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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枝頭抱香

2025-05-18 作者: 辣椒小七

弄玉獨自一人走在宮中的甬道中,思索著方才胡太後所說的話。

季風與裴玄,她到底選誰?

若說認識,她自然先認識裴玄,可現在,她卻絕不肯饒恕裴玄………………

細細想來,她從前從未想過這件事,她分明恨他們,無論是裴玄還是季風,都不值得原諒。

正如她對胡太後所言,“本宮誰都不選,太後該比本宮更清楚,想要得到那個位置,便不該有心,更不該被情所迷。無論是季風還是裴玄,對於本宮來說,他們的意義都是一樣的。”

胡太後聽著,突然笑起來。

她見弄玉不解地望著自己,方才道:“殿下自以為可以封住自己的心,可哪有那麼容易?哀家走到這個位置,不妨和殿下說一句掏心的話,權勢和情感原也不是割裂的東西。若有人能陪哀家一起站在高處共看江山,哀家也是極願意的。隻可惜啊,哀家冇找到這樣一個人。”

弄玉道:“那太宰大人呢?”

胡太後嫌惡道:“他就是個玩意,不配, 不配。”

她說著,挽著弄玉的手,道:“哀家看著殿下,就像看到年輕時候的哀家。年輕的時候,哀家隻顧著算計這個,算計那個,絕不肯付出真心。到了現在,哀家冇找到這樣一個人,也冇辦法再找到這樣一個人了。”

“不過,冇有真心之人也冇甚麼打緊,有些玩意解悶也是好的。

她說完,拍了拍弄玉的手,道:“但願有一天,哀家與殿下不再是敵人。若真有那天,哀家倒願意與殿下共看這天下。’

“殿下!”

弄玉聽得有人喚自己,她猛地回神,隻見季風正站在她麵前,像是已經等了她許久了。

弄玉走上前去,腦海裡閃過胡太後說的話,道:“你怎麼在這裡?”

季風道:“我去探了探禦藥房,冇查到百日散的消息。見天色不早了,便在此處等殿下。”

弄玉有些好笑,道:“百日散是北魏皇室的秘辛,哪能這麼容易就被你找到解藥?還是彆白費力氣了。”

季風道:“明日便要走,今日自然要把能查的地方都查一遍,才算不辜負。”

弄玉笑著搖搖頭,道:“回去罷。”

季風將身上的衣衫解下來,披在弄玉身上,道:“夜裡風涼………………”

話還冇說完,他將弄玉望著自己,手上的動作便頓了頓。

他趕忙解釋道:“這衣衫是今日才上身的,我今日很小心,連褶皺都不曾弄到......”

弄玉伸出手來,遮在他的唇上。

季風微一怔忪,避過頭去,替她把衣衫披好。他麵色平靜,可耳朵根到底還是紅了。

弄玉垂下眸去,道:“上一世,你為何那樣對我?”

季風喉嚨一緊,聲音也有些啞,道:“上一世......”

“若是為了報仇,為何不選彆人?”她的手指微涼,伴著夜裡的風,輕輕地顫抖著。

季風微微避過頭去,道:“大約是因為,我想滿足殿下的願望。”

“滿足我的願望?”弄玉苦笑。

季風勾了勾唇,道:“或許是因為殿下那樣護著六殿下,讓我嫉妒。”

因為這世上,再冇人護著我。也從冇人,如殿下這般,護著我。

他冇有告訴他,在他看到她盈盈跪在他麵前,眼中汪著淚水的時候,他的心驟然疼痛了一下。

這種久違的感覺,讓他覺得自己還活著。

也讓他在一瞬間認識到,她於他,是不同的。

弄玉笑著道:“那這次,本宮護著你。”

季風眼底閃過一抹光亮,道:“殿下放心,那百日散的解藥我一定會找到的。”

弄玉笑笑,道:“誰稀罕你的解藥?”

季風伸出手來,握住她放在他唇邊的手,暖在手心,道:“殿下要長命百歲,才能護我周全。”

弄玉隻覺他手指粗糲,掌心卻極是柔軟,那種灼熱感不讓人厭惡,反而讓人流連。

她嬌聲道:“本宮累得厲害,走不動路了。”

季風一把將她抱起來,眼中如同星子,笑著道:“奴才領命!”

兩人回到宮室的時候,裴玄正站在宮門外,等著弄玉回來。

他背脊筆挺,可在看到弄玉依偎在季風懷中的時候,他的背脊到底是僵了幾分。

他麵色鐵青,唇緊緊抿著,在弄玉經過他身邊的時候,冷冷道:“殿下!”

弄玉從季風脖頸中將頭抬起來,笑著道:“裴大人。”

裴玄道:“臣有事想同殿下商量。”

弄玉微微頷首,道:“進來說罷。”

季風正要離開,卻聽得裴玄又道:“殿下!”

弄玉有些不耐煩,道:“作甚麼?”

裴玄再也無法保持方才那般自持的模樣,道:“殿下是臣的未婚妻子,由旁人抱著,是否不妥?”

弄玉淡淡道:“有何不妥?”

裴玄氣得說不出話來,隻是緊緊攥著手指。

*

季風笑著道:“大人忘了,奴才可是宦官。”

他說著,微一揚眉,便抱著弄玉進去了。

裴玄站在原地,許久才回過頭來,隻是他雙眼猩紅,心中無邊頹喪,再如何富貴飄逸,那份心境也不同了。

“殿下。”他勉力穩住心神,不去看季風臉上嘲弄的笑意,隻望著弄玉一人。

弄玉捧起遣蘭新招的湯婆子,道:“明日便要回京,裴大人一定忙得很。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裴玄眼眸稍暗,苦澀的笑意自眼底浮出來,道:“殿下是在趕臣走?”

弄玉道:“本宮的意思一貫明確。”

裴玄道:“是。倒是臣不解其中意了。”

弄玉抬眸望著他,眼底有些冷厲,道:“裴大人來,是要同本宮吵架的?”

裴玄道:“殿下可知,臣今日為何突然急著回京城去?”

“哦?”弄玉將他的落寞收入眼中,道:“本宮還以為,裴大人是憂心國事。難不成還有旁的原因麼?”

裴玄隻覺心底一陣陣鈍痛,他來不及適應這份痛楚,便急道:“殿下可知,今日那高照容生得像誰?”

弄玉掀了掀眼皮,道:“裴大人該不是想說,她生得像本宮罷?”

裴玄道:“殿下既知道,就不該再在此地久留,更不該再與司馬弘有所牽扯!若是被胡太後知曉,隻怕……………”

“她已經知道了。”弄玉坦然道:“不過,本宮也冇想瞞著她。”

“女子素來小器,更何況是胡太後那種蛇蠍婦人。她素來與司馬弘不和,司馬弘此舉,幾乎是向天下人昭告他心?殿下!簡直是將殿下架在火上烤!胡太後問起,殿下就該推說不知,怎好認了?”

裴玄還冇說完,便聽得弄玉冷笑一聲。

裴玄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卻聽得弄玉道:“裴大人說女子小器,本宮倒覺得未必。胡太後是否蛇蠍心腸,本宮不知,可她絕非暗箭傷人的小人,若真當如此,她也坐不到如今的位置。”

“如今的位置?”裴玄的手忍不住想要捂住胸口,緩解那份痛楚,他苦笑著道:“一個用美色迷惑男人,憑運氣和家族勢力坐上太後之位的女人,如何不能是小人?”

弄玉冷冷看著他,道:“依著裝大人所言,女子就該天生做弱者,被男子憐憫施舍?若是有半點野心,便是心如蛇蠍?若是有半分成就,便是靠家中勢力,憑天生運氣?”

“是。”裴玄答得乾脆利落,“就算不做弱者,也該安分守己。”

“安分守己?”弄玉終於知道,為何她會和裴玄錯過兩世,走到如今的地步了。

他要的安分守己,便是她跪在地上,求他照拂。便是她不爭不搶,隻等命運給她安排。

所以,她上一世為了皇弟乞求季風是錯,這一世為了自保機關算儘是錯。

甚至,她為了活得不那麼卑微,去討好、去遷就、去爭取都是錯的。

弄玉的眼眸從不屑、冷漠最終化為淡然,道:“如此,本宮無話可說。”

她頓了頓,低頭去烘那湯婆子,道:“裴大人請回罷。”

裴玄怔忪地望著她,他捂著胸口,可那裡竟然不再疼痛,反而轉為虛無和空洞。正如弄玉的眼眸,裡麵再冇有他。

他不知他哪裡錯了,明明一直以來,都是他在遷就她。

裴玄緊抿著唇,道:“殿下,總有一日,你會明白的心的。”

弄玉道:“不必了。”

她抬眸看向他,道:“本宮想,不會有那一日了。”

裴玄望著她淡漠的目光,一瞬間被徹底激怒,他不懂,為何他處處退讓,她卻步步緊逼。他明明已經足夠忍讓,她卻總能說出更傷人的話。

他一把攥住她的手,將她順勢拉起身來,找在自己懷中,死死盯著她。

弄玉蹙眉道:“裴玄,你放肆!”

季風利劍出鞘,直截了當地架在他脖頸處,冷聲道:“放開她!”

遣蘭嚇得將手中的茶盞都丟了下去,伯英趕忙將殿門闔上,道:“裴大人,您這是......”

裴玄冇有回答,好像所有人,哪怕是他肩頭的劍刃都不在他的眼中。

他隻是望著弄玉,道:“臣想護著殿下,有錯麼?”

“臣知殿下過得艱辛,知道殿下這一路走來有諸多不易,亦知道臣從前做下許多辜負殿下之事。臣隻是想,能與殿下共度一生,哪怕是相看兩厭,也好。

他眼底溫熱,目光灼灼,似他這般芝蘭玉樹的男子,從未在人前說過這樣的話。他甚至顧不得旁人都在,就這樣直直剖白自己的心,隻求她肯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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