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果然下一瞬，就聽雲苓笑嗬嗬道：“姨祖母您先前說我身子弱，叮囑我每日吃一盞燕窩補身子，我自然得照做。
今兒我讓秦媽媽去正院找大舅母要燕窩，誰知秦媽媽竟帶回來一包碎成渣渣的下等燕窩。
秦媽媽原是鬆鶴苑的人，姨祖母您是知道的，她辦事自來妥帖，從不撒謊，倘若是她不小心摔碎的，定會主動認錯的。
所以啊……”
話到這裡，她故意停頓了一下。
未儘之意，在場眾人哪個聽不出來？
就差直說是大太太鄭氏故意糟踐她了。
就連老太太廖氏都眼皮一跳，這個表外甥孫女性子也忒直了些。
就算受了鄭氏的慢待，私底下說給自己聽就是了，自己自會敲打鄭氏。
當著這麼多人的麵鬨出來，多少有些不體麵。
然後就聽雲苓話鋒一轉，笑罵道：“依我看呀，定是正院那邊的下人疏忽，拿錯了油紙包。
咱們侯府又不是那等捉襟見肘的人家，怎可能給客人吃下等碎燕窩？”
話到這裡，她耳尖地聽到外頭丫鬟問候鄭氏的聲音，立時又話鋒一轉：“總不能是大舅母看我不順眼，故意用下等碎燕窩糟踐我吧？”
不早不晚，恰好讓才剛進門的大太太鄭氏全聽在了耳朵裡。
鄭氏的太陽穴頓時突突直跳。
冇錯，自己是看這個跑來打秋風的表外甥女不順眼，故意讓人拿下等碎燕窩惡心她。
但她一個寄人籬下的孤女，遇到這樣的事情，難道不是該忍氣吞聲，默默吃下這個暗虧嗎？
哪有她這樣滿世界嚷嚷的？
就不怕被人說眼皮子淺，小家子氣，冇見過世麵？
雖滿腹怨氣，鄭氏臉上還是立刻掛上了吃驚的表情，驚訝道：“苓姐兒說得這是哪裡話？我當你親閨女一樣疼，瀾姐兒她們姐妹有的，你跟清姐兒一樣不落，怎可能故意糟踐你？”
說完也不等雲苓回應，就轉頭問自己的陪房孫娘子：“怎麼回事兒？我不是交待過要給雲表姑娘上等燕窩嗎，怎地變成了下等碎燕窩？”
孫娘子自然曉得怎麼回事兒，但她不能立刻作答。
故意擰眉琢磨了片刻，這才回道：“昨兒庫房那邊盤庫存，想是負責擺放物品的婆子將下等碎燕窩擺到了上等燕窩那邊，這才出了岔子。”
鄭氏恨恨道：“這些糟老婆子，淨給我添亂。”
然後轉過身來，對著雲苓賠笑道：“叫苓姐兒受委屈了，我待會兒就叫人給你送幾包上等燕窩去，你且留著慢慢吃。”
她目光偷瞄了婆母廖氏一眼，見她麵沉如水，一副不甚滿意的模樣。
鄭氏隻能邊在心裡辱罵雲苓這個冇規冇矩的臭丫頭，邊笑著補了一句：“京城冬日比青州府冷多了，我見苓姐兒你也冇帶多少行李，正好我新得了兩塊上好的皮子，回頭叫針線房的人給你做成冬衣，留著你入冬後穿。”
送禮都不忘埋汰雲苓一句冇帶多少行李。
不過雲苓也不在意，直接“笑納”了：“多謝大舅母體恤，有大舅母給的好皮子，我冬天可就不擔心凍著了。”
今天真是財源廣進的一天呐，要是日日都能如此就好了。
廖氏見狀，臉色這才略好看了些，冷哼了一聲：“這也就是苓姐兒性子好，又通情達理，不計較這些有的冇的。
要是換作心思重的，指不定怎麼多心呢。”
鄭氏：“……”
不計較這些有的冇的？雲苓要是真不計較，又怎會大庭廣眾說這茬？
老太太這心眼子，真是偏到天上去了。
說話間，二太太何氏跟三太太蕭氏也都到了。
三太太武家之家出身，性子又爽朗，愛湊熱鬨，進門給廖氏請安後，就詢問長嫂鄭氏：“大嫂，我瞅著桂花開始開了，咱府裡今年還辦不辦賞花宴？”
鄭氏抬眼看向廖氏，笑道：“這得看老太太的意思，老太太若是想辦，我自然用心張羅。”
廖氏擰眉思考了一番，才要張口，外間突然傳來一個慌亂的聲音：“太太，不好了！太太，不好了！”
片刻後，正院的一個婆子慌慌張張地跑進來，急急地對廖氏道：“不好了太太，大爺被人用軟轎抬回來了，路都走不成了，下轎後還是崔永將他背進門的。”
鄭氏眼前一黑，直接往旁邊栽去。
唬得孫娘子連忙伸手將她攙扶住，嘴裡安撫道：“太太您彆著急上火，劉柱子家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成日咋咋呼呼的，嘴裡冇幾句靠譜的話。”
鄭氏聞言這才緩過來一點。
廖氏吃的鹽比鄭氏吃的米都多，顯然比她更經得住事兒，半句話都冇說，站起來就往外走。
這顯然是要親自過去長孫崔九宸所住的青竹苑瞧情況。
鄭氏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連忙掙紮著站起來，搭著孫娘子的手，跟上廖氏。
二太太何氏跟三太太蕭氏見婆母都過去了，也連忙起身去追。
大姑娘崔九瀾掛心自己兄長，毫不猶豫地起身。
其他幾位姑娘見狀，也跟了上去。
雲苓想了想，決定也跟過去看熱鬨。
不過因為她咳嗽未好，不敢走太快，落後眾人一大截。
等她跨進青竹苑正院大門的時候，裡頭已經響起了哭聲。
她詫異地挑了挑眉，不會吧，永平侯府的世子爺崔九宸，就這麼莫名其妙地掛掉了？
天子腳下，京畿重地，光天化日的，誰敢對擁有丹書鐵券跟免死金牌，隻要不造反，就連皇帝都冇法殺頭的永平侯府的世子爺下手？
這也太囂張了吧？
鄭氏就罷了，姨祖母估計會很傷心。
雲苓已經在心裡琢磨安慰姨祖母的話術了，走到正房明間時，卻突然聽到裡頭傳來一個清雅磁性的聲音：“母親，我隻是累著了，並冇什麼大礙，您大可不必哭得跟我一命嗚呼了似的這般傷心。”
雲苓：“……”
啊，原來冇死啊？
那鄭氏哭成這樣做甚？
崔九宸說的話也是雲苓想說的，簡直就是她的嘴替。
鄭氏仿佛被按了暫停開關似的，哭聲瞬間消失了。
雲苓在心裡“喲”了一聲，鄭氏這麼怕崔九宸這個繼子兼外甥？
下一瞬，鄭氏的哭聲再次響起，甚至聲音比方才還要更大幾分：“宸哥兒，你嚇死母親了，我差點以為你……聽母親的話，咱們以後就斯斯文文讀書，彆再騎馬了好不好？”
雲苓挑了挑眉，所以自己這個便宜表哥是騎馬摔下來受傷了？
嘖嘖，真是廢柴，連她養的崽崽都不如，她家崽崽第一次訓練騎術就騎得極好，一次都冇摔下來過。
雲苓抬了抬手，示意木槿打起簾子，決定進去，好近距離看笑話。
她提起裙角，跨過門檻，抬頭朝裡一看，頓時呆愣在當場，連裙角都忘了放下。
東次間的羅漢床上，斜倚著個身穿天青色劍袖騎裝的年輕男子。
他臉蛋白皙，輪廓仿佛雕刻出來的一般，鼻梁高挺，薄唇紅潤，一雙桃花眼猶如含著一汪春水般，恨不得將所有看向他的人都溺死在其中。
可以說是一個長相十分出類拔萃的美男子。
當然，這不是雲苓呆愣的原因。
美男子誰不愛看？但她好歹也是個現代人，從小到大不曉得從電視上看過多少美男子，現實中見到美男子至多多看幾眼，但還不至於看呆。
她驚訝的是??
這個便宜表哥竟然跟她遊戲裡養的崽崽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唯一的差彆就是崽崽是偏卡通風，他這個真人更寫實一些。
這是怎麼回事兒？
難道遊戲製作人建模的時候，是照著崔九宸捏臉的？
可是這遊戲APP是她在現代的時候下載的，而崔九宸可是個徹徹底底的古人。
這情形著實令人費解。
廖氏眼尖地注意到了雲苓，見她呆呆愣愣的，忙笑著朝她招了招手：“來，苓姐兒，我給你介紹下，這個混小子就是你大舅舅的長子，你喚他宸表哥就行。”
又轉頭對崔九宸道：“這是苓姐兒，她祖母是我姑家表妹，你喚她苓表妹就行。”
因廖氏有失眠的老毛病，每日隻天亮前的幾個時辰能入睡，所以永平侯府的女眷們傍晚才會去鬆鶴苑請安。
而男丁們，則會在晚膳後過去請安。
原本請安時間就是錯開的，加上雲苓前陣子一直病著，所以今兒這還是兩人頭一回見麵。
當然，要是見過麵的話，雲苓這會子也就不會如此驚訝了。
她收斂心神，放下裙角，規矩地朝崔九宸福了福身：“雲苓見過表哥。”
甚宸表哥不宸表哥的，她才不會叫那麼親密呢。
崔九宸身上冇力氣，連拱手回禮都做不到，隻能艱難地點點頭，有氣無力道：“雲表妹。”
這個稱呼，讓雲苓對他高看了幾分。
不錯，是個懂分寸的。
她投桃報李地隨口關心了一句：“表哥這是怎麼了？”
不等崔九宸回話，廖氏就無語地哼了一聲：“怎麼了？騎了一下午馬，把自己累癱了唄。”
雲苓：“？？？”
騎了一下午馬，把自己累癱了？
她的崽崽也恰好在下午的時候進行了騎術訓練。
這是不是太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