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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臣之性命呼吸,皆太後之有也

2025-05-18 作者: 青玉獅子

  “可是,”關卓凡緩緩說道,“母後皇太後畢竟不是聖母皇太後。”

  頓了一頓,“臣……有一句說一句,若論睿智聰敏、心思縝密、殺伐決斷,三個母後皇太後,也不及聖母皇太後的。”

  這個話,不曉得是褒是貶?慈禧又不吭聲了。

  “至於這個謠言,”關卓凡說道,“太後明鑒,大約更不是母後皇太後有本事造作出來的。”

  “那……會是什麼人造作出來的呢?”

  “臣的手上,”關卓凡說道,“並無明證,不好指名道姓。可是,太後也曉得的,暗地裡,伺機而動者,何止一人?不然,前頭的揭帖案,是怎麼來的?”

  揭帖案?你的意思是……

  “還有——”關卓凡繼續說道,“來說是非者,便是是非人。”

  慈禧微微一怔,“你是說……老七?”

  關卓凡不說話了。

  “老七確實昏聵!我,我恨不得……”

  此刻的慈禧,確實是恨極了奕譞,恨不得一把將他從北京抓了過來,摁在地上,狠狠的抽他的大耳刮子:虧你還是我的妹夫!虧我一向把你當成……我的人!

  可是——

  “可是,”慈禧猶疑的說道,“老七為人做事,一向糊裡糊塗,這個腦筋——他未必能有吧?”

  關卓凡一聲冷笑:“他那位五哥,為人做事,更加糊裡糊塗,不也弄出來一個揭帖案?”

  “這……”

  “樸庵‘一向糊裡糊塗’不假,至於‘這個腦筋’嘛——”

  關卓凡又是一聲冷笑,“他冇有,他下邊兒的人,未必就冇有!他都做了些什麼,臣還冇有來得及回給太後知曉呢!”

  慈禧心中一寒:是啊,之後,一定還發生了許多事情,有的事情,一定非常嚴重——他甚至都懷疑是老七派人刺殺他的了!

  想到這兒,輕輕的“嗯”了一聲。

  “母後皇太後那兒,”關卓凡說道,“臣不說彆的,隻說她說過的一段話——這段話,是母後皇太後對七福晉說的,臣冒昧,先替七福晉向太後回稟了,七福晉入覲之時,太後可以向她求證。”

  “她……說了什麼?”

  “母後皇太後說,”關卓凡說道,“‘不管嗣皇帝是哪個,也不管她做過什麼,聖母皇太後都是她!都是葉赫那拉.杏貞!”

  慈禧心頭一顫。

  “還有,”關卓凡繼續說道,“嗯,‘有我就有她!你放心,她不做聖母皇太後了,我也就不做母後皇太後了!’

  “東邊兒”居然說過這樣子的話?

  太出乎意料了!

  慈禧心裡,像打翻了五味瓶,不辨是何滋味?

  “臣要勸一勸太後,”關卓凡說道,“這個,俗話說的好,‘兄弟同心,其利斷金’——兄弟如此,姊妹又何嘗不是如此?兩位皇太後,風雨同舟,榮辱與共,什麼時候,什麼情形下,都是不能夠……鬨生分的。”

  慈禧默然半響,終於點了點頭,說道:“你說得對,也許是我……遭逢大變,一時之間,想的太多了一些……”

  頓了一頓,“宮人驗身,畢竟隻查了長春宮、太極殿,穆宗皇帝那個性子,得了空兒,就到處閒逛的,或許,在彆的哪個宮裡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也說不定……這也看不住的……紫禁城那麼大,那麼多宮人,也不可能一一查清楚了……”

  無論如何,還是扣死了一點:穆宗的“楊梅”,是在宮裡邊兒沾染上的。

  “這也看不住的”,貌似是為慈安緩頰,可是,這句話輕飄飄的,一點兒分量也冇有——真要“看”,絕冇有“看不住”的道理。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慈安失職。

  還有,“或許,在彆的哪個宮裡沾染了不乾淨的東西”——紫禁城內,長春宮、太極殿之外,穆宗最愛去的兩處地方,一是慈安的鐘粹宮,一是麗貴太妃的永和宮。

  關卓凡心中,一聲歎息。

  但他不能怪慈禧,現在的慈禧,猶如一個落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是一根稻草,隻要能把“楊梅”的惡名兒從自己身上揭下來,不論甩到誰身上,她都不會有絲毫猶豫的。

  要怪,隻能怪他自己。

  他才是真正的始作俑者。

  關卓凡雖然冇有再說什麼,但是,他的神情告訴慈禧,對她方才的這一番譬解,他是不大以為然的。

  慈禧暗暗的提了提氣。

  “你坐……”

  關卓凡坐了下來。

  “我的冤枉,”慈禧的聲音,微微發顫,“冇有誰比你更清楚的了……”

  說到這兒,咬了咬嘴唇,向著關卓凡,顫巍巍的伸出手來。

  在情在勢,剛剛坐下來的關卓凡,不能不站了起來,握住了她伸過來的手。

  慈禧的手,柔軟滑膩,可是,冰涼冰涼的,而且,微微的顫抖著。

  剛剛生產不久,較之懷孕之前,慈禧其實豐腴了一整圈兒,然而,握著她的手,關卓凡的感覺,卻剛好相反,掌握中的女人,嬌小單薄,似乎自己一鬆手,就會——

  唉,我也說不清楚,就會什麼?

  “卓凡,”慈禧抬起頭來,紅腫的眼睛中,淚光瑩然,“你……一定要替我洗刷啊!”

  關卓凡的心,顫動著。

  他從來冇有見過慈禧的這個樣子:風雨過後的麵龐上,除了哀哀的求懇,還有掩飾不住的恐懼、惶惑以及……希冀。

  她唯一的希冀。

  正是這“唯一的希冀”,置她於如斯恐懼、惶惑之境地。

  太諷刺了。

  那種對自己的深刻的厭惡,又一次從關卓凡的心底冒出來了。

  他吸了口氣,“臣……儘力而為。”

  “儘力而為”四個字,不能讓慈禧真正放下心來。

  “卓凡,不是‘儘力而為’,是……‘一定’、‘一定’啊!”

  關卓凡感覺到,慈禧的手,正在不由自主的使著勁兒。

  “不然的話,不然的話,”慈禧的話,帶出了哭音,“我這輩子,就冇有法子,從這個官港行宮……走出去了!……”

  我這輩子,就冇有法子,從這個官港行宮走出去了……

  這——

  這不就是我這個始作俑者最初設定的目的嗎?

  真的是太諷刺了!

  “是,”關卓凡極艱澀的說道,“臣……一定。”

  說這句話的時候,他的心情,異常沉重。

  他自己也不曉得:我是真答允了慈禧呢?還是又對她撒了一個新謊?

  再者說了,這種事情,如何“洗刷”?

  水已經潑出去了——還是臟水!如何才能夠收的回來?

  覆水難收。

  “卓凡,”慈禧試探著說道,“我突然想到了一個主意,你看著……可不可行?”

  之前,即便在兩人最濃情蜜意之時,慈禧同關卓凡說話,也冇有用過這種口氣。

  “請太後訓諭。”

  “那個祿兒,怎麼說,身子都是破了的,你看,能不能……”

  我就知道,你會打祿兒的主意。

  一個小宮女的死活,在慈禧眼裡,自然如同螻蟻之生滅,可是,關卓凡卻不願自己的手,染上真正的無辜者的鮮血。

  祿兒是真正的無辜者,而慈禧,雖然也是“無辜”的,但就如關卓凡自辨的那樣,她是上位者,在權力的遊戲中,冇有誰是真正的無辜者。

  “我曉得太後的意思,”關卓凡平靜的說道,“不過,曉得祿兒‘驗身’結果的人,不在少數,除了太醫,還有內務府的人——經了內務府手的事兒,哪有一件是保得了密的?”

  頓了一頓,“最關鍵的是,祿兒無辜,母後皇太後也是曉得的。”

  慈禧默然。

  “驟然變更前議,臣恐怕……會引起更多、更大的猜疑。”

  “那……”

  “這個事情,不能草草而行,太後且寬厪慮,容臣細細斟酌,謀定後動。”

  說到這兒,關卓凡輕輕籲了口氣,似乎是下定了決心的樣子:“臣之性命呼吸,皆太後之有也,既領慈命,必定全力以赴,請太後……放心。”

  臣之性命呼吸,皆太後之有也——哎喲,這個話,太動聽了!

  “好,好,”慈禧的眼中,放出熱烈的光芒來,“我放心,我放心!”

  唉,也不曉得,您是不是真的“放心”?

  反正,我自個兒,是不大放心的。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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