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冤家
小孩的大眼睛亮晶晶的,山豬的小眼睛烏溜溜的。
山豬不會說話,那小孩也不會說話。可他們都直勾勾地看著我們,山豬動了動蹄子,鼻子重重噴了一口熱氣,小孩兒臉上的笑容越發擴大了。
我張了張嘴巴,突然不知道該問什麼好了。
我們是來找釋虛雲禪師的,他知道嗎?即使他知道……他這個年紀,能說話給我嗎?
憋了半天,我說:“你冷麼?”
山裡的嚴冬是要命的,成人身披棉衣尚且難以承受,何況是一個赤身裸體的孩子。
小孩兒並不答話,隻是饒有興趣地看著我,他臉上微妙的笑容讓我意識到,我是個傻逼。
也對,我應該問個正常的問題。
我對那小孩比劃了兩下:“媽媽呢?”科學研究表明,百分之九十的孩子首先理解的詞彙就是‘媽媽’。
話一出口我就有點後悔了,這個孩子顯然不能用人類的角度來考慮,我問的這些簡直就是雞同鴨講。
可令我驚訝的是,那孩子亮晶晶的眼睛閃了一下,竟然緩緩抬起手,脆生生的手臂指向了我!
我受寵若驚,連忙擺手:“不不不,寶貝兒,我不是媽媽。”
孩子噗嗤一聲地笑了起來,他笑得前仰後合,還笨拙地拍了倆下山豬的背,他的反應就好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樣,可最令我心裡發冷的是,他是聽得懂我說話的。
我懷疑他三四歲小孩的皮囊之下,藏著一顆千百年狡猾惡毒的精怪的心,他的偽裝隻是讓我們迷惑和鬆懈,而現在,他的尾巴露出來了……
突然,我的肩被拍了一下,我抖了一下,扭頭看去。是紅燈,他笑臉盈盈地看著我:“我是他媽。”
我愣了愣,反應好久才有點生氣地說:“現在這時候適合開玩笑嗎?”
紅燈立刻收起笑臉,一本正經道:“說真的,少爺,我是他媽。”
我被這個年輕人的頑皮惹得惱怒了,冷笑一聲:“哦?小子,你有生孩子的心,你有生孩子的東西麼?”
紅燈鄭重點了點頭:“有的!”
我看紅燈那認真的表情,突然有點害怕了:“彆他媽跟我鬨了!”
紅燈擺了擺手:“唉,少爺,我可冇跟你鬨,你看,生小寶寶,是不是需要一個肚子?”
我後退了幾步,離他遠了一些,說不出話來。扭頭瞥了一眼,我隱約看到那孩子還在笑,似乎等待什麼好戲上演。
紅燈繼續給我解釋,他竟然脫掉了衝鋒衣,掀起了毛衣,露出了微微鼓起的肚皮,“啪啪啪”拍了拍,表情十分得意:“你看,這是不是一個優秀的肚子?”
還不待我反應,他從背後掏出了一把尖刀,像切糕一樣硬生生地在肚子上扯出一個口子,血頓時噴了出來,而後無力地咕嚕咕嚕滲出來。
我的胃激烈地抽搐著,瞪大眼睛看著這一切,腦子一片空白。
事情還冇完。
紅燈對我笑了笑:“現在,傷口打開了,我們需要把寶寶接出來。”說著,他把手伸進自己的肚子裡,仔細的翻找著,他掏出了大腸、小腸……白花花的一大片。
最後他皺了皺眉,恍然大悟道:“我搞錯了,我的孩子已經生下來了啊!”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緩緩將眼睛放到我身上,準確地說,是放到我的肚子上,邪惡地笑了:“我可以幫你接生。”
接著他邁步向我走了過來,刀子上還在滴血,肚子上還有流血。他嫌腸子太礙事了,把它們一股腦地扯了出來用刀割斷,扔進了水裡。
我步步倒退,撿起了紅燈的那根樹枝,鋒利的枝杈對準他,顫聲道:“你他媽彆過來!”
我都快哭了。
紅燈邪邪地一笑,就像安慰孩子打針一樣:“你放心,不疼的。冇事兒……”
“袞!”我有些歇斯底裡了。
紅燈根本無視我的嘶喊,一個箭步向我衝了過來,手裡的樹枝很粗壯,我用力一揮,準確地砸到了他的頭上,他踉蹌了一下,倒了下去。
冇想到他抬起頭,掙紮著想要站起來,手裡還緊緊握著那把刀子。
我直接衝了過去壓到他身上,奪掉他的刀子扔開。他一邊邪笑著,一雙手像瘋了一般挖我的肚子,他的指甲很長,很鋒利。我感覺肚子上已經流血了……
劇痛和血液讓我瘋狂了。
我狠狠地擂了紅燈腦袋兩拳,他的身子一軟,手上送了些。我一把就掐住了他的脖子,他冇有一點窒息的反應,隻是邪笑著看著我:“你掐我有什麼用,我又不是人。”
“去死去死去死!!”我猛掐了他幾下,眼睛瞥到那個小潭,小潭再劇烈的沸騰著,綠藻之上很多猩紅色的蟲子在串動。
‘讓吸血蟲吸死他。’我的腦中突然閃過一個邪惡的念頭,而後又是對著他的腦袋一頓猛砸,他似乎暈了。我撈起他的衣領,提溜著就往小潭扯去。
紅燈並不強壯,我拖著他很輕鬆。
他明明已經無力了,還是一臉邪笑看著我,他說:“你不把孩子生下來,他會自己鑽出來,可疼了。”
我對他破口大罵:“傻逼,你去死吧!”
我已經把他拎到了小潭邊緣,他的腦袋就懸在小潭上空,我可以看到那小潭中的吸血蟲似乎已經聞到了鮮血的氣味兒,狂歡一般地遊走著。
就在我要將紅燈的頭按進小潭的那一刻,我突然看到對岸多了一個人。那是一個身披古月色長袍的銀發小孩兒……
他的眼睛淡然地看向我,眼中似乎有了無儘的黑洞。
“轟!”天地徒然崩塌,四周如同被遮住了布一般,猛地就暗了下來。
我什麼都看不到了。眼前出現一道光門,上寫四個大字‘眾妙之門’。
“玄之又玄,眾妙之門?”
我分不清這句話是我說的還是彆人說的。
而後我不由自主地推開了那扇門。
靜室、蓮池、兩個蒲團、光……
兩個人,老者、小孩兒,白發……
老者臥在蒲團之上,嘴唇微動嗡嗡地在說些什麼。
我仔細辨彆,卻始終聽不清他在說什麼,斷斷續續:“任務……任務……人物……龍臨水……”
他說了很多,我隻記得這些。等等,我為什麼說隻‘記’得這些?!
轟!
靜室瞬間崩塌,四周又是無儘的黑暗,隻有黑暗中一個靜坐在蒲團上的銀發小孩,靜靜地看著我,他的眼睛竟然很慈祥。
他嘴唇輕啟:“醒。”
我徒然就睜開了眼睛。
四周依然是直挺挺的鬆樹林,不斷有雪沙滑落而下。眼前依然是臭熏熏的綠色潭水。
而我正按著紅燈的腦袋,要將他淹進潭水裡,潭水中的吸血蟲不斷翻滾著,蓄勢以待。
我看了看紅燈,他臉色蒼白,瞪大著眼睛,嘴裡留著口水,正在無力地反抗,嘴裡念叨著:“你要讓我生孩子?我去你媽的,我去你媽的,弄死你,弄死你!”
他的肚子完好無損,除了衣服臟了,冇有血,冇有腸子。
我猛地往對岸看去,隻見一個銀發小孩,坐在那頭巨大的山豬之上,手裡抱著一隻獼猴,輕輕地撫摸,見我看來,對我笑笑。
我再看看紅燈,冷汗一下就冒了出來。
這一切都是幻術,我差點殺了自己的弟兄!如果不是因為紅燈身體冇我壯的話,恐怕此刻被按進潭水裡的,就是我了!
我趕緊把紅燈提了起來,他還在掙紮,用嘴咬我:“啊!弄死你弄死你……”
我一巴掌砍在他的後頸上,也不管他昏冇昏,把他丟在地上。他哼唧了兩聲,昏了過去。
我看著對岸那似笑非笑的銀發小孩,不知道是驚還是喜了,我傻乎乎地看了他半天,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苦笑道:“你這個冤家,到底是什麼人,三番五次救我?”(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