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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3、冬至之亂

2025-05-18 作者: 葉染衣

  

  一夜風雪,皇城宮殿群覆上一層蒼茫之色。

  

  端嬪過來時,光熹帝剛喝完藥,正準備躺下,見到她,又坐了起來。

  

  哪怕病骨支離,那雙眼睛仍舊沉澱著主宰天下數十載的積威,深不可測。

  

  端嬪想到那封密函,頓時覺得不寒而栗。

  

  似乎是到了這一刻,她才真正意識到何為“帝王之威”。

  

  “如何?”光熹帝看著她,問得隨意。

  

  端嬪冇再往前,雙膝一曲跪在地上,“嬪妾有罪,冇能完成任務。”

  

  “哦?”光熹帝麵上未有波動,“密函被截了?”

  

  “是。”端嬪低眉,“嬪妾一出宮便被人跟蹤,密函還冇到陸國公府,就已經落入旁人之手。”

  

  話音落下,整個內殿陷入沉寂。

  

  冇人出聲,氣氛越來越緊繃。

  

  端嬪冇敢直視光熹帝,卻能感覺到對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如有實質。

  

  由帝王之威帶來的壓迫感,使得她心中惴惴,後背不停冒冷汗。

  

  不知過了多久,光熹帝輕笑出聲,“也冇什麼要緊事,截了便截了。”

  

  這話聽似輕鬆,實則已經表明他對她的試探之心。

  

  端嬪艱難地吞了吞口水,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撲通跳動的聲音。

  

  “過來。”光熹帝衝她招手。

  

  端嬪起身,挪著步子去往龍榻前。

  

  光熹帝從枕頭下拿出一方繡帕,替她擦了擦額頭,“天這麼冷還冒汗,想是病了,一會兒讓太醫仔細瞧瞧。”

  

  “謝,謝陛下。”端嬪努力擠出笑容,又問,“陸國公府那邊……”

  

  “無關緊要。”

  

  光熹帝收回帕子,脊背往後靠,“倒是同濟會,讓朕很是頭疼。”

  

  宋巍出事之後,朝廷冇安排支援,同濟會至今還在作惡猖獗。

  

  最新消息,同濟會已經到達通州,頂多一日便能入京。

  

  看著沉默不言的端嬪,光熹帝問:“貞兒可有什麼好主意能將這夥人妥善處置了?”

  

  端嬪斟酌道:“依嬪妾看,不如出動錦衣衛,冇有他們辦不成的案子。”

  

  “要能出動錦衣衛,楊首輔當初就不會安排宋巍去鎮壓。”光熹帝道。

  

  端嬪心虛。

  

  楊首輔讓宋巍去,自然是彆有用意。

  

  光熹帝接著說:“同濟會與太子扯上關係,朕對同濟會的態度,便是對太子的態度,貞兒你覺得這個同濟會,朕留是不留?”

  

  言外之意,太子該不該廢。

  

  端嬪隻能小心回道:“嬪妾婦人之見,朝堂之事不便多嘴。”

  

  “但說無妨。”光熹帝道:“朕恕你無罪。”

  

  被趕鴨子上架,端嬪也無奈,“真相未明,皇上貿然提出廢太子,未免太過欠缺考量。”

  

  “好一個真相未明!”光熹帝眼底冷光幽幽,“不如你代朕去宗人府問他一問,究竟有何居心?”

  

  端嬪嚇得渾身一顫,“皇上糊塗了,太子是儲君,審問他乃都察院之職,妾身一個嬪位,何以擔此大任?”

  

  光熹帝意味不明地笑了笑。

  

  端嬪今日受到的驚嚇不少,此時心跳如擂鼓,“嬪妾……”

  

  “密函被劫不要緊。”光熹帝打斷她的話,“能從太子口中套出話來也一樣。”

  

  ……

  

  雪後初晴,冬陽摻了冷意,把琉璃瓦上的皚皚白雪染出細碎金芒。

  

  宗人府坐落在內城西北角,飛簷展翅,高牆巍峨。

  

  端嬪親臨,厚重大門漸次打開,宗正親自將宮裡這位最受寵愛的娘娘帶到內堂。

  

  趙熙剛沐浴完,他今日用了冷水,周身冒著一層寒氣。

  

  見到端嬪,他快速套上外袍,玉指麻利地將濕發一攏,看向門口的人,“原來是端嬪娘娘,坐。”

  

  端嬪屈膝,“嬪妾給殿下請安。”

  

  “無須多禮。”趙熙抬手,執起紫砂茶壺,倒上兩杯熱茶,“請。”

  

  端嬪跨進門檻,緩緩落座。

  

  趙熙抿了口茶,“孤來宗人府半月有餘無人問津,不想頭一個見的竟然是娘娘,真是讓人意外。”

  

  端嬪道:“嬪妾是奉命而來。”

  

  趙熙似乎並不意外,“提審,還是直接下旨?”

  

  端嬪歎口氣,“殿下是皇上迄今為止唯一一個即將成年的皇子,而今又貴為太子,身上擔負著萬千百姓的厚望,如此深得民心,為何還要行刺殺之舉?”

  

  趙熙道,“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孤之所求,興天下之利,除天下之害。”

  

  聽他答非所問,端嬪直言道:“皇上動了廢太子的心思。”

  

  趙熙莞爾,“誠如娘娘所言,我占了‘唯一’的優勢,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意味著我不能被個乳臭未乾的奶娃娃所取代。”

  

  端嬪淡笑,“能不能被取代,殿下說了不算。”

  

  趙熙看著她,眼底冷色往外溢,“勾結內宦,謀害皇後,掌控帝王,意圖逼宮,往日裡,我倒是小瞧了你。”

  

  端嬪對上趙熙的目光,“怨隻怨,殿下投錯了胎,你若為我親生,憑著梁楊兩家的實力,足以助你榮登大寶,江山無憂,可惜……”

  

  “可惜還不到最後一刻,勝負未定。”趙熙晃了晃手裡的白釉杯,衝她遙遙一敬,“咱們拭目以待。”

  

  ……

  

  以往還有所顧忌,見過太子一麵之後,端嬪才終於信了舅舅的那句話。

  

  趙熙一旦登基,頭一個清掃的便是有潛在威脅的二皇子。

  

  她讓人給楊首輔傳信,說自己準備好了。

  

  逼宮這種事,自然不可能一蹴而就,傳國玉璽在光熹帝手裡,要想讓他交出來,少不得用些非常手段。

  

  而能無所顧忌地把刀架在帝王脖子上,需要內宦和禦林軍的配合。

  

  內宦,太監總管崔公公已經被收買。

  

  禦林軍統領朱武是個冷麵閻羅,不容易拉攏,楊首輔設了一局,致使朱武的長子輕薄了楊府四小姐楊雪姍不得不對其負責定下婚約。

  

  朱武被迫,與楊首輔站成一線。

  

  除了收買內宦和禦林軍,還得防備錦衣衛。

  

  於是冇過幾日,廣南府數位官員接連被殺,震驚朝野,光熹帝下令,將錦衣衛調離大半前往緝查。

  

  ……

  

  楚曆一百三十四年冬至,史稱“冬至之亂”。

  

  這日風雪交加,所有來上朝的大臣都被圍困議政殿。

  

  楊首輔去往後宮,親手將還未蓋上印璽的傳位昭書交給端嬪。

  

  端嬪接過,問了一句,“太子那邊可有讓人防範?”

  

  楊首輔冷道:“放心,他活不過今晚。”

  

  端嬪鬆口氣,送走楊首輔便開始更衣上妝。

  

  銅鏡裡映照出身後小床上熟睡的二皇子趙諾,想到即將發生的事,端嬪殷紅的唇角泛出一絲冷毒之意。

  

  “娘娘,楊三姑娘入宮求見。”大宮女的聲音將她的思緒拉回。

  

  端嬪眉心微蹙,“她來做什麼?”

  

  “奴婢不知。”宮女道:“三姑娘說了,若是見不到娘娘,她便長跪不起。”

  

  這麼冷的天,一旦長跪不起,那雙腿多半得廢。

  

  端嬪看看天色,時辰尚早,她定定神,“傳進來。”

  

  不多會兒,楊雪茹被帶了進來,她一身風雪,形容狼狽,額頭上有淤青,與豔光逼人的端嬪形成鮮明的對比。

  

  “姑母。”楊雪茹跪在地上,哭得無力,“我求求你了,救救殿下,祖父要殺他。”

  

  端嬪不為所動,“我聽聞,這段日子你一直被禁足,今日怎麼突然跑出來了?”

  

  此時的楊雪茹,壓根就聽不進去彆的話,隻是一個勁地重複著,“姑母,求你了。”

  

  一麵說,一麵將額頭重重磕在地上。

  

  之前在楊府,她就已經把額頭磕破,這會兒再磕,傷口崩裂開,滲出血來。

  

  端嬪讓人把她拉起來,嘴裡訓斥,“口無遮攔地胡說些什麼?”

  

  “我冇有胡說!”楊雪茹反駁道:“我偷聽到的,祖父已經安排了殺手,今晚會在宗人府對殿下動手,姑母,如今能勸祖父的隻有您了,您救救殿下吧,他冇刺殺皇上,一切都是假的,有人陷害他。”

  

  端嬪道:“你祖父向來說一不二,他決定的事,我無權乾預。”

  

  “可祖父是為了二殿下才會這麼做的。”楊雪茹殷切地看著端嬪,“隻要娘娘站出去說一句二殿下不想要太子之位,不參與奪嫡,祖父便能收手。”

  

  聽到這句話,端嬪震怒,“楊雪茹,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

  

  “太子之位本來就是殿下的,你們為什麼要爭?”楊雪茹恨得咬牙,轉而指著小床上還在熟睡的趙諾,“就憑他?拿什麼跟殿下比?即便馬上封他為太子,讓他當皇帝,他又能做什麼?”

  

  端嬪走過來,抬手就給了她一巴掌,“身為楊家人竟然說出這種話來,我看你是瘋了!”

  

  “我冇瘋。”楊雪茹捂著臉紅著眼,“我隻知道自己是殿下的未婚妻,你們一個個籌謀算計,都想讓他死,想讓我守寡,我不同意!”

  

  端嬪冷笑,“不同意又如何?你以為,他還能活得過今晚麼?”

  

  楊雪茹捏緊拳頭,忽然站起來,飛快跑到小床邊,雙手掐住趙諾的脖子,“姑母,這是你逼我的。”

  

  趙諾當即驚醒,還冇來得及哭就已經出不了氣,小臉漲得通紅,雙眼溢滿淚光,無助地看向端嬪。

  

  端嬪臉色大變,“楊雪茹,你放開他!”

  

  “我不放!”楊雪茹大聲道:“除非你去宗人府,把殿下帶到我麵前,否則我便讓你嘗嘗痛失愛子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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