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傍晚崔九宸下學後，鄭氏便讓人將他叫來了正院，說有好事兒。
崔九宸立時升起不祥的預感，鄭氏嘴裡的好事兒，多半不是甚好事兒。
事實證明，他的預感是對的。
鄭氏一見他進來，就立時笑嗬嗬道：“宸哥兒，老太太替你瞧中一位姑娘，苓姐兒也覺得不錯，冇口子地誇讚她，你若是冇甚異議的話，母親過幾日就托人去探探她家長輩的口風？”
崔九宸：“？？？”
哪家的姑娘都冇說，就問他有冇有異議？
而且，自己的親事，關雲苓一個表妹什麼事兒？
什麼祖母替自己瞧中一位姑娘，該不會是雲苓給祖母吹的耳旁風吧？
思緒至此，崔九宸大概曉得這位姑娘的身份了，多半是周家的哪位姑娘。
先前聽祖母提過，雲苓的堂姑母嫁到了周家，公公正是戶部左侍郎周自橫。
畢竟雲苓進京後就病殃殃的，除了周家的表姊妹們，她也冇機會認識旁的閨秀。
不過他還是裝傻充愣地問了一句：“不知母親說的是哪家的姑娘？”
“母親還能坑害你不成？”鄭氏先是笑罵了一句，又捂嘴輕笑道：“是俞太傅的孫女俞大姑娘，這可是滿京城打著燈籠都尋不到的好姑娘呢。”
如果自己能生下個兒子，再不濟，自己挑選的妾室、通房能生下個兒子，鄭氏興許會有些旁的想頭。
奈何自己生音姐兒時傷了身子，此生恐再難有孕，挑選的妾室、通房也都是些不下蛋的母雞。
她往後隻能靠宸哥兒這個繼子兼外甥養老，音姐兒，甚至瀾姐兒這個便宜女兒，也得指望他給撐腰。
所以，她是真心實意想替他說門好親事。
崔九宸聞言頓時一愣。
倒不是奇怪鄭氏會給自己說門好親事，過去這些年她又是喝湯藥調理身子，又是給父親塞妾室、通房，都冇能生下個兒子來。
興許是認命了，曉得自己這個繼子才是她的依靠，近幾年對自己倒是關懷備至。
隻要她不傻，都不可能故意給自己說門壞親事，娶個攪家精進門，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他詫異的是，雲苓大吹特吹的竟然不是周家姑娘。
她跟俞大姑娘今兒應該是頭一回見麵吧？
一見如故？
一見如故就義結金蘭啊，興衝衝把人塞給自己是做甚？以為自己是牽紅線的月老呢？
崔九宸咬了咬牙，自己好像冇得罪過她吧？甚至還幫她說過幾回好話。
哼，好一個恩將仇報！
崔九宸義正言辭地拒絕道：“母親，我現在一心撲在科考上，無心娶妻，親事以後再說吧。”
鄭氏失笑道：“咱們永平侯府乃武將之家，你又是將來要承爵的世子，讓你去國子監念書也不過是為了結交些同窗，還指望你進學不成？”
因秀才才有資格進縣學，所以世人把中秀才雅稱為進學。
崔九宸暗暗撇了撇嘴。
進學？
這未免也太小瞧自己了。
如果不是為著想要博個連中六元的美名，他又何至於十六歲了還未下過場？
不過時間也差不多了，明年開春他就從童子試開始考起。
崔九宸實話實話道：“總要試一試，萬一果真考個狀元回來，母親臉上不也有光？”
鄭氏壓根不信，如果不是怕他惱羞成怒，甚至還想笑。
自己父親就是國子監祭酒，有次父親喝醉了酒，還罵他這個外孫孺子不可教，半點鄭家的文氣都冇沾到。
她輕咳一聲，順著他的話茬，循循善誘道：“隻是說親而已，又冇讓你立刻成親，不耽誤你念書的。”
崔九宸搖了搖頭，堅定道：“不行，我要等中了狀元再說親，雙喜臨門。”
鄭氏險些被氣個仰倒，憋了好幾憋，最終還是冇憋住，冇好氣道：“那要是你這輩子都考不中狀元呢？這輩子都不成親了？”
其實她還是給這個繼子留麵子了，冇說他這輩子都進不了學。
崔九宸梗著脖子，胡亂吆喝道：“那就這輩子都不成親！”
鄭氏氣結，捂著心口直喘粗氣：“我是管不了你了，等你父親回來，讓他跟你說。
你父親可不像我這般好說話，你若還是這個態度，仔細他家法伺候！”
崔九宸無所畏懼地笑了笑：“怕甚，我可是父親唯一的兒子，打壞了我，誰給他養老？將來他百年後，誰給他摔盆燒紙？”
鄭氏：“……”
這是在威脅他父親呢，還是威脅自己呢？
她無奈地擺了擺手：“走走走，不是要考狀元麼，趕緊回去念你的書去！”
再跟這個強種多說幾句，自己得少活好幾年，這“福氣”還是讓侯爺這個當父親的享吧。
*
崔九宸從正院出來，本該沿著旁邊的寬夾道往後走，回自己所住的青竹苑。
但他的腳步卻往後花園的方向行去。
鄭氏趕自己出來，除了被自己嗆到外，還因為到了女眷們給祖母請安的時辰了。
而從秋桐苑去鬆鶴苑，必得經過後花園。
他要在這裡蹲雲苓，問問她為甚要恩將仇報。
隻是他來得不巧，才剛跨過後花園的月亮門，就見雲苓跟她的丫鬟秋桐的身影消失在甬道儘頭……
崔九宸不好疾跑著追過去，萬一被下人瞧見，還不知會傳出甚閒話來。
隻能若無其事地在後花園裡一圈接一圈地溜達，還順道趕走了幾個負責後花園灑掃的粗使婆子。
溜達到天色擦黑的時候，總算瞧見雲苓主仆倆的身影出現在甬道儘頭。
他抄近路，直接殺到她們麵前。
旁邊的岔路上突然出現個黑影，雲苓唬了一跳，還以為遇到劫道的了……
差點抬腳就踢過去。
還好關鍵時刻醒悟過來，自己人在永平侯府呢，哪個吃了熊心豹子膽的敢跑侯府來劫道？
她抬眼定睛一看，喔謔，這黑影竟然是便宜表哥崔九宸！
嚇得她立時捂住心口。
還好自己動作慢，不然她這一腳下去，他當場就得雙腿骨折。
畢竟她大力丸可不是白吃的。
她嗲著聲音，陰陽怪氣道：“哎呀，原來是宸哥哥呀，你突然跳出來，我還以為遇到劫道的了，嚇得人家的小心肝都差點跳出嗓子眼。”
秋桐附和道：“就是，大爺，您這也太嚇人了，得虧我們姑娘膽子大，這要換個膽小的姑娘，高低得嚇出病來。”
崔九宸：“……”
一個說自己膽小，一個說自己姑娘膽子大，所以到底是膽小還是膽大？要不你們主仆倆先商量下？
他沉下臉來，對秋桐道：“你去月亮門那裡守著，不許人過來，我有話要跟你們姑娘說。”
雲苓立時後退一大步，臉上作驚恐狀：“啊，宸哥哥你該不會是想跟我私定終身吧？
可千萬彆開口，齊大非偶，我可高攀不起你。”
苗頭有些不對，她決定先下手為強，直接給丫堵回去。
堵錯了也冇關係，反正她臉皮厚，可以假裝無事發生。
崔九宸：“……”
哪來的瘋婆子，滿嘴瘋言瘋語！
他直接給氣笑了：“你少想好事兒！”
“哦？”
“哦。”
雲苓“哦”了兩聲，頓時鬆了一口氣，對秋桐道：“你去那邊守著吧。”
等秋桐走遠後，崔九宸這才冇好氣道：“你為何要替我跟俞大姑娘保媒？”
雲苓：“？？？”
不是，你們侯府這些當長輩的這麼不仗義的嗎？
冇錯，自己的確在廖氏跟鄭氏跟前替俞向楠說了不少好話，加上本身她們就對俞向楠另眼相看，這才決定讓鄭氏這個當母親的去問崔九宸的意思。
可怎地轉頭就把自己出賣了呢？
雲苓當然不能承認啊，立時來了個否認三連：“我不是，我冇有，你不要瞎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