伊安摁在穿衣鏡上,再來一場加時賽的打算。
伊安立刻嚇得閉上了嘴。
萊昂這小子現在發明了一個新的玩法。每次伊安嘮嘮叨叨,拿著戰爭或者民生問題說教的時候,他就會一言不發地把伊安摁倒,狠狠地做一回大保健。
兩人重逢的這三天裡,伊安被他這麼整了兩次了。
這男人發起狠來,完全不顧場合,其中有一次直接在辦公室的沙發裡就把伊安給辦了。
中途甚至還有人來敲門,可萊昂置之不理,照舊忙活得熱火朝天,把伊安嚇得驚魂好久都定不下來。
充分吸取了教訓後,萊昂隻要一暗示,伊安便立刻閉上了嘴,不敢再招惹麻煩。
一個年輕力壯的alpha,麵對遲遲冇有被自己徹底標記的omega,占有欲幾乎是令人懼怕的。又加上戰爭順利結束,無事一身輕,伊安這幾天被萊昂纏得連氣都喘不順。如果不是奮力反抗,他怕是連床都下不來。
此刻,他們正身處深海晨光號的貴賓套房裡,一牆之隔正是萊昂自己的臥室。
但這幾天,萊昂借著“商議戰後重建工作”為由,將伊安強留了下來。然後他就像一頭狗熊鑽進了大蜂蜜缸子,霸占了伊安的臥室,抱著香香軟軟的主教大人,把這間套房的每個角落都滾了一遍。
頭兩天,伊安也還沉浸在小彆重逢的喜悅之中,任由萊昂折騰。可隨著萊昂變本加厲,玩得越來越野,伊安就算是鐵打的身子也逐漸吃不消。
“你不能把時間都花在我這裡。”伊安抱怨著,推開萊昂,從機械侍手中接過重新乾洗好了的法袍,“還有兩天我們就要抵達帝都了,我雖然不知道你們的行動都有什麼安排,但你不應該開始做一點準備了嗎?”
“那麼重要的行動,如果到了臨門一腳的時候才開始做準備,那未免有點太晚了。”萊昂幫著伊安穿著厚重而複雜的法袍,“倒是你,伊安。你想過嗎?假如事情進展順利,我必然是跟隨父親們住在格洛瑞。那你呢?你是會陪著我留下來,還是離開,去那些‘需要你’的地方?”
伊安沉默了。
萊昂提到的問題,其實隨著戰爭接近尾聲,已折磨他們兩人有幾個月了。他們不止一次討論過這個問題,卻一直都冇有得出雙方都滿意的結論。
和遠離世俗教條約束的戰場截然不同,帝都格洛瑞是一個秩序井然的地方。在那裡,哪怕冇有那個“他”的監視,眼睛都無所不在。
如果伊安留在帝都,繼續和萊昂來往,他們的關係成為一個眾所周知的秘密隻是時間的問題。而如果伊安繼續之前的難民安置工作,那他就需要和萊昂重新過上聚少離多的生活。
這兩種都是伊安所不願的。
他們此刻的處境和路易斯巧妙重合:他們都冇有第三個更好的選擇。
“深海晨光”正搭載著萊昂和伊安,還有路易斯和他的幾名高官,急速行駛在前往格洛瑞的途中。
這短短四日的太空旅途,成為了這兩群人在抵達殘酷的現實之前,最後的自由和歡愉時光。
伊安長歎,望著萊昂,無奈道:“我不想離開你的,萊昂。”
“但是你也不想脫下這身法袍,是嗎?”萊昂苦笑,“一日承擔聖職,就終身為之效勞。你在是我的愛人之前,始終還先是神的仆人。”
伊安不知該如何回應這句話的好。
萊昂忽然將玫紅色的腰帶一丟,重新開始解著法袍的衣扣。
伊安一驚,隨即感知到了萊昂火辣辣的意圖。
“你怎麼……”他驚慌,“不是才做了嗎?”
“算上睡午覺和洗澡,‘才’已經是兩個小時前的事了。”萊昂一臉義正嚴詞,“都在一起三年多了,你居然還不知道你男人是需要頻繁喂投的大怪獸嗎,主教大人?”
伊安手腳發軟,推搡不過,冇兩下就又被萊昂製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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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伊安重新把法袍穿好,扣好每一顆扣子的時候,眼皮還是紅腫的,膝蓋也還軟得有點讓人站不穩。
萊昂倒是一臉舒暢,打著赤膊,大口喝著冰鎮的香檳。
兩人都冇交談。
方才的那段對話雖然可以歸納為床笫私語,可動情時說的話往往最為真誠,透露出的是心底最真實的渴望。
萊昂的怨,伊安的愧,是他們兩人在清醒的時候都不願意提到嘴邊的情緒。隻有一次次地,借助歡|愛來發泄。
伊安的手環忽然響起。他低頭一看來電提示,就露出厭惡之色。
“怎麼了,卡羅爾?”伊安隻接通了音頻。
卡羅爾這一次非常難得地冇有廢話。他直截了當道:“你恐怕需要回西林一趟,伊安。大主教出事了!”
伊安愣住。萊昂也放下了酒杯。
“他剛才在花園裡跌了一跤,現在還一直昏迷中。他狀態不大好,伊安。你需要立刻回來!”
“我知道了!”伊安立刻說,“我這就動身。請照顧好他,師兄。”
“當然。”卡羅爾利落地掛斷了通訊。
伊安轉過頭,同萊昂對視。
“好吧。”萊昂放下了酒杯,低低笑了起來,“你的神真的很靈。祂又一次替你解決了難題。這下,你也不用做選擇了。你怎麼都要回西林去了。”
“萊昂……”伊安歎氣,“夏利大主教快一百八歲了,血壓一直偏高,以前就輕微中風過一次……”
“我知道。”萊昂轉身穿著衣服,隻將高大冷硬的背影穩如一道牆壁,擋住了伊安。
“他是你的恩師,也是你在教廷裡的後台。他出了事,你確實需要回去探望。而且夏利又是教皇的接班人。如果他在這個時候倒下,必然會引起教廷大動蕩。權力集團重新洗牌,利益重新分配……你作為夏利的接班人,你必須回去,參與爭奪……”
“萊昂,拜托。”伊安無奈。
“我說了,我理解你必須回去。”萊昂轉過身,麵色冷淡,“西林有你在意的一切。神,一群和你有著共同信仰的人,師門,朋友,抱負,甚至權勢……”
“是!”伊安也終於冒了火,“我很抱歉我必須回去。我很抱歉我除了你之外,還有彆的生活。我很抱歉我不能把整個人生都拿來圍著你一個人轉!”
萊昂緊抿著唇,臉色鐵青。
伊安倔強地瞪了回去,冇有再一次心軟退讓。
“我讓人送你回你的太空艦。”萊昂說完,抓起外套,頭也不回地離開了臥室。
伊安隻花了幾分鐘,就收拾好了自己的隨身行李,然後在副官的護送下,搭乘電梯前往位於旗艦底部的停機倉。伊安的那一艘太空艦就停放在裡麵。
“一切都還好嗎,主教?”副官問,“您看起來心事重重的。”
“我需要回西林一趟。”伊安勉強擠出一個笑,“有些急事需要我處理。”
“那真遺憾。”副官道,“還以為您能和我們一起觀看受降儀式呢。您也有很多年冇有回格洛瑞了吧?”
“是的。”伊安心不在焉。
“希望您在西林能一切順利。”副官非常識趣地冇有再多嘴。
停機倉裡,伊安的那艘有著教廷聖光符標識的太空艦已準備就緒。艙門打開,機械侍已在門口等候伊安登艦。
伊安朝副官點頭道彆,走上了舷梯。
正要低頭鑽進艙門裡時,伊安感知到了什麼,身影忽而一定。
頭頂投下一片陰影,萊昂穿著輕甲,落在了舷梯上。
“我有些話想和你說。”萊昂低聲說。
“我知道。”伊安說。在萊昂靠近的一瞬間,他就已感知到了對方傳來的愧疚。
“不。”萊昂說,“我和你不同,即使你能感知得到我所有的情緒,可我還是要把話說出口,用語言表達出來,讓你聽到。”
伊安:“……”。
“對不起,我剛才不該對你發火。”萊昂麵色十分嚴肅,“你冇有錯,錯的是我。從認識到今天,確實是你一直在為我付出。你追隨我的腳步,幫助我實現夢想,達成野心。你確實一直在圍著我的需求打轉。而我不是不知道你也有自己的抱負,我就是故意不想去幫助你,甚至還想阻撓你!”
伊安怔住了。
“我是個自私的人,伊安。”萊昂苦笑,“我憎惡神迷惑了你的靈魂,痛恨你去侍奉他。我巴不得你可以解除聖職做個普通人,這樣就可以被我禁錮在身邊了。我隻想將你的身心都占有,甚至不希望你實現抱負。我的內心是多麼醜陋呀……”
“萊昂……”伊安緊緊抓著他的手,“你隻是被我誘惑了。被情|欲誘惑了……”
“我愛你。”萊昂著重申明,“我們之間不是什麼罪惡的誘惑,是誠摯的愛。而我知道你也愛我,對吧?”
伊安苦笑著,閉上了眼:“你是我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人,萊昂。如果有一顆子|彈飛過來,我會擋在你的身前……”
“那就夠了!”萊昂捧著伊安的臉,“這就夠了!我也愛你,伊安。也勝過生命。”
伊安仰著頭,認真地注視了萊昂片刻,繼而踮起腳尖,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數分鐘後,旗艦的飛行器艙門打開,一艘小型太空艦從裡麵滑出,朝著截然相反的方向飛了出去。
萊昂站在窗前,目送著那艘太空艦化作黑暗太空中的一抹閃光。
作者有話要說: 好吧今天這個車是必須開的冇辦法
我又有個毛病,喜歡把一些感情問題放在開車的時候交代。
吵架呀表白呀,一邊開車一邊談,覺得更帶勁兒一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