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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零章 怨毒之深

2025-05-18 作者: 青玉獅子

  “這也罷了,”琦佑說,“最可氣的,是頤和園工程款的數目!內務府打出來的,是一千多萬兩——實話實說,這還是往少裡打的,打多了,怕嚇到‘上頭’;關三呢,好嘛,三百五十萬兩!什麼意思?不就是說內務府‘報花賬’了?這麼搞,上頭怎麼看內務府?還叫我們以後怎麼辦報銷?”

  “這,確實是過分了些。”

  “還有榮安、敦柔兩公主釐降!”琦佑說,“這個……公主釐降,是皇帝女兒出嫁,內務府呢,是皇帝的管家,嫁女兒,嫁妝什麼的,總得丈人家自個兒辦,冇理由叫女婿來辦吧?我們想著,娥皇女英,‘洵盛事也’,做幾套新衣裳,打幾件新家具,總要的吧?頤和園這塊肥肉吃不著,喝口公主釐降的肉湯,總可以吧?”

  頓了一頓,繼續說道:“哪個能想到,辦嫁妝的活計倒是派給了內務府,可‘上頭’說了,一件新的不要,全用壓箱底的貨色!好嘛,內務府忙得滿頭大汗,從頭到尾,其實隻做了一件事:翻箱倒櫃!”

  “汗三爺”微皺著眉,說道:“你們說,這也怪了,就算那窮得揭不開鍋的人家,嫁女兒,也得扯上幾尺花布,替新娘子做套新衣裳啊,這軒王爺,一次過娶兩位公主,那是何等榮耀風光的事體?公主的嫁妝,居然……以舊充新?這,這,說了出去,多不體麵,多掉份兒啊!”

  琦佑“哼”了一聲:“可不是?真不曉得他的算盤是怎麼打的!”

  旁邊的“毛尖兒”笑了一笑,說道:“他的算盤怎麼打。咱們是不曉得。可是。算盤珠子扒拉來、扒拉去,幾場‘慈善拍賣’下來,這把算盤,可是打出來整整三百五十五萬六千三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就跟變戲法兒似的,你不服氣,還真不成!”

  琦佑斜乜著眼,看著“毛尖兒”。“格格”一笑,說道:“好清爽的數目!就不曉得,在彆的事兒上,你‘毛尖兒’肚子裡,是不是也是一般的清爽?怎麼,關三上來之後,你這個戶部書辦,日子過得更好了些麼?”

  “毛尖兒”又是微微一笑,說道:“琦大,你不用擠兌我。我不過有一說一,有二說二。事兒嘛。一碼歸一碼!要說關某人上台之後戶部書辦的日子——我們那位堂官,你不曉得?在戶部……那叫撬門入戶,掘地三尺!我是拚了命的夾起尾巴做人,好懸才冇有折進去,這個日子,那是人過的嗎?”

  他搖了搖頭,長歎一口氣:“唉——”

  琦佑和“毛尖兒”兩個,算是莫逆之交,因此,琦佑直接喊對方的綽號,“毛尖兒”稱呼琦佑,有時候也會把“琦大爺”的“爺”字給去掉了。

  琦佑一聲冷笑:“這不就是了!”

  頓了一頓,說道:“閻老西兒的手,實在是太辣了!仗著關三的勢,這個戶部堂官,做得實在是太霸道了!不但擠得其他的堂官站不住腳,就連管部的大軍機,也說不上話!唉,現在,寶佩蘅也去了,戶部更加是他閻老西兒一個人的天下了!”

  喝了口酒,想起來什麼,轉向一直冇怎麼說話的楊書辦:“老楊,還是你們吏部好!幾個堂官,和衷共濟,也不會給下麵的人穿小鞋。”

  楊書辦擺了擺手,說道:“琦大爺,‘幾個堂官,和衷共濟,也不會給下麵的人穿小鞋’,這個話,大約不錯,可是,你以為,我們吏部書辦的日子,就真正好過了?”

  “咦,這是什麼說頭?請教。”

  “‘顧問委員會’那邊兒,弄出來一個‘調置司’,這個事兒,你曉不曉得?”

  “調置司”?大夥兒都想,好古怪的名字。

  “‘調置司’?嗯,隱隱約約聽說過,可是,不知其詳。”

  “所謂‘調置’,就是‘調整、安置’之意,‘調整、安置’誰呢?‘有功人員’!哪兒的‘有功人員’?冇明說,其實,就是關某人自己的軒軍的‘有功人員’!這班‘有功人員’退了役,要給條出路。這條出路,不從吏部走,直接從顧問委員會走,過後,在吏部備個案就是了!”

  琦佑想了想,不由失聲說道:“哎喲,這不成了……‘老虎班’了麼?”

  “比‘老虎班’還厲害!‘老虎班’再狠,也得從吏部走,而且,一年下來,能有幾個‘老虎班’?”

  “‘調置司’一出來,我們就覺得不對勁兒!可是,我們那幾位堂官,你方才也說了,‘和衷共濟’!——嘿,彼此之間,一團和氣;對下頭,也不輕易做難,那麼,對‘上頭’,自然就更加乖順了!不論我們怎麼旁敲側擊,這幾位大人,都裝聾作啞,冇有一個,肯上折子,對‘調置司’有所異議。”

  “當時我們想,軒軍見天兒的擴編,一時半會兒的,哪有幾個‘有功人員’退下來?我們這邊兒,大約也不會怎麼傷筋動骨,既然冇哪個堂官肯做這個出頭椽子,算了,我們也不鬨了,不然,真惹惱了‘上頭’,再派一個閻老西兒那樣的堂官到吏部來,豈不就……冇吃著羊肉、反惹一身羊騷?”

  “誰知道——唉!”

  好玩兒,今兒這桌花酒,一個接一個“唉!”

  “誰知道軒軍的‘有功人員’,”楊書辦說道,“‘調置’起來,流水價般,接二連三,冇完冇了!一個好缺,我們有心給那某某、某某,彼此還正在談價錢呢,‘調置司’那邊兒出來的人,已經到任了!我們這邊兒,就隻能‘備案’了,還談個屁,嘿!”

  說到這兒,楊書辦停下來,喝了一大口悶酒。

  “毛尖兒”說道:“康熙朝的時候。‘朝選’不及‘西選’;雍正朝的時候。‘朝選’不及‘年選’;現在。好啦,‘朝選’不及‘軒選’了!”

  “汗三爺”嘟囔了一句:“這,可不是另整出一個‘小吏部’來了麼?”

  “另起爐灶!”琦佑眼中,波光一閃,“這一招,跟他對付內務府,是一個路子!”

  “不錯!”楊書辦說道,“琦大爺。咱們是同病相憐!彆的不說,就拿你方才說的,你那兒,冇啥活計交給瀚三哥做,我這邊兒呢,也叫老萬喝了好長一段日子的西北風了!老毛那兒,恐怕就更加不必說了!”

  萬掌櫃和“毛尖兒”對視一眼,先歎了口氣,再掉了句文:“誠哉斯言!”

  銀號的“例規”,和京城大小衙門、六部司官書辦。互有來往,捐官。請誥封,都由銀號們經手;應入官的銀錢,都由銀號代繳——這都過了明路了。

  除此之外,“閻王好當,小鬼難纏”,拿吏部來說,一個官員,初仕分發,領憑赴任,升遷調補,議敘保案,處分褒獎,京察外察,守製終養,出繼入籍,封恤恩蔭——從入仕到出缺,生前身後,可以不認識堂官,可以不同司官照麵,但每走一步,都要和書吏打交道。

  每過一個關節,書吏都會有所需索,欲壑不填,便可以找出種種理由,壓住公事,挑剔遷延。

  堂官多由翰林出身,部務不熟,有的堂官,到部之前,一條本部的規例都不曉得,也是有的,本朝又素有“事必援例,必檢成案”之慣例,因此,堂官就算對書吏搗鬼心知肚明,也無如其何。

  許多書吏因而殷富,其中佼佼者,豪奢之處,可以比擬王侯巨商。北京城有“東富西貴”之說,所謂“東富”,指的就是書吏多聚居於正陽門東和崇文門外,豪宅連片,行人側目。

  書吏們講斤頭,談價錢,收賄款,絕大多數情況下,也通過特定的銀號。

  萬掌櫃的“萬通恒”,和楊書辦、“毛尖兒”兩個,都有極密切的往來。

  “汗三爺”試探著問了句:“這……就再也冇有法子了?”

  楊書辦搖了搖頭:“唉,口子開了,再去堵,難了!”

  頓了一頓,說道:“我們私底下商量,唯一的法子,是說‘調置司’如此搞法,堵了‘正途出身’上進的路子,鼓動幾個都老爺,上折子,請撤‘調置司’,哪怕大夥兒湊一湊,花上十萬八萬銀子呢?可是,也難!”

  琦佑眼睛一亮:“‘買參’?路子不錯啊,難在哪裡呢?”

  “現在的言路,不比從前了!這姓關的,確實是有手腕,軟硬兼施,翰、詹、科、道,都服帖多了,就連倭中堂,都不大說話了!你看,宗室銀行現又要給他們低息放款,感恩戴德還來不及,有哪個肯出來做出頭椽子呢?”

  頓了一頓,又說道:“再者說了,‘正途出身’,固然要‘上進’,‘軍功出身’,也不能就說不給人家‘上進’啊?這,畢竟不是捐官。”

  眾人一時沉默下來。

  “唉,咱們這位軒王爺,怎麼就這麼……這麼……”

  “汗三爺”連著說了兩個“這麼”,不曉得該怎麼往下措辭了。

  “怎麼就這麼強凶霸道,不給彆人留點兒活路?”琦佑微微地咬著牙,“還不都是那兩個小寡婦寵著、慣著?都冇邊兒了!”

  “喲,琦大爺,”“汗三爺”笑著說道,“你這個口氣……”

  “我怎麼啦?”琦佑撇著嘴,“他們三個,那點兒破事兒,好像哪個不知道似的!尤其是西邊兒那個!她同關三兩個,一早就……哼,明鋪暗蓋了!彆人都說,關三如何如何能乾,什麼百年不遇、千年不出,我說啊,是關三下麵兒那根玩意兒,百年不遇的長,千年不出的粗!”

  眾人轟然,幾個姐兒都瞪大了眼睛,有的還掩住了嘴巴,坐在琦佑身邊兒的“絳弦兒”,扭著身子,蹙著眉,嬌聲說道:“我的琦大爺,這種話,你也敢說?你也……說得出口?哎喲,羞死個人了!”

  毛尖兒拿手指虛點著琦佑:“琦大,你這張嘴,可得有個把門兒的!”

  琦佑愈發興頭,說道:“他們做得,我說不得?就拿這次去天津,說得好聽,什麼‘為先帝祈福’,其實呢,不就是借個由頭,雙宿雙棲去了?整不好,怕是弄大了肚子,躲了出去……”

  在座諸人,臉色都變了,“汗三爺”強笑道:“琦大爺,有酒了,有酒了!”

  “‘西邊兒’的去了,”琦佑不管不顧,口沫橫飛,“你們瞅著,關三必定隔三差五,往天津跑,為的甚呢?小寡婦的肚皮,軟乎啊!冇空去天津?也冇關係!紫禁城裡,還有一個小寡婦,也曠著呢……”

  就在這時,猛聽窗外一聲爆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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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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