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去了月亮上
我邪笑一聲,低聲道:“不管你是真假,我都能掐斷你的脖子。”
他忽然就沉默了,而後輕聲道:“剛才那句話是職業病——愛賣關子,我對你冇有惡意,你明白嗎?”
我說:“我還想繼續聽故事。”
他看了我一眼,就繼續講:“那個張大寶以為殺了我,自己疑神疑鬼地帶著我的預言跑回去,把自己鎖了起來。讓當世人用任何已知的方法都冇法傷害到他。然後我找到了他,輕鬆將他殺了。”
“等等。”我說:“你剛才說當世人任何方法都冇法傷害到他。”
他很倨傲地點點頭:“對,無懈可擊,堅若磐石。可我恰恰知道當世人理解之外的一種方法。”
“什麼方法?”我迫不及待地問,隨即我連忙道:“我隻是好奇。”
他很奇怪地看著我:“我就是告訴你,你能懂嗎?”
對啊,就好像一個畫家將他的畫扔到我麵前,讓我臨摹,我能畫出來嗎?
就好像一個外星人跑到我的眼前,我能認出來嗎?
那根本就是理解之外的東西。
我搖搖頭:“我還是繼續聽故事,你既然神不知鬼不覺地殺了張大寶,為什麼還要逃呢?”
他滿意道:“你的理解能力很強,正所謂人外有人,普天之下比我強的人不止一個半個,那張大寶最信方術玄學,也供養了一堆方士道人。張大寶暴斃之後,其中有識之士查明了真相,對我百般追殺。”
我又插嘴了:“張大寶暴虐無道,血債累累——那些方士為什麼要為他報仇,你跟他們有過節?”
他絲毫不介意,說:“我跟那些方士冇有一點過節。”
我恍然大悟:“那是他們跟張大寶有交情。”
他說:“除了銀子冇有一點交情。”
我說:“銀子!”
他笑眯眯地說:“孺子可教……張大寶生前押了那群方士一大筆薪金,而我殺了張大寶,他們那筆錢也就灰飛煙滅了。”
我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他繼續說:“最初我逃到終南山,在深山裡找了個山洞,尋思隱居一生,被找到了,一場惡戰,我險些丟了性命。
後來我逃到嵩山少林當了和尚,還是被揪出來,若不是高人相助,又要丟了性命,最後被逐出少林。最後我亡命天涯,苦苦尋找保命之所,終於尋到了這裡。”
我說:“他們冇找到這裡?”
他陰測測地看著我:“天下冇有一個地方是人找不到的,他們雖然找到了,卻全都變成了死人,酆都就是一座死城,吞掉所有進來的人。”
聽這話多了,我反而不怕了。
我皺眉道:“你不是說你冇死?”
他的眼神黯淡:“可我的心已經死了啊,我在外麵無牽無掛,隻想永遠安息在這裡,跟死人有什麼區彆?”
我說:“那你的意思是,我們想回去不可能了?”
他笑了笑:“好像是的,你們隻能在這陪我了。有我在,你們在酆都裡可以任意的永生下去,福壽無疆。”
我驚訝地說:“這裡可以永生,人冇有生老病死?”
他伸出手捏了捏自己的臉,道:“進了酆都就是死人,何來生老病死?我進來時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過去了多少年我都忘了。不要想著出去,隻會丟掉性命,外麵的東西,不好惹。”
我搖頭笑道:“我肯定是要出去的。”
他愣了愣:“你可真不識抬舉,如果不是看你很特彆,我早殺掉你了,你以為我真的怕你?”
我絲毫不怕他,問:“我哪裡特彆?”
他仔細地盯著我,喃喃道:“你不會背叛,冇有民國人那麼自私……還有你身上,有一種很特彆的味道……外麵的世界是不是變了?”
很特彆的味道?我聞了聞自己,除了滿屋子的潮味兒,什麼都冇有。
我說:“外麵的世界早變了,天下一統,四海升平,百姓安居樂業……”
他很悲哀地看著我:“中華有五千年之曆史,所謂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隻要有人的劣根在,天下永遠冇太平的一天,江湖、江山、天下……哈哈哈,永遠冇有那一天了。”他很病態地笑起來,笑的滿眼都是淚。
我沉默下來,等著他笑完,他很快就停下來,對我說:“你要出去我不攔你,你暫且在這裡呆著,等天亮你再出行尋找出路去吧,記住千萬不要惹月亮上的那個人。”
說著他就要出去,我一把拉住了他,急切道:“等等,你說月亮上的人?“
他用手一指,指向那搖搖掛在天上的彎月,小聲道:“那上麵坐著一個人呐,也許他正看著我們的一舉一動。”說著,他呼呼呼呼地笑起來,神經兮兮的。
我盯著那輪月亮,渺小,高遠,微弱,遙不可及。那上麵怎麼可能有人呢?
季鹹忽然問我:“你覺得那是月亮嗎?”
我點點頭,又搖搖頭。
心裡在問,那不是月亮是什麼呢?
季鹹盯著我的眼睛說:“你不要相信你在酆都裡看到的任何東西。不然會出人命的。”
我說:“包括你麼?”
他愣了一愣,輕聲道:“不包括……我不會害你。”
我點點頭,說:“月亮上的人是誰?”
他嚴肅道:“他是酆都的主人。”
我驚訝道:“他是神嗎?”
他嚴肅道:“曾經有人那麼稱呼過他。”
我嗤笑道:“我一直以為那些奇形怪狀的人才是酆都的主人。”
他說:“你看到的那些,隻是酆都中的亡靈,它們隻是酆都主人眼中的螻蟻,你不信?”
我收起笑臉,點頭:“我信。”
那微小的月亮上似乎有個黑點跳動了一下,我眨眨眼,似乎是我眼花了。
“說到亡靈,你記不記得在二十年前有一批人曾進來過?”我突然問季鹹。
如果說尋找父母的下落,問他再適合不過了。
開始這“季鹹”說的每一句話,我都保持懷疑的態度,可他說完他的經曆之後,我突然就相信他了,冇人會把故事編的那麼完整圓滿,雖然充滿著漏洞,但偏偏很真實。
唯有他的那句話讓我心中有疙瘩:“我不要相信在酆都裡看到的任何東西,不然會出人命的,裡麵冇有包括他。”
他的回答是想讓我省心安心,卻讓我的整顆心提了起來。
一句話縈繞在我的腦海裡,那就是“隻有神經病在說自己不是神經病。”
季鹹當然不知道我的想法,他的眼睛看著地,似乎陷入了深深的思索。
我以為他會歎口氣,然後抬起頭一臉遺憾地告訴我:“冇印象,我冇見過。”
可他偏偏突然抬起頭,眼睛明亮道:“我想起來了,二十年前,他們一行三十餘人衝進了酆都,似乎是尋找什麼東西,動靜很大。他們中個個都是一頂一的高手,酆都裡的亡靈們一度都躲了起來……連我都不敢露麵。”他的眼神中露出了深深的恐懼:“他們中甚至有人已堪化境,一揮手就能收走數十個亡靈……我的幻象在他眼裡就是兒戲,他一個眼神就把我嚇得渾身發抖……”
我的心猛一下就活絡起來。
他所說的,與二十年前進入酆都的隊伍基本相符,當時盜墓世家可算是傾巢而出,其中不乏方士寶眼,各大世家更是身懷絕技,竟然能在酆都中橫行無阻。
我連忙問道:“那後來呢,他們去了哪裡?”
季鹹呆呆地想了想,扭身一指指向天空,木訥道:“他們去了月亮上。”(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