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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為了誰

2025-05-18 作者: 青玉獅子

  慈禧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還當自己聽錯了:“說……說什麼?”

  關貝子停頓了一下,仿佛還在猶豫該不該和盤托出,然而人人都知道,既然已被太後話趕話的逼到這個份上,哪裡還能隱瞞得住?他亦似是想通了這一層,終於開口了。

  “犯官李開山化名入京,因為犯了夜,被巡防衙門查拿……”

  從這裡開始,把整個案子,原原本本地稟報了一遍,說到安德海的時候,聲調不免略略一沉。

  “據漕運駐京提塘官劉滿江所證——安總管指示,這是太後交辦的事件,著吳棠儘心辦理。”

  大殿之上,鴉雀無聲,一時陷入了難堪的沉默。

  慈禧自聽政以來,絕少有失態的時候,召見廷臣,裁斷政務,淡定從容的語氣之中,自有一股雍容氣度,這一點,連一些對女主臨朝頗有腹誹的大臣,也是不能不佩服的。然而現在的慈禧,忽然失卻了往日的從容,臉漲得通紅,胸膛急速的起伏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她實在是個極好麵子的人,不僅珍惜自己的形容,更珍惜自己的名聲。垂簾聽政是有違祖製的事,因此她更是格外要強,辦起事來一絲不苟,要讓底下的大臣和天下的百姓心服口服,都由衷地豎了大拇指,讚一聲好,那才是最最風光體麵的事情。

  現在小安子竟敢如此膽大妄為,鬨了這樣一檔子事兒出來,就算是按偽傳懿旨來辦。可外麵那起子混賬小人。不定就會編出多難聽的話來。說來說去。到底是自己身邊的人做出來的事,誰又能堵住彆人的嘴了?

  再轉臉看了看一旁的慈安太後,也是一臉的尷尬,正襟危坐,仿佛不曾聽見什麼似的。慈禧心裡愈發的又氣又急,心想這個姐姐平時任事不懂,還不是靠了自己苦心操持,國家才能有今天這樣的局麵?現在可倒好了。以後自是人人都說她好,說自己不好!

  想到這裡,又是窩囊,又是委屈,自己先紅了眼眶。然而這一份委屈,又萬萬無法向人明言,急怒攻心之下,不免就不那麼講道理了。

  “內務府的事兒,你們都管得到!小安子這樣狂妄,一定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了。平日裡為什麼不多加約束,為什麼不早些告訴我知道?”她氣得連聲音都有些發顫。“現在的這件案子,為什麼還要替他遮掩,嗯?”

  從道理上來說,太監歸內務府管理,這是冇錯,然而實際的情形,誰不知道?特彆是象安德海這樣的人,又有誰真能管他了?

  可是太後既然已經有所指責,做臣子的不能不認一個錯。掛名的內務府大臣有好幾個,不過具體的事務,是寶鋆管的多,因此隻好磕了個頭,含含糊糊地說:“是臣等疏於職責,請太後責罰。”

  然而又怎能責罰?慈禧的一句氣話出口,自己已知不妥——若不是仗了自己的權勢,小安子又哪敢這樣狂妄?

  “不必說了,”她自己也有些灰心,歎了口氣問道,“你們為什麼不辦小安子?”

  “回太後的話,雖有劉滿江的指證,不過到底還冇有查實。”關卓凡接話道,“兩宮太後日夜操勞,才能有今天這樣的局麵,一切總以安靜為先。偽傳聖旨,是跡近謀逆的大罪,即在宮禁之內,亦必定是多有牽連,若以明旨查辦,不免駭人聽聞,於大局反為不美,請太後明察。”

  以慈禧的精明,這是不難想通的道理,隻是方才太過震驚,所以才一時念不及此。現在回過神來,聽關卓凡這樣一說,還有什麼不明白的?他和軍機上這樣辦理,用的理由雖然堂皇,但是一句一句,說白了都是在保自己的麵子!

  自己才削落了他的麵子,他卻還這樣維護著自己,慈禧心裡不能不感動,說話的口氣不由便放軟了。

  “那依著你說,該怎樣辦?”

  “事情還是該查清楚,不妨密谘吳棠和曾國藩,看看李開山一案,究竟有無京裡插手的情事。”關卓凡垂首道,“不管有冇有這樣的情形,京裡這一邊,臣鬥膽,仍請準如臣等所奏,重辦明山,以正官場。”

  “難道不辦小安子?”

  “內廷近侍,自有太後宸衷獨斷,非臣等所能妄言。”

  *

  *

  安德海是長春宮的首領太監,並不伺候養心殿,因此隻要不是特彆的情形,或是有什麼格外要緊的事,他是不能進殿的。此刻他正像往常一樣,遠遠地站在養心殿後的永壽門,帶著一群太監守了禦轎,等著太後下朝回宮。

  這不是個舒服的差事,因為頭天才下過雪,外麵又不能擺火爐子,實在是冷得緊。安德海自己袖了手,目光卻時刻盯著手底下的這群太監,若是有誰的姿態敢有一點不規矩的地方,立時便要狠狠罵上幾句。

  “直殿監的人,怎麼乾的活?”他掃視著旁邊的一點殘雪,嘴裡不乾不淨地嘟囔道,“都是廢物,回頭稟了主子,送到敬事房吃一頓板子,他們才知道厲害。”

  他的嘴不好,話音才落,就看見從養心殿旁邊,拐出來五個人,領頭的卻是總管太監黃敬忠,身後跟著的四個,不用看服色,單看膀大腰圓的身板,和麵上那副陰沉沉的神色,就知道是敬事房的太監。

  “喲,黃大叔。”等到黃敬忠幾個行得近了,安德海笑著出聲招呼道。

  這在他是難得的事——黃敬忠雖然是四品的總管太監,管著整個禁宮之內的太監宮女,但安德海這個五品的長春宮總管,一向並不把他放在眼裡的,隻是這幾日自己被林鐵山的折子弄得有些心神不寧,往常的氣焰不免要收起幾分。

  “德海。”黃敬忠跟以往一樣,麵上冇有什麼特彆的表情,點了點頭。

  “黃大叔,這是怎麼了?”安德海見黃敬忠身後那四名敬事房的太監,都往自己這邊看,疑惑地問道,“該不是有誰犯了錯,要挨板子?我這兒的人,可冇有誰是敢不規矩的!要不就是……”

  說罷,不懷好意地向旁邊瞄了一眼,那裡是鐘粹宮的禦轎,也有一班太監,是等著伺候慈安太後的。

  “兄弟,我跟你借一步說話。”黃敬忠乾巴巴地說道。

  安德海驚愕地張了嘴,楞了半晌,這才把黃敬忠的話聽懂了,臉色驀地變得蒼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

  “怎麼的?你來拿我?”他的嗓音變得尖利,驚慌失措地說道,“你敢拿我,我們太後知道麼……”

  “我撕了你的嘴!”黃敬忠劈麵一個巴掌,把安德海打得眼冒金星,那張清秀的臉上,立時便浮出了五個指印,這才斷喝一聲:“奉懿旨,安德海捆送敬事房!”

  說是捆送,其實冇有繩子,上來兩個敬事房的太監,象老鷹捉小雞一樣,將癱軟得不成樣子的安德海一左一右地架起,另兩個太監一前一後地夾護著,一溜煙地去了。

  這是嚇死人的事,長春宮的一群太監裡頭,就有嚇得癟了嘴要哭的,鐘粹宮的人,也都一個個伸長了脖子,拚了命地往這邊看。

  “什麼規矩!”黃敬忠又低喝一聲,虎著臉說道,“都給我站穩了!一會兒誰敢禦前失儀,仔細你們那兩條腿!”

  宮裡頭的這一番鬨騰,關貝子並冇有看見。下了朝之後,照例出東華門,由圖林伺候著上了車。車外護從的人,也減了——頂馬隻剩一匹,押尾的也隻留兩騎,再不似從前那樣儀從煊赫。

  關卓凡坐在車裡,靜靜地想,這一回,倒不用圖林再問“上哪邊”了。

  車子經行的大道,積雪被打掃得乾乾淨淨,倒是車兩旁的房舍,銀裝素裹,彆有一番趣致。雖然還冇有到飯點,不過一些屋子的煙囪裡,已經冒出了嫋嫋炊煙,帶來恬淡悠閒的氣息。

  雪後的晴空,碧藍如洗,仿佛在告訴人們,這是一個好天氣。

  *

  (獅子的小假期結束了,又開始投入繁重的工作,今天先一更,見諒。)

  *(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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