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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七章 我、是、中、國、人!

2025-05-18 作者: 青玉獅子

  通用語,漢語。

  “阿訇講經布道,”關卓凡說道,“隻新疆一地,許用維吾爾語,其餘地方,皆須用‘通用語’。”

  頓了一頓,“阿訇們的官話,未必都講的好,冇有關係!講不好的,硬著頭皮講,講多了,自然也就好了,實在講不清爽的,許雜以當地土語,不過,土語到底也是‘通用語’之土語——”

  再頓一頓,麵色變得嚴峻,“無論如何,不許用阿拉伯語講經布道——有敢以身試法者,也請他回家抱孩子去!”

  之所以要把阿拉伯語拎出來,是因為回教經典,都用阿拉伯語寫就,中國的回教徒,學經、念經、講經,許多時候,自然而然,也就用上了阿拉伯語,關卓凡的“欽定教義”,其實,首先是一個回教經典的“漢化”工程。

  “王爺睿見!”文祥說道,“維吾爾語到底也是中國話之一種,阿拉伯語,卻是地地道道的外國話!中國人在中國對中國人講經布道,卻用外國話,那不是天大的笑話嗎?”

  “不錯!”曹毓瑛說道,“而且,以外國話講經布道,也極易開謬解經義、流布邪說之端,一定是要厲禁的!”

  關卓凡點了點頭,“博川、琢如的話,都說到了點子上。除此之外,阿訇以‘通用語’講經布道,對‘通用語’的推廣,也至關重要。”

  “阿訇以‘通用語’講經布道,”許庚身接口說道,“學經聽道的信眾,如果不會‘通用語’,自然要想法子去學,這,便自然而然,大大加快了‘通用語’的傳布。”

  關卓凡再次頷首:“星叔說的是!”

  略略一頓,“咱們來好好兒說一說這個‘通用語’——我以為,欲求新疆大治,教務之外,第二緊要之事,便是推廣‘通用語’了!”

  “何以要推行‘通用語’,道理必須講清楚了——”

  “第一,滿、漢、回、維、藏、蒙,都是中華赤子,都在一個屋簷下過日子,都是一家人,若有人竟聽不懂其餘九成九的人的說話,還哪裡好意思叫什麼‘一家人’?天底下可有聽不懂彼此說話的一家人嗎?”

  “第二,若無‘通用語’之設,藏、蒙、回、維,同漢地、漢人就難以交通;藏、蒙、回、維之間,亦無法交通,則其人之求學、經商、仕進,必大受影響;其地欲興旺發達,亦會困難重重,‘通用語’之設,真正是設身處地為這些地方的民眾著想,是為這些地方的民眾好!”

  “王爺的訓諭,再明白不過了!”郭嵩燾說道,“我記得,定漢語為通用語的上諭裡,有這麼一段話——”

  想了一想,“‘世界萬國,三代以上,言語同一,黃發垂髻,略無參商,民人熙然;三代以下,言語殊異,重譯難明,猜嫌漸生,齟齬日多。乃各懷異心,彼此怨謗,相互揣疑。細嫌終成大忿,手足化為仇讎,兵戈相交,冤冤相報,世代相仇。’”

  頓了頓,“這段上諭,將一國人民言語殊異的害處,說的透徹極了!而泰西故老相傳,亦有‘通天塔’一說,可資印證——”

  “通天塔”的傳說,不是每一個人都曉得,許庚身就不曉得,他很感興趣的問道:“‘通天塔’?怎麼說呢?”

  “說是巴比倫人建通天塔,”郭嵩燾說道,“高聳入雲,直指仙居,神祇大為駭異,乃暗中施法,變亂了人們的言語,從此,甲說出話來,乙就聽不懂了。於是雞同鴨講,大生齟齬,再也無法協力築塔。通天高塔,半途而廢,神祗之計,終於得售。”

  “事情不是到這兒就結了——人們言語不通,誤會不斷,爭執不停,終於,開始大打出手。”

  “架愈打愈大,死的人愈來愈多,彼此的梁子,愈結愈深,冇有辦法再住在同一個地方了,隻好流離各地,各自築城、建國。此時,眼中看去,周圍無非仇讎,於是彼此攻伐,世代相仇,無止無休。”

  “有意思!”許庚身連連點頭,“有意思!”

  關卓凡心想,你們幾位是不曉得,當初,俺就是拿“通天塔”的故事忽悠了禦姐,說服她同意定漢語為“通用語”的,上諭中的“三代以上”如何,“三代以下”又如何,根本就是從這個故事化出來的呢。

  “我看,”曹毓瑛說道,“推行‘通用語’的過程中,這個‘通天塔’的典故,要好好兒的給大夥兒說一說——要不斷的說,反複的說。”

  “對頭!”許庚身點頭說道,“道理說通了,習學起來,心氣兒也就順了,勁頭兒也就大了。”

  “不過,”關卓凡說道,“大約還是有人不大服氣:維吾爾話也是中國話,蒙古話也是中國話,藏話也是中國話,何以單單定漢話做‘通用語’?——何以單單叫我們去學漢人的話,不叫漢人來學我們的話?”

  說到這兒,自己笑了一笑,“這個道理,其實明白的很,定漢語為通用語,全國隻有百分之三、四的人,要學一種新話,若定維語、蒙語、藏語之任何一種為‘通用語’,不得了了——全國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要學一種新話了!這哪裡是生意經?朝廷也冇有這麼多錢去做推廣啊!”

  “再者說了,哪個說漢人不學維、蒙、藏語的?不然,理藩院的通譯,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不成?”

  幾位大軍機,都笑了起來。

  “道理說通了,”關卓凡說道,“接下來,就是具體的推行了——”

  “方才已經說過了,寺廟和阿訇,對推行通用語,意義重大,寺廟和阿訇,若帶頭習、用通用語,以為表率,信眾自然跟隨——”

  說到這兒,略作沉吟,“這樣吧,阿訇學會了通用語的,要獎勵;能夠用通用語講經布道的,要重獎!還有,寺廟執照的‘年審’,阿訇本人的‘京察’、‘大計’,也要和習、用‘通用語’掛起鉤來。”

  “好!”文祥說道,“重賞之下,必有勇夫!何況,隻不過是習、用一種新話而已?再者說了,藝多不壓身,多一技傍身,又有什麼不好的?”

  關卓凡微微一笑,“是。”

  頓了頓,“第二,就是要多設學堂了。”

  “這個學堂,分成兩種,第一種——我姑且稱其為‘一級學堂’——要做的,不是教授普通維吾爾民眾‘通用語’,而是培訓能夠教授‘通用語’的人才,然後,派他們下到各鎮、各鄉、各村的‘二級學堂’,充當教授‘通用語’的老師。”

  “‘一級學堂’,由朝廷、官府全資設立;‘二級學堂’,數量太多,隻能因陋就簡,由地方自籌資金,官府視情形予適當以資助。”

  “不過,畢業於‘一級學堂’、入‘二級學堂’為師的,其薪水就不煩地方了——全由官府支給。如此,所謂‘二級學堂’,地方上的負擔,不過就是提供一個適當的場地,以及桌椅、茶水,所費應該是有限的。”

  頓了頓,“再說一遍,這個‘二級學堂’,儘可因陋就簡!譬如,場地——天氣好的時候,就是露天,也是可以的!至於桌椅——席地而坐,也不是不可以的嘛!”

  軒親王的用意,大軍機們都聽出來了。

  計劃中的“二級學堂”,數量龐大,在資源有限的情況下,為求其成功如數設立,隻能儘量降低其設立之“門檻”。

  不過,因為“二級學堂”隻教授語言,不教授文字,因此,對於硬件的要求,確實是可以降到最低的。

  即便如此,這個設立學堂的計劃,所費依然不菲。彆的不說,就說“一級學堂”的畢業生的薪水,就是一個相當可觀的數字。

  不過,大軍機們都有默喻:這個錢,花的值!

  “新疆的學堂,”關卓凡說道,“‘一級’也好,‘二級’也罷,除了教授‘通用語’,還有一樁極緊要的任務——流布皇帝之德澤,宣揚朝廷之至意,剴切曉諭,春風化雨,終使荒服歸於王化。”

  “其中,第一緊要的,是要告訴老百姓,他們是哪個國家的人——”

  略略一頓,加強了語氣,“要告訴他們——他們是中國人!”

  幾位大軍機,都是心中一動。

  “老百姓不曉得自己中國人——這不是笑話!”關卓凡鄭重說道,“大亂之前,許多新疆的百姓,隻曉得自己是‘纏回’,現在,他們剛剛曉得,自己是‘維吾爾人’,隻怕還有許多人,不曉得自己是哪一個國家的人?因此,要反反複複的說,他們——嗯,應該說,我們,我——”

  說到這兒,一字一頓,“我、是、中、國、人!”

  軒親王眼中,隱約閃爍著一種熱烈的、甚至是……狂熱的光芒。

  幾位大軍機,無一不是宦海沉浮、遍曆世事,都是十分深沉的人,可是,軒親王這個語氣、這個表情……簡簡單單五個字入耳,竟是人人都不由得莫名其妙心跳加速。

  “這個話,”關卓凡眼中光芒愈熾,“要天天說、月月說、年年說——直到每一個老百姓,都以之為天經、為地義!”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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