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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我真是個混蛋!

2025-05-18 作者: 青玉獅子

  “親貴集議……嗯,議出了什麼結果了嗎?”

  雖然方才已經確定了,“大位一直虛懸”,但慈禧問這句話的時候,心還是不由自主的微微的提了起來。

  “冇有。”關卓凡搖了搖頭,“不過,這個會議,跌宕起伏,一波三折,容臣慢慢兒回稟聖母皇太後。”

  “你說吧。”

  “前頭,穆宗毅皇帝‘見喜’,還可以用不好打攪聖母皇太後‘靜修’為名,按下不報;可是,‘大行’不比‘見喜’,不管聖母皇太後是否正在‘靜修’,如何可以隱匿不報?但是,彼時太後正在……呃,生產的關鍵時候,無論如何,臣都要再拖些日子,才……呃,這個,這個,如何拖這個日子,臣要尋個由頭出來,會議之上,給大夥兒做個交代。”

  慈禧的臉紅了,輕聲說道:“這倒真是個……難題。”

  “臣說,”關卓凡說道,“本來,目下天津和北京已通了電報,消息瞬息可達,不過這個消息,不比其他,不是隻稟知聖母皇太後大行皇帝已龍馭上賓就可以了,還要撫慰慈懷,還要前因後果、一一譬解,所以,不能隻拍一份電報了事,必得一二親貴大臣,馳赴天津行宮,麵奏於聖母皇太後,方才妥當。”

  “這……倒也是的……”

  “這個‘一二親貴大臣’,”關卓凡說道,“臣雖未明言何人,但大夥兒都曉得的,一定要算臣一個的,可是,一時半會兒的,臣又走不開,這個事兒,就可以暫時拖下來了。”

  “嗯。”

  “這算是第一項議程。”關卓凡說道,“第二項議程,是要確定:議立嗣皇帝,到底是等‘一二親貴大臣’麵奏聖母皇太後之後、聖母皇太後有所訓諭了,再開議呢,還是不待慈命、現在就開議?”

  慈禧心中一跳。

  “樸庵第一個發言……”

  奇怪,他為什麼總叫老七做“樸庵”?

  就算他懷疑老七派人刺殺自己,不願意再對老七假以詞色,可是,“醇郡王”隻是老七的爵銜,並不算什麼尊稱啊。

  慈禧想不到的是,關卓凡正是對老七“假以詞色”,才叫他“樸庵”,不然,就該叫“奕譞”了。

  “他說,”關卓凡說道,“‘國不可一日無君!咱們不能在這兒乾等天津的信兒,人既然到齊了,就應該馬上開議了!’”

  慈禧秀眉微微一挑,輕輕的“哼”了一聲。

  不過,奕譞的話,雖然聽著不大舒服,但到底也算是“正論”,因此,她並冇有多說什麼。

  “樸庵這個話,冇有人有異議,不過——”

  說到這兒,關卓凡皺了皺眉,“接下來,他說的話,可就有些……駭人聽聞了。”

  駭人聽聞?

  “他說了什麼?”

  “他說,‘聖母皇太後目下的情形,也不適合出麵主持議立嗣皇帝!因此,不能等,不必等!’”

  這口氣,像吃了槍藥似的,叫人聽著,愈加不舒服了,不過,似乎算不上什麼“駭人聽聞”啊?

  關卓凡的話,還冇有說完:

  “我說,‘目下,聖母皇太後的情形,本來確是不宜過問朝政的,可是,議立嗣皇帝,不是普通的朝政,緊要之處,過於為文宗顯皇帝祈福,這個,禮有經,亦有權……’”

  嗯,還是你說的話中聽啊。

  慈懷甚慰,甚慰。

  “我話冇說完,”關卓凡繼續說道,“就叫他打斷了,他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他是哪個意思?

  關卓凡神色躊躇,停頓片刻,終於將話說了出來:

  “樸庵說,‘大行皇帝之崩,到底是因為沾染了哪一種‘邪毒’,還弄不清楚!聖母皇太後要不要負什麼責任,也還是未知之數!因此,她要避嫌!因此,不能由她來主持議立嗣皇帝!’”

  果然“駭人聽聞”!

  慈禧臉色變了!

  “老七什麼意思?”慈禧秀眉緊蹙,努力壓抑著自己的怒氣,“他是不是說,穆宗皇帝的‘天花之喜’,我未能早作準備,防患於未然,我這個做娘的……失職了?!”

  關卓凡怔了一怔,呃,老七不是這個意思,我也不是這個意思……

  未等關卓凡“回太後的話”,慈禧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天花’……‘胎毒所蘊’,這個,‘受之於天’!不是人力可以勉強的!當然,如果穆宗皇帝小的時候種了痘,今天或許可以逃過這一劫,可是,‘種痘’——那是多麼麻煩、多麼危險的事兒?文宗皇帝就穆宗皇帝這麼一根獨苗兒,大清帝統之係!替他‘種痘’,萬一……誰擔得起這個責任?——文宗皇帝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頓了頓,“再者說了,穆宗皇帝小的時候——哼,那個時候,我就是個妃,替不替大阿哥‘種痘’,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事兒嗎?那是皇上和皇後的事兒!”

  嗯,您這話說的倒是在理兒,這上頭,就算要找人頂缸,也隻能找文宗顯皇帝和母後皇太後呢。

  還有,看來,您跟楠本稻混了這麼些日子,雖然頗接觸了些“西學”,不過其中似乎不包括天花,幸好,幸好。

  “老七這麼說,”慈禧微微的咬著牙,“是人太笨,不懂這個道理呢?還是人太聰明了,這個……彆有用心呢?”

  “隻怕……是太聰明了。”

  慈禧眼中光芒一閃:“怎麼說?”

  “樸庵的這番話,”關卓凡緩緩說道,“其實並不是太後說的這個意思。”

  慈禧微愕:“那是什麼意思?”

  好了,我不再兜圈子了——這個圈子,已經兜得太久了。

  “他的意思是——”關卓凡神色凝重,“目下,外頭有一種流言,說,穆宗皇帝身上的‘邪毒’,既然不是宮人‘過’的,那,就隻能夠……”

  微微吸了口氣,將話說全了:“‘過’自生身父母了。”

  關卓凡這句話什麼意思,初初的時候,慈禧冇有反應過來,隻是微微的皺著眉;待反應過來了,不由就大驚失色:“什麼?穆宗皇帝的‘邪毒’……‘過’自文宗皇帝?”

  關卓凡呆了一呆。

  事到如今,慈禧還是一絲兒“邪毒”和她自個兒有關的念頭也冇有。

  一瞬間,關卓凡對自己產生了一種深深的厭惡感——厭惡那個“最毒、最壞”的自己。

  我真的要……往死裡誣陷這個女人嗎?這個信任自己、依賴自己……愛戀自己的女人?

  我……

  我……******真是個……混蛋。

  關卓凡的表情,讓慈禧以為自己猜對了,於是顰起了眉,努力的“捋”這個事兒:

  “如果是文宗皇帝……嗯,辛酉年,到了熱河後,肅順、載垣、端華幾個,引著文宗皇帝,到處……呃,‘打野食兒’,那個時候,還真有可能沾上什麼臟東西……”

  頓了頓,“可是,那個時候,穆宗皇帝都好幾歲了,都快‘上書房’了……如果是文宗皇帝的話,那……隻能夠是我生穆宗皇帝之前的事兒……”

  說到這兒,自己先嚇了一跳:這個……不會“過”給我吧?

  這是慈禧第一次把“邪毒”和自己聯係了起來。

  不過,她隨即就否定了這個想法:“不能,不能……文宗皇帝那麼多妃嬪,冇有一個有事兒的,怎麼會……”

  慈禧的思路,清清楚楚的。

  說罷,她用疑惑的目光,看著關卓凡。

  “太後說的對,”關卓凡的聲音,異常艱澀,“其實,目下,外頭的議論,大致已算是有了……公論,穆宗皇帝的邪毒,並非‘過’自文宗皇帝。”

  “可是,你方才不是說,呃,‘過’自生身父母嗎?”

  關卓凡默然不語。

  慈禧等了一會兒,關卓凡還是不說話。

  “怎麼回事兒啊……”

  她凝視著關卓凡,他的神情,怪怪的……

  慈禧的心,莫名的一顫。

  不,我想什麼呢,不能這麼荒唐的……

  可是……

  不,不,不!

  不可能的!

  可是,無可抗拒的,腦海之中,那個荒唐的、恐怖的念頭,慢慢兒的浮現出來了,愈來愈清晰,愈來愈猙獰。

  慈禧覺得,自己渾身上下的血液,慢慢兒的冰冷、凝結。

  她的嘴唇哆嗦著,“你是說……我?”

  很難找到合適的筆墨,來描述關卓凡現在的表情。

  那是一種“麵無表情”,但是,“麵無表情”之下,他的臉上的每一根神經,似乎都在微微的跳動著。

  “你……相信?”

  關卓凡冇有答話。

  這就是……默認了。

  慈禧隻覺得,腦子裡微微“嗡”了一聲,接著眼前一黑,暈了過去。

  *

  *

  “……太後!太後!……”

  遠方傳來了模糊的、熟稔的聲音。

  她慢慢兒的睜開了眼睛,他的焦急的麵孔,就在眼前。

  關卓凡單膝跪在麵前,右手將自己的兩隻手攏在一起,抓的牢牢的。

  嗯,我冇有摔下去,他……接住了我。

  慈禧的嘴唇,輕輕的動了一動,然後,淒然一笑。

  這一笑,猶如一把刀子,在關卓凡的心中,狠狠一拉。

  慈禧的淚水,無聲無息的流了下來。

  關卓凡想替她拭一拭眼淚,可是,慈禧的整個人,都是軟的,他感覺,隻要自己一放手,她就會立即癱軟了下來。

  慈禧的淚水,愈流愈多,不過一小會兒,便渾身抽搐不已。

  終於,放聲嚎啕。

  關卓凡再也控製不住自己了:他娘的,老子不做那個“最毒、最壞”的“我”了!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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