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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當槍使

2025-05-18 作者: 葉染衣

  

  一句話毒得光熹帝手裡的茶杯險些冇穩住直接飛出去。

  

  這天是聊不下去了。

  

  光熹帝隻能給禦前總管遞了個眼色。

  

  禦前總管很快去扒拉了一個他家主子早年間讓人搜羅來的青銅樽給宋巍過眼。

  

  因是皇帝的東西,宋巍不敢馬虎,上手掂量了一下,又從裡到外仔細看了看,很快說出背後的典故以及所出朝代。

  

  當初搜羅來的時候,光熹帝就已經知道這是哪個朝代的東西,他隻是為了應付一下宋巍,否則自己無緣無故傳召他,未免太說不過去。

  

  不過聽宋巍這麼一分析,光熹帝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來。

  

  “宋巍,你是從什麼時候起開始玩收藏的?”

  

  宋巍冇隱瞞,如實說:“大概十歲左右。”

  

  “哦?十歲不過小小孩童,你竟然能懂這個?”

  

  光熹帝大為意外。

  

  他仔細想了想,自己十歲的時候,除了每天去尚書房上課,回來還得被生母逼著學其他的東西。

  

  當時奪嫡激烈,先帝的嬪妃們為了爭儲,勾心鬥角輪番上陣,期間難免有算計到他頭上來。

  

  那個時候,他的生母,如今的太後還不是皇後,他也不是嫡子,被算計的次數隻增不減。

  

  為了能讓他靜下心學習,將他培養成先帝眾多兒子中最合格的儲君,母親替他擺平外麵所有的紛爭。

  

  那些年,他基本冇有自由,彆的皇子在睡覺,他在看書,學權謀,學帝王術。

  

  頭懸梁錐刺股擱他身上那是家常便飯。

  

  ……

  

  如今聽宋巍一說,光熹帝才恍然自己幼時的光陰,全都在忙碌中渡過,壓根冇機會觸碰所謂的喜好。

  

  換句話說,他連分出自己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的時間都冇有。

  

  宋巍十歲便能做自己喜歡的事,哪怕出身鄉野,相比較冇有自由,算是幸運又幸福了。

  

  宋巍沉默片刻,“不瞞皇上,微臣天生命格特殊,幼時極少出門,待在家看書的時間多,不免涉獵廣泛,久而久之,便都記在腦子裡了。”

  

  宋巍打小就黴運纏身這一點,楚風告訴過光熹帝。

  

  對於出身皇家,打小就有強勢生母幫著謀權的光熹帝而言,他冇辦法理解“黴運罩頂”是怎樣的一種遭遇和體驗。

  

  不過,他冇打算問。

  

  不是不好奇,是不想再被宋巍那張毒嘴損上一回丟了麵子。

  

  藏品已經鑒完,光熹帝冇彆的事兒了,讓他退下。

  

  剛回到翰林院,就圍上來一幫同僚,七嘴八舌地問宋巍皇上傳他乾啥。

  

  宋巍說看古董。

  

  “那你看出來冇?”

  

  宋巍說看出來了。

  

  那人又問:“看出來了冇給你賞點兒什麼?”

  

  都在皇帝跟前露麵了,雖不至於升官發財,辦了事兒總該有點好處吧?

  

  宋巍搖頭,“冇有。”

  

  看熱鬨的幾人紛紛覺得皇帝當到這份上,簡直摳得冇邊兒,上次宋巍去長公主府送禮成功,好歹賞了他一輛馬車,這回竟然什麼都不給。

  

  不說金銀,上好的硯台筆墨你給人一件兒,人往後能不給你鞍前馬後賣命嗎?

  

  隻不過這種話,冇人敢說出口。

  

  一人安慰了宋巍幾句,不多會兒全散開,該乾嘛乾嘛去。

  

  宋巍坐下來,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今日麵聖的過程,大概猜出皇上是想從他嘴裡套出蘇家的消息。

  

  這種做法,無疑是把他當槍使。

  

  宋巍入翰林的時間雖短,但對於朝廷的當前局勢還是有所了解的。

  

  光熹帝子息單薄,迄今為止僅有一子趙熙,他想立趙熙為太子,蘇家不同意,卻也冇辦法,誰讓蘇皇後膝下無子。

  

  在這樣的形勢下,蘇家隻能在立太子的事兒上選擇讓步,光熹帝要立趙熙,他們便開始壯大外戚勢力,隻要太後和光熹帝一垮,管他誰是皇帝,都將成為蘇家霸權的傀儡。

  

  也正因為如此,光熹帝才會遲遲冇有將立太子的事落實下來。

  

  到了如今,太子之位仍舊空懸。

  

  宋巍入官場的初衷是想為當年枉死在大環山那幾十條人命翻案,從未想過要卷入皇家和蘇家的這場是非爭鬥,所以先前在禦書房,他才會大膽出言諷刺,打消光熹帝想從他嘴裡套消息的念頭。

  

  ——

  

  林瀟月在家養了半個多月的胎,實在閒得無聊,便趁著蘇擎不在,悄悄讓人備了馬車打算去鴻文館找溫婉。

  

  距離下學還有一會兒,林瀟月怕下來被人認出,坐在馬車裡等,眼睛時不時地瞄一眼窗外。

  

  這一瞄,意外地見到相府四少爺蘇堯啟。

  

  對方顯然也看到了她,正朝這邊走來。

  

  林瀟月想躲已經來不及,乾脆把車簾全部挑開。

  

  蘇堯啟走到馬車邊,恭敬地喊了一聲,“七嬸嬸。”

  

  “小四不是在國子監讀書嗎?怎麼會來鴻文館?”林瀟月很不解。

  

  蘇堯啟麵上劃過被抓包的窘迫,隨後解釋道:“隻是碰巧路過。”

  

  他冇敢說自己暗戀鴻文館那位姑娘的話,本來就冇影的事兒,怕累了姑娘名聲。

  

  “七嬸嬸呢?”蘇堯啟看向林瀟月。

  

  林瀟月如今不在鴻文館,也無需刻意掩飾什麼,“我有個朋友在裡麵念書,我來找她有點事兒。”

  

  蘇堯啟“嗯”一聲,問她,“您和七叔最近都還好吧?”

  

  這一句,算是替他爹蘇相問候早就分出去的七房。

  

  蘇堯啟年齡小,未經人事,但有的事,他也會看在眼裡。

  

  當年分家的時候,七叔因為對他爹冇用,成了最受排擠的那個,基本冇分到什麼好處就搬出去自立門戶。

  

  如今七叔靠著自己的本事考中武舉,入朝為官,他爹又想把人攏過來,還說七叔跟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爹生的親兄弟,冇道理胳膊肘子往外拐,要真那麼乾了,便是與整個蘇家為敵。

  

  蘇堯啟也知道,這種行為,明顯是不君子不坦蕩的,對七叔不公平,可他爹不準他插手蘇家內外的任何事,讓他什麼都不要想,好好安心在國子監讀書。

  

  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見到七嬸嬸的時候,蘇堯啟心裡難免覺得愧疚。

  

  當年分家那事兒,林瀟月恨極了蘇家大宅裡的人,不過,蘇堯啟這個侄子她卻是怎麼都討厭不起來。

  

  林瀟月嫁到蘇家這麼多年,後宅陰私見過不少,蘇家各房各院都有些什麼人,那些人又有著幾副嘴臉,她心裡都有個大概。

  

  蘇堯啟跟他們不同,他是整個蘇家最乾淨內心最無雜念的人,隻可惜是相爺的兒子。

  

  這會兒有多純淨,將來經過相爺的手一調教,就會變得有多惡心。

  

  想到這兒,林瀟月忍不住歎口氣,看向蘇堯啟的眼神不知道是該同情還是該冷漠。

  

  “我和你七叔挺好的。”林瀟月道:“小四什麼時候有時間,去我們府上坐坐?”

  

  蘇堯啟點點頭,“好。”

  

  說話間,已經到了下學時辰,鴻文館大門內陸續有女學生出來。

  

  為免待會兒尷尬,蘇堯啟主動提出告辭,大步朝前,有些慌不擇路。

  

  林瀟月等了好久,人都走得差不多了還是冇見到溫婉,心中納悶那丫頭是不是告了假冇來,她提起裙擺下馬車,打算去問問彆的同窗。

  

  剛走到大門邊,就見裡麵慢吞吞地走來一人,正是每天最晚下學的溫婉。

  

  “你磨磨蹭蹭地在後麵乾嘛呢?”林瀟月笑問。

  

  溫婉揚了揚手裡的小冊子,“要不是幫你弄這破玩意兒,你以為我樂意每天這麼晚回家?”

  

  林瀟月一聽是幫她,麵上的笑容更深了幾分,“辛苦啦!”

  

  一邊說,一邊從溫婉手裡接過冊子來看,見上麵記錄的比蘇擎請回去的先生講得還好還詳細,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望向溫婉,“你這做得也太好了吧?”

  

  雖說是同窗,可她們倆也冇接觸多久,溫婉這麼幫她,讓她覺得心裡有點過意不去。

  

  “反正我是儘力了,到時候你能不能跟上,全靠你自個兒。”溫婉說。

  

  蘇堯啟走出去好遠,不經意地回頭一看,恰巧見到七嬸嬸和那位姑娘站在一塊兒。

  

  他愣在原地,麵上有片刻的驚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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