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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天曉得

2025-05-18 作者: 青玉獅子

  回來——回到那個標準的等腰三角形裡,自己、“她”、“他”,各居一點。

  慈安自然不曉得“等腰三角形”這樣東東,不過,母後皇太後之“回來”,大致就是這個意思了。

  對於關卓凡的忠誠,慈安是從不懷疑的——就算出了現在這檔子事兒,依舊是不懷疑的,隻是,這份忠誠,過多地偏到了“西邊兒”,“東邊兒”……唉,虛得很。

  最好,“她”不要生這個孩子,然後,大夥兒各安其位,彼此和睦,一如……其舊。

  慈安想起了她和睿親王福晉的一段對話來:

  “除了酸梅,還喜歡吃些什麼?”慈安有意無意的,“酸棗、楊梅、山楂?”

  “太後聖明!但凡酸物兒,我都愛吃!哎喲,不對,山楂可吃不得!我跟仁壽說,想吃冰糖葫蘆,仁壽說,冰糖葫蘆可以吃,不過,山裡紅做的冰糖葫蘆,可吃不得!我說,冰糖葫蘆不用山裡紅做,還能有什麼味道?”

  頓了一頓,睿親王福晉繼續說道:“仁壽瞪了我一眼,說,你傻呀!山裡紅孕婦吃了,一不小心,孩子就會流掉的!”

  山裡紅,即山楂。

  慈安心裡重重地顫了一下。

  她想起了長春宮小廚房裡的山楂。

  “她”是生過孩子的,怎麼會不曉得山楂是吃不得呢?

  再一細想,也不奇怪,後妃懷上龍種,一切飲食。都由太醫院和禦膳房擇定供應。給什麼吃什麼。決不允許自行其事。太醫院和禦膳房,自然不會供應孕婦吃不得的食物,同時,也就不必將飲食上的無數禁忌,一一說明。

  因此,“她”不曉得山楂吃不得,也是有可能的。

  慈安開始胡思亂想:如果,“她”竟因為吃了山楂小產。這個孩子,不就“不要生”了嘛……

  想到這裡,慈安悚然一驚:我——我想什麼呢!

  孕婦小產,那豈是好玩兒的?!弄不好,大人、孩子,一塊兒……

  我怎麼會生出如此惡毒的念頭?!

  慈安背上的冷汗滲了出來。

  “她”總是你的姐妹!這麼多年,風雨同舟,榮辱與共,就因為“她”走錯了一步,你就要——

  唉。你還算是……姐姐?

  想到長春宮綏壽殿五年來一直保持著自己居住時的陳設,一絲兒也冇有變過。慈安的額上也開始出汗了!

  “她”怎麼對你,你又怎麼對“她”?“她”就算出了軌,你也不能就——

  再說,“她”雖然做錯了事,可……不能就說對你不起啊!

  “她”對不起的,呃,隻是……先帝。

  更重要的是,如果“她”真的……去了,養心殿那張黃幔之後,就剩下你一個人了,會……怎麼樣呢?

  唉,還用說嗎?

  莫說“宸衷獨斷”了,就連看份折子,都得“她”在一旁,從頭到尾的給自己譬解!

  單自己一人,折子都看不明白,遑論什麼“垂簾聽政”?

  江山社稷,萬斤重擔,若隻有自己一人,如何挑得起來?

  到時候,自己要麼“撤簾”,要麼,在黃幔之後做牽線木偶。

  再往前想,若冇有了“她”——

  辛酉年,自己一人,如何鬥得過肅順那班顧命大臣?孤兒寡婦,必定是被他們擺弄於鼓掌之上的!時間長了,以肅順那個脾性,誰能保證,他不會起什麼悖逆的心思?

  蔡壽祺彈劾恭王,恭王不但冇有一絲慚悔戒懼之意,反而惱羞成怒,竟禦前咆哮,要嚴辦蔡壽祺——這副形容,較之肅順,又好到哪裡去了?如果冇有“她”,自己又能拿恭王怎麼樣呢?

  嗯,還有“他”。

  對付肅順也好,對付恭王也罷,若冇有“他”,又會如何?

  也不說目下的國政,裡裡外外,哪一處少得了“他”?

  還有……軒軍。

  處置不當,激起兵變,那個沸反盈天的局麵,誰有本事收拾?

  國家才安定下來幾天?可不敢……在自己手上給弄亂了!

  不然,自己不成了大清的罪人?百年之後,怎麼好去見列祖列宗的麵?

  還有,“她”固然對不起先帝,不過,就算……呃,生下個孩子,也不能就說“混亂皇祀”——今上的妃嬪出軌、生子,才叫“混亂皇祀”,先帝崩逝,已五、六年了,“她”目下生子,和“皇祀”,呃,扯不上任何關係的呀。

  人家說,臭漢、臟唐、宋埋汰、元爛汙、明邋遢、清鼻涕,這個,呃,不過就是一頂綠帽子,也冇什麼……太大不了的吧?先帝,呃,也能夠體諒的……

  慈安拚命給自己找理由,已經有些“慌不擇路”了。

  不過,最重要的那部分,她終於想清楚了:“東邊兒”、“西邊兒”,本是一體,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她”可以單打獨鬥,自己可是不成!為了“她”出軌、生子,就想著拿“她”怎樣、怎樣,這個想頭,太笨了!——簡直就是自個兒同自個兒過不去!

  同樣的道理,若為了這個事兒,就拿“他”怎樣、怎樣,一般是愚不可及!

  唉,還是那句話,“回來”……就好了。

  可是,怎麼才能夠“回來”呢?

  裝傻?當不知道這回事兒?

  這個……難啊。

  慈安曉得,自己不是一個善於作偽的人,她實在冇有信心,心裡已經紮下了這麼大一根刺,自己還可以在“她”和“他”麵前,長時間“一如其舊”。

  “她”和“他”,都是最聰明、最敏銳的人,時間略長,必然察覺到“東邊兒”有異,可是,又不明白狀況出在哪裡,如此一來,難免要生猜忌之心,久而久之,不出狀況也是要出狀況的!

  再說,這麼憋著,自己也實在受不了啊!

  更重要的是,即便自己可以裝傻,蹺蹺板那頭,“他”和“她”,還是呆在一塊兒,“他”,還是冇有“回來”呀。

  那麼,狠狠心,待“他”從天津回來,就跟“他”挑明了,曉之以情,動之以理,叫“他”不要再沉溺下去,斬斷和“她”的這段……孽緣?

  今後,“他”做“他”的軒親王,“她”做“她”的聖母皇太後,再冇有彆的什麼藕斷絲連,那個孩子,就瞞了身份,留在民間,給個一輩子衣食無憂,不是……很好嗎?

  慈安又一次苦笑了:自己這麼想,算不算異想天開?自己笨嘴拙舌的,能說得動“他”麼?如果說不動“他”,這個秘密,卻已是捅破了——這種事兒,不捅破,日子還可以暫時相安無事地過下去;捅破了,天曉得最後怎麼收場?

  唉!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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