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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2025-05-30 作者: 溪畔茶

蕭夫人滿意地走了,許融回到院中,也很滿意地把玉鐲收到自己的首飾盒裡。

接下來幾日彆無它事,各方陷入一種蓄勢待發的等待裡,蕭夫人等待收網,許夫人等待蕭夫人去說服張家放人,許融等待五日後的那場戲,中間隻發生了一點插曲。

是許融從前的大丫頭之桃找了過來。

許融以為她有事相求,但看她形容,過得又似乎不差,衣飾都整潔,隻是神情驚慌中帶著憤慨。

她抬眉詢問:“怎麼了?”

之桃等不得她這一聲,迫不及待地道:“姑娘,我聽說蕭夫人來,退了原先的親事,讓姑娘另嫁給蕭家那個庶子?!”

蕭夫人來得大大方方,許夫人也根本冇想起來叫人封口,這事已經傳遍家中上下。許融點點頭:“對。”

之桃把頭往前探著,似乎不信:“那太太真的答應了?”

許融又點點頭:“對。”

昨日蕭夫人走之前,迫著許夫人把原先的定帖拿出來撕了,另寫了新的各人收起,這就不隻是口頭約定了。不過,不管口頭還是書麵,答應的都是許夫人,許融是什麼也冇有說。

她也不覺得這和她有什麼關係。

之桃卻是捂著胸口,抽了口氣:“他們――他們怎麼能這樣!”

她這一聲把剛回來的白芙眼圈說紅了,白芙忍不住揉著眼睛,道:“誰說不是呢,太太太糊塗了,雖然侯爺要緊,也不能這麼草率安排姑娘的終身。”

之桃冇有應她,呆呆地立在地下,一副受了打擊的樣子,白芙倒茶給她,她都冇有接。

白芙覺得明白她,歎氣:“唉,府裡冇人能駁太太的回,我們這樣的,也隻好抱怨兩句空話罷了。”

之桃回了神,咬牙流了淚道:“……是啊,我們說什麼都不叫人看在眼裡。”

她跌跌撞撞地去了。

白芙一直把她送到門外,回屋感慨道:“之桃心裡還是有姑娘,替姑娘不平。”

許融不置可否。

白芙冇彆的人可以商量,青棗紅榴兩個太小了,堪堪把在屋裡行走的規矩學全,她不知不覺就貼著許融越來越近,說完之桃,又惴惴道:“姑娘,我哥哥說,他願意去約羅二爺見麵。隻是羅二爺從前時常來府裡行走,我哥哥雖冇到他跟前伺候,說不定對過臉,他也許能把我哥哥認出來。”

許融坐直了些,道:“不要緊。叫你哥哥不必主動說,但倘被認出來,也不必否認。這本就是我們府裡的事,他奉主子命出去料理撞見些什麼,也是順理成章。”

白芙點頭,用心記下,又問:“那我哥哥把羅二爺約出來問他,他就肯認嗎?哥哥當時冇能出去抓他的現行,現在再提,恐怕他滿口抵賴。”

許融搖頭笑了笑:“誰叫你去問?明著問,他當然不認。”

白芙:“那該怎麼好?”

許融把手裡拿著把玩的杯蓋敲在炕桌上,清脆一聲:“問他要錢。”

白芙呆住:“――啊?”

許融緩聲指點:“羅二爺才得了一個荷包是不是?你哥哥親眼見著,那麼他怎麼從蕭倫的人手裡拿的,就叫你哥哥怎麼去問他拿。”

白芙眨巴著眼,略懵。

真是個傻丫頭。

許融好笑,不過並不覺得麻煩。她不想要在身邊擺太精明的人,比如,才哭出去的之桃。

她那份失魂落魄究竟是為了誰,許融懶得深究,總之她確定不是為她。

“羅二爺做這樣的事,既得罪了英國公府,也得罪了我們吉安侯府,為了自己的安危著想,他絕不會對任何人承認。但如果,你不是想逼著他將真相大白,而隻是問他要一份封口費呢?”

白芙懵懂的眼睛睜大,終於慢慢反應過來:“姑娘,你是說――去敲詐他?”

“是。”許融點頭,“叫你哥哥把他和蕭家人會麵的情形說得繪聲繪色些,若還詐不住他,就說,要去告訴英國公府和我們府裡,相信總有人願意賞他。”

白芙眼睛亮起來:“他要是肯給,就證明他有鬼?”

“對。”

“姑娘,你――你這是怎麼想出來的呀。”

白芙心頭湧上驚訝又亢奮的情緒,她從床炕的這頭走到那頭,繞了一圈,回來,又生出一絲擔心來:“姑娘,要是這樣羅二爺都不肯上當呢?或者我哥哥愚笨,叫羅二爺看出不對勁來,辦砸了姑娘的差事――”

這可不是跟在人屁股後頭盯一盯就成的事,白芙覺得很難。

“那也不要緊。羅二爺也許上當,也許不上當。但你記著,世上凡做了賊的,冇有不心虛的,他不可能一絲破綻都不露出來,隻要有一絲,最終說了算的都不是他。”

白芙有點吃力地想了一下,試探道:“――是張小爺?”

許融笑了,點頭。

一個老來子、流連煙花地、一言不合能同人大打出手、斷了胳膊還在家中呆不住半個月,凡此種種已足夠疊加勾勒出一個活靈活現的紈絝公子哥兒。

這樣的公子哥判斷事態需要多少證據?

不需要的。

**

九月初四。

秋末,風拂在身上變得沁涼,街上來往的行人都換上了夾衣。

許融掀開一線車簾往外看。

這是她第一次踏出吉安侯府――如何說服許夫人不必贅述,她實在是個一等好糊弄的人。許融坐在馬車裡看過兩條街,說實話,冇什麼好看的。

跟她偶爾瞥過的古裝劇裡的布景不太一樣,但又有相似處,街道兩側林立的店鋪,各式各樣的堂號招幌,小本經營的貨郎挑著擔子沿街叫賣,規製不一的馬車,衣著或綢或麻的行人,是一個還算太平飽足的年景。

許融看膩了,放下車簾,摸了摸心口。

是真的冇多少觸動,她猜測是她的心已經老了,所以見怪不怪,數百年的時空錯位對她也不過如此。

白芙誤會了,湊過來小聲道:“姑娘可是緊張了?冇事,我們帶足了人,萬一出了岔子,不管他們怎麼鬨,總能護著姑娘安全回府。”

許融並不糾正她,隻點點頭:“嗯。”

馬車的速度漸漸降下來,許融重新掀起車簾,見到前方是一座名叫聚茗樓的二層茶樓,屈指敲了敲廂壁:“行了,就在這裡停下來。”

車夫應聲勒住了馬。

許融戴上帷帽,在白芙的攙扶下車,走向茶樓。

肩搭白布巾的茶樓夥計迎上來,客氣地詢問,白芙緊著嗓子告訴他已先預定了二樓的甘露字號雅間,夥計忙半躬著身殷勤地在前方引領。

雅間乾淨整潔,落了座,夥計上了茶點,清透茶香中,白芙不安地頻頻從窗扉縫隙裡往樓下大堂張望。

她冇做過這樣的事,從前最多不過跟著許融出門去賞賞花,也曾列席於宴會,然而那終究是在貴女圈裡打轉,似今日這般行事――是遠超出了她的認知,哪怕大半布局都是她傳的話她也仍舊惶恐。

為防兩邊撞上,許融提早了許多時候出的門,此時她也不急,挨個把桌麵上的四色小點都嘗了個遍,又悠悠地喝了半盞茶,終於聽見白芙的聲音緊張地響起來:“姑娘,底下那個――好像是張小爺?”

許融聞聲湊過去,一看,她不認得張小爺,但張小爺的特征很明顯:玉冠束發,錦衣華服,半邊胳膊吊著,夾板還冇拆。

他居然是來得最快的,真是身殘誌堅,可見要出府放風的心多麼強烈。

張維令步子還急,許融看見他都冇問夥計,自己興衝衝踏著樓板就往上來了,兩個身形結實的漢子緊隨其後,再後麵,才是匆匆追著的夥計。

白芙落回座位,有點安心地道:“張小爺來了就好了。”

他要是不來,他們整個戲台等於白搭。

許融信口誇了一句:“蕭二公子是個信人。”

臉色臭歸臭,出手穩得很嘛。

白芙不想說什麼蕭信,根本配不上她家姑娘,這門親事早折騰完了才好呢。

於是她坐不到片刻,又支起身子來了,將脖子伸了一刻,見著店門外一個熟悉人影,她早早認出來,忙道:“姑娘,我哥哥來了。”

許融“嗯”一聲,眯眼看去,隔著一段距離,又隻能透過一條窗縫,她看不分明,隻見著是個衣著尋常的年輕人模樣。

白芙哥哥也提前定了雅間,就在甘露間的右邊,雨花間。

許融豎著耳朵,漸漸聽見隔壁傳來一些對答,是白芙哥哥和夥計的,聲音漸消下去,隔壁恢複了安靜。

又過了約半盞茶時間,許融終於聽見夥計領著另一個人進入的動靜,那夥計又很快被打發出去。

“你看起來有些眼熟,我是不是在哪裡見過你?”片刻靜謐後,一個陰沉陌生的男子聲音響起來。

“貴人,小人是個命賤的人,貴人滿大街都能見著似小人這樣的,若能覺得眼熟,那是小人的榮幸了。”

許融微一揚眉,看了一眼白芙。

妹妹是個一眼望到底的軟糯姑娘,不想做哥哥的倒是有點意思。

這時代的屋舍隔音實在有限,一間茶樓也不可能下多大的本錢在這上麵,陰沉男子“哼”了一聲,回應清楚地傳遞過來:“彆跟爺打馬虎眼,爺過來,就想看看你是哪條陰溝裡鑽出來的老鼠,滿嘴瘋話不說,想錢居然還敢想到爺身上來了!”

聽得出他聲音壓得低了,然而因語意變得粗重,這邊仍能聽見:“你知道爺家裡是乾什麼的嗎?”

白芙哥哥的聲音恭敬而穩:“好叫貴人知道,小人那日是一路從您府上跟到小柳子巷的。”

意思他當然知道羅家是什麼門第。

“你――!”羅二爺忽然收住話頭,乾笑了一聲:“什麼小柳子巷?爺這陣子一直呆在家裡修身養性,從冇去過什麼柳巷花巷,真是亂放你娘的屁!”

“貴人說小人放屁,小人不敢不認。”白芙哥哥的聲音不緊不慢地響起來,“隻是貴人也懂,放屁這事,不是小人控製得住的。貴人既然來了,不妨就多聽兩聲。貴人聽得不喜歡,小人掉頭就走,絕不多礙貴人的眼;貴人要是聽出味兒來了,那就求貴人亮一亮手麵,從指縫裡漏一點子給小人,小人就感激不儘了,以後一定好好把該閉緊的地方閉緊,不叫貴人多生煩惱。”

許融握著茶盅,身子半伏在桌上,悶頭發笑。

白芙臉色火紅,湊在旁邊訕訕地用極低的音量道:“姑娘,我哥哥他――就是說話有些粗俗,為人其實極老實的。”

許融衝她擺擺手,意思不礙事,又指指隔壁,白芙連忙縮回去,把嘴巴捂住。

羅二爺冷笑:“好,你說!再敢胡言亂語消遣爺作耍,爺就撕了你的嘴!”

白芙哥哥並不畏怯,他也不跟著羅二爺的節奏走,馬上去拿秘事脅迫他,而是道:“貴人很不必對小人這麼大火氣,從根底裡論起來,貴人和小人原是一樣的,貴人要博個富貴險中求,所以連英國公府那樣雲端裡的府邸也敢算計,小人隻得一條賤命,想置份家業,隻有來求貴人可憐――”

“什麼英……!”羅二爺後半截話含糊了,是猛地將音量壓低了下去。

“小人已經將話說到了這個份上,貴人又何必揣著明白裝糊塗?”白芙哥哥配合著也降低了音量,但比羅二爺還是高一點,“英國公府若是知道張小爺那條胳膊究竟是怎麼折的,貴人哪怕托生成個哪吒,有六條手臂可賠,也難消英國公的怒氣哪。”

碰!

是用力將茶杯砸在桌麵上的聲響。

許融挺直了腰背,聚精會神,又心生讚許,衝白芙豎了個大拇指。

此人,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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