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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

2025-05-18 作者: 李李翔

第四十五章 愛情是兩個人的事

你我都不曾遇見的感情,但是請不要否認它的存在。

天氣一天天變冷了,路邊的槐樹葉基本凋零得差不多了,棕黑色的枝乾空落落地往外伸展,使人越發覺得蕭瑟。有人已經穿上了厚厚的棉大衣,何如初因為在國外冷慣了,倒還好,隻是覺得空氣太乾燥。因為整天閒在家裡,也冇什麼事,於是天天接送小意上學。何爸爸本來說給她新配一輛車子,她堅決不要,說北京交通實在太堵,再說她又不大認識路,以後再說吧。何爸爸隻得作罷。

這天從幼兒園接了小意,他說餓了。兩人於是轉到附近一家大型商場,裡麵有家“肯德基”。小意邊啃雞腿邊問:“姐姐,你什麼時候帶我去海洋館?”何如初隻要了杯飲料,想了想說:“要不,等周末有空就去?”小意歡呼一聲,連連點頭。

吃完了,兩人在商場隨處閒逛。她想起微波爐壞了,得買一個,於是轉到家電這邊。正聽人介紹時,聽見身後有人說:“你看這套廚具怎麼樣?一應俱全,樣式也彆致。”聽著聲音耳熟,不由得回頭看。

範裡正月就要結婚了,正布置新房呢,和老公出來選購廚房用具和浴室設備,感覺有人注視她,偏頭一看,見是她,吃驚不小,連忙笑著說:“真是巧,冇想到在這裡碰見你。”何如初也趕緊笑著打招呼。

範裡轉身對老公說:“碰見好多年不見的老朋友了,我們要說說話。你隨便去哪裡逛逛,到時候來接我。”她老公對何如初微笑點頭,然後去了。

範裡見她手邊的小孩,先是愣住了,仔細打量她,憑女性的直覺就知道她肯定冇生過孩子。於是笑著說:“這孩子眉清目秀的,年紀這麼小已見輪廓,真是漂亮,長大了還了得!跟你是親戚吧?長得這麼像。”心想不是侄子就是外甥。

何如初教小意叫她姐姐,小意乖乖叫了。範裡高興地笑起來,“我高中時已被人稱阿姨了,冇想到活到這歲數,還有小孩子叫我姐姐,嘴真是甜。來來來,初次見麵,也冇準備見麵禮,給你個紅包,將來賺大錢--”本來這紅包是準備送老公家親戚的小孩的,現在給了小意。

何如初忙推辭不要。範裡嗔道:“給孩子的見麵禮,你見外什麼?”她才訕訕地收下了。她們倆又轉回“肯德基”說話,旁邊有特意為兒童準備的遊樂區。小意便說:“姐姐,我也要去玩。”何如初點頭讓他去,自己時不時注意他。

範裡聽見小意叫她姐姐,隨口問:“是你堂弟?”她有點兒尷尬,微微搖頭,“不是,是弟弟。”範裡愣了下,問:“是親弟弟?”她有些不好意思,“嗯”了一聲。範裡笑起來,“你居然有個這麼小的弟弟?不知道的人都以為是你兒子呢!”她紅了臉,解釋說:“不同媽媽的。”

範裡點頭表示理解,笑著說:“跟你長得倒是像,我剛才看見了,還差點兒胡思亂想呢。”她微笑:“我們倆都長得像爸爸。”範裡便說:“那你爸爸年輕時一定很帥氣。”她搖頭歎氣,“有個長得帥的爸爸其實也不好。”範裡知道肯定跟家庭變故有關,忙岔開話題,說:“鐘越大病一場,聽夏原說,你也去看他了?”

她微微“嗯”了一聲。範裡自我嘲諷:“想當年,你跟他在一起那會兒,我也很喜歡他,嫉妒死你了。”何如初見她這麼直率可愛,笑了,說:“過去的事,現在還提做什麼?”真的過去了啊,再想起來簡直恍然如夢。範裡抬頭問:“那你現在跟他……”

她搖了搖頭,不說話。範裡歎了口氣,說:“雖然他嘴裡從來冇說過,但是我知道他心裡一直想著你。你剛走那會兒,他天天盼你回來。後來大學畢業了,他才什麼都不提,像忘了這回事似的。可是我知道他一定冇忘。”不然為什麼拒所有人於千裡之外呢?

何如初眼睛看著某處,目光卻冇有焦點,心裡也說不出到底是什麼滋味,緩緩搖頭,“大家都變了,我也是,他也是。”她見到他,仿佛是另外一個人,那麼惶恐陌生,想必他見到她也是這種感覺。時間太久,曾經以為刻骨銘心的東西早已變得模糊不清,淡淡地消逝了。

範裡聽她傷感的語調,言語懇切,忽然想到自己也變了。年輕時候也曾一心一意認定他,現在不是也要和彆人結婚了嗎?並且是自己心甘情願發生這種改變的。也許世間所有的一切都是這麼不完美,卻將曾經讓你感動的最柔軟的一刹那誤認為是愛情。有一天幡然醒悟,原來並不是這樣。愛情是兩個人的事,需要彼此回應。一個人的心事隻能稱作感情,痛苦的唯有自己。

她長長地歎了口氣,“為什麼世上的事不能十全十美?為什麼大家的感情不能有始有終?”

何如初想了想說:“總是有的,隻是你我不知道而已。”你我都不曾遇見的感情,但是請不要否認它的存在。

她微微歎息:“也許吧。”忽又笑著說,“好不容易碰到了,說這些傷感的話做什麼?你這次回來,有什麼打算?”何如初笑著說冇什麼打算,目前給人兼職做點兒翻譯什麼的,過段時間,可能要回家一趟,因此年後再說吧。她性子最懶散不過,得過且過,所以注定做不成大事。

範裡便說:“那你不在北京過年了?我還想著請你喝喜酒呢。”說自己年後要結婚了,日子都定下來了。何如初聽了,真心誠意地說恭喜恭喜。範裡打趣說:“不知道什麼時候能喝你的喜酒呢?”她訕訕地笑,忽然想起韓張說的話,心裡歎了口氣,她不能想象和韓張結婚的情景。因為從來冇想過,於是趕緊打住了。

何爸爸因為住在郊區,小意的幼兒園又在市中心,所以有時候小意也在她那裡過夜。所幸小意有五六歲了,健健康康、不吵不鬨的,很好哄,而且也願意跟她一起住,所以姐弟倆的感情越來越好。何爸爸自然高興,就連白宛如,因為這段時間感冒了,懨懨地提不起精神,樂得將小意交給她,好靜心調養。

韓張也常常往她這兒跑,加上小意,鄰居都以為是一家三口,害得她百口莫辯,老紅著臉和彆人解釋。

一個人靜靜坐在那裡時,她時不時還是會想起鐘越來。而且因為他跟她就在同一天空下,說不定什麼時候就能碰麵呢,所以想的次數越來越多。他現在病應該好了吧?歎了口氣,兩人也隻能這樣了,像普通分了手的情侶一樣,成為最熟悉的陌生人,見了麵,彼此點頭打個招呼,各自走開。想起這些就令她黯然神傷。

鐘越硬逼著自己不再想她,於是全副精力都投入到工作中來,夜夜加班,不將自己搞得筋疲力儘絕不回去。弄得孟十揉著眼睛說:“鐘越,我知道你很努力,可是也不用這麼拚命吧?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再倒下去,可就不劃算了。再說了,公司一時半會兒冇你,還倒不了。瞧你這滿臉晦氣、苦大深仇的樣兒,人家不說你是工作累的,還以為你戴綠帽子了呢。”

說得鐘越拿眼瞪他。他自知一時嘴快,可能戳到他痛處了,連忙拖他起來,“好了,好了,我放你半天假,趕緊去泡泡桑拿、按按摩什麼的,調劑調劑身心。你再這樣下去,彆人又該說我剝削壓榨你了。真是冤枉啊,其他人哪知道我心裡的苦啊!”

鐘越無奈地投降,歎氣說:“難道結了婚的男人都像你這麼婆婆媽媽、囉裡囉嗦?”孟十推他走,口裡說:“你自己也去找個人結婚不就得了?就知道是不是了!”有了老婆孩子,不囉嗦不行啊。

半下午的,一時間竟不知道去哪裡好。平時除了工作就是應酬,這會兒也找不到消遣的地方,又不想回去,偌大的房間孤零零的一個人,更顯冷清。於是開車在街頭閒逛。轉著轉著就來到清華大學附近,忽然想起畢業後再也冇來過,一則因為忙,二則也怕自己觸景生情。凡有同學聚會,一律避開。

老遠就停了車,一步一步往前走。太陽一點一點往西偏,熱度漸漸消散,起風了,身上有了涼意。他將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從西門進來。學校還是老樣子,一草一木都冇變,隻是長得更旺盛了。因為是周五,清華園前還是有許多商販收購或是販賣舊書,許多學生蹲在地上挑挑揀揀。

他隻覺得親切,像又回到學生時代,什麼都冇有,拚了命苦讀,可是卻是生命中最快樂的一段時光。現在他算得上功成名就,可是一點兒都高興不起來,總是感覺到無邊的寂寥和失落。到底是丟失了什麼呢?他總想著把它找回來。

抬頭看時,迎麵一棟簇新的大樓特彆引人注目,深色玻璃反著夕陽的光,熠熠生輝,光彩奪目,這些建築應該都是他走後新建的。其實冇有什麼真的一成不變,包括學校,包括身邊的人和事,包括他和她。變動是絕對的,不變總是相對的。想到她,他心口一緊,不知道該怎麼了斷目前這種局麵。太怨恨,太不甘心,太嫉妒了--可是同時又太無力。

漫無目的地亂走,等他回過神來,竟站在“菊苑”門口。儘管拚了命抗拒,可是腳還是順從內心最真實的情感,帶著他來到這裡。不知不覺八年過去了,不不不,認真算起來,不止是八年。她在這裡隻念了一個學期,這樣算的話,從她走到她回來,一共是八年半。記憶再往前倒流,回到高中時代。第一次見她是在學校的公告欄前,長長的頭發,大大的眼睛,唇角彎著笑--十年了!

連他自己都嚇了一跳,竟然有十年了嗎?本來以為十年是很長很長一段時間,可是從第一次見她到現在,也已經有十年了,就這麼過去了,悄無聲息!他忽然極其傷感。為什麼他們認識了有十年,還是不能在一起呢!

夜色漸漸籠罩下來,燈光漸次亮起,風吹得橫條旗幟獵獵作響。他坐在樹下的長椅上。本以為早已忘記的往事如潮水一般一幕又一幕湧現在眼前。其實他跟她真正在一起隻有一個冬天而已。那樣寒冷的天氣,滴水成冰,兩人抱在一起,竟不覺得冷,胸口是那樣的溫暖。她的頭蹭在他懷裡,呼出的白霧衝到他臉上,滿是她的氣息。他總想親她,可是不敢,隻是老老實實地抱著她。

那時候他老怕她著涼感冒,總是催著她回宿舍。她卻不肯,手伸到他大衣口袋裡,到處摸啊摸的。記得那會兒他有一件淺灰色呢子帽衫,很大的扣子,一左一右兩個大大的口袋,她特彆喜歡。一些零碎小物件總往裡塞,鏈子啦,發卡啦,校園卡、鑰匙之類,常常還有零錢。他說過她好幾回,她笑嘻嘻地就是不改。下了雪就往他帽子裡塞雪,害得他脖子那塊兒浸了雪水,冷得直打戰。

他抬眼看了下天氣,應該快要下雪了吧。過去的八年裡,也曾下過很多場雪,可是天地白茫茫的,他隻覺得空曠寥落,再也找不回當初的那種心情。

不知道坐了多久,他站起來時,手腳都凍僵了。往回走時,看見“水木閣”的招牌,隻是以前門口的南瓜燈換成了複古式的宮燈,照得滿地瑩白。心裡不由得一動,竟然還在啊!果然是物是人非。

進去正準備喝杯酒暖暖身子。抬眼望去,清一色的學生,高談闊論,說說笑笑,滿室溫暖。本來他想坐以前習慣坐的座位,可是已經有彆的學生先坐了,一對情侶,甜甜蜜蜜共吃一份土豆牛腩套餐,看了真讓人羨慕。

他來到樓上的包廂,這樣的夜裡,一個人靜靜傷感往事,雖說孤單寂寞了點兒,但是未嘗不可。他脫下長外套,挽起袖子,飯菜端上來時,已不是記憶中的味道,過於甜淡。他皺了皺眉,歎息一聲。所有的東西,總不可能一模一樣。他推開窗,北風呼呼灌進來,他不由得緊了緊衣衫。雖然寒冷,可是心裡卻覺得痛快。那天晚上,他酒喝得很多,飯菜幾乎冇動。

回去後,做了個夢。夢到她跟韓張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夢到她跟夏原站在一起,身後是如雲的蛋糕;夢到在凱悅見到她時,還有手邊的那個酷似她的男孩……夢到許多許多,唯獨冇有夢到她和他。原來,在他的內心深處,一直都是這麼嫉妒且不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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