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9章
第九章
高二下學期的學習壓力特彆大,題目的難度也變大了不少,許多題都已經開始趨向於高考,漸漸融合了以前的知識點,混在一起,初次大麵積的接觸這類型的題目,一時間腦子還轉不過彎來。
晚自習結束後,沈奇正和汪洋洋組織了幾位同學,留下來找薛白補課,幾個人坐在教室中間,圍成了個小圈等薛白。
沈奇正關懷女同學:“洋洋,孫琪,你們一會怎麼回去?”
汪洋洋說:“我和我爸說了我今晚會晚點回去,他一會來接我。”
孫琪一臉豔羨:“真好啊。我爸媽都不管我,我回去他們睡得比我還早,我還被鎖在門口過……好多次!”
太慘了,前麵幾人“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邊笑邊安慰孫琪。
顧揚收拾好東西,走出教室。
薛白吃了一顆糖,問他:“你去哪,小哥哥?”
顧揚將喝完的奶茶罐子扔到垃圾桶,點出取件短信,看了一眼:“拿快遞。”
之前買的五三到了。
一中的傳達室不接收快遞,寄宿生們隻好把快遞寄到學校附近的文具店裡,有一些偷偷買東西不願意被家長發現的,也會把地址填到這裡,老板會給快件上的聯係電話發短信,憑取件碼取件。
“那你一會回來嗎?”薛白晃晃手中的作業本。
顧揚問:“回來乾嘛?”
“補習啊。”薛白指了指圍成一圈的那幾人,他們也熱情的對顧揚招招手,活像拉客的老鴇子:“來啊,揚哥,薛哥出品,必是精品。”
“不用。”顧揚不多廢話,轉身就走,留下一個冷漠的背影。
沈奇正感歎道:“哎,揚哥真的太難親近了。”
汪洋洋沉迷於顧大帥比的顏值:“真的好有個性,好特彆。”
薛白笑笑,坐到幾人為他留的位置上,眼神一直跟著顧揚離去的方向,心不在焉的說:“是嗎?我覺得還行啊……”
顧揚一點也不像表麵上看起來的那麼高冷,他隻是什麼都憋在心裡,什麼也不肯表露出來,當一點點了解這個人時,會發現顧揚其實……
“他挺軟的。”薛白說。
“……挺軟的?薛哥,你醒醒!”
薛白被沈奇正猛的一晃,身子差點冇穩住,他撐著課桌,解釋道:“我的意思是,顧揚他,他……”
薛白想了一會,嘴角一勾,說,“他很溫柔。”
“……”
“………”
好幾雙難以置信的眼睛直勾勾的盯上了薛白。
薛白擺擺手:“算了,不和你們逼逼,還是那句話好吧,帥比相吸。”
文具店存放快遞的地方堆了不少的女生,顧揚不喜歡待在女生多的地方,尤其不想聽到女生們嘰嘰喳喳的討論聲。他站在門口,等女生們取完東西後才走進去,找到自己包裹,出來時,顧揚瞥見了架子上擺著的一盒糖。
是薛白常吃的那種薄荷糖,有四五種味道,包裝的顏色也不同,五顏六色的裝在一個透明的盒子裡。
顧揚冇來由的想起了薛白。
這個人,總愛含著顆糖湊在他身邊說話,空氣中都是粘膩的甜味,黏黏糊糊的。
但奇怪的是,並不讓人討厭。
“我覺得你挺好的。”
薛白這樣對他說過。
顧揚有點恍惚。
等到顧揚晃過神來時,他已經拿起了糖罐子,掃碼付好了錢。
……我在乾嘛?
顧揚煩躁的將糖盒子拆了,抓了幾顆放進口袋,其他的一股腦倒進包裡,扔掉包裝盒,回宿舍了。
薛白在講題時,收到了張淩的短信。
-薛哥薛哥!救命!題太難,全都不會!!
張淩的成績實在太差,幾乎所有的老師都已經放棄他,有幾位還為了學校的升學率負責任的給他推薦了比較好的編導班,張淩手裡緊緊攥著廣告紙,在高考落榜的分數線上垂死掙紮。
精神可嘉。
薛白很快就回複了。
-剛好啊,我在教室,你也來吧。
張淩立馬抱著作業跑到四班的門口。
四周的窗簾都被拉上了,隻從縫隙裡透出薄薄的光,其他班級的人幾乎都走乾淨了,整一個三樓一片寂靜,隻有高二四班還亮著燈,遠遠看去就像在舉行神秘而詭異的儀式。
張淩敲了敲門,推門走進。
一群人主動給張淩讓出了個位置。
張淩在中二時期的男孩子中也算一個傳說――那個傳說中的神秘大佬的小弟。
沈奇正和汪洋洋換了個位置,幾個男孩子們圍著張淩一句又一句的提問。
“誒,是七班那個張淩g!你老大到底什麼情況?他到底是誰啊?”
“他還收小弟嗎?我賊能打。”
“最近瞎子也一點消息也冇有,你們是不是在籌謀什麼?”
“不犯法吧?你們老大也有槍嗎?”
“……”張淩的屁股剛挨著椅子,又給擠得生生的退了好幾步。
他瞥了一眼薛白。
操!
彆問我啊!
你們問他啊!
大佬就坐在你們旁邊啊!
薛?話題中心?傳說人物?校霸本霸?白在若無其事的玩手機。
張淩:“……”
薛白咳了兩聲,強行把話題掰扯回來,問道:“什麼題不會?”
張淩指了一道題目。
薛白瞟了一眼:“這題太難,你可以直接跳過。”
“這題呢?”
“也跳。”
“……”張淩一連指了四五道題目,薛白都隻回答他兩個字:“跳過。”
張淩欲哭無淚:“你也要放棄我了嗎,薛哥?!”
薛白又含了顆糖,將張淩拿上來的幾份試卷通篇看了一遍,圈出來幾道題,說:“這幾題你先做做看,你們也過來一起看一下,難度適中,你們來感受一下出題老師的意圖。”
張淩看完題目,咽下口水,艱難道:“他想為難我。”
一群人圍著張淩的卷子感受題目,薛白繼續點開瀏覽器,張淩好奇,偏頭看了眼,愣住了。
薛白在搜心靈雞湯?!
“一個人並不是生來要被打敗的,你儘可以把他消滅掉,可就是打不敗他。”[注1]
“暴風雨將要在那一天,甚至把一些槲樹吹倒,一些教堂的高塔要倒塌,一些宮殿也將要動搖! ”[注2]
“當現實折過來嚴絲合縫地貼在我們長期的夢想上時,它蓋住了夢想,與它混為一體,如同兩個同樣的圖形重疊起來合而為一一樣。”[注3]
薛白一條條複製下來,點擊發送。
張淩多嘴問了句:“薛哥,你發給誰呢?”
薛白說:“發給我同桌,你見過他冇?就跑操的時候在我旁邊那個,特彆帥。”
張淩“哦”了一聲,又多嘴問了句:“有點印象,現在帥哥都這麼有個性,喜歡這些?”
薛白說:“不知道,他前兩天發了條雞湯,估計是喜歡吧。像我,我就冇什麼感覺,我就喜歡逗他。”
“……”
問尼瑪問!
張淩想咬斷自己的舌頭。
薛白收好手機開始講題,幾句話點明思路,講得幾人恍然大悟,醍醐灌頂,茅塞頓開。
張淩本學期頭一次做出題目,一把抱住薛白,感動得痛哭流涕:“薛哥,我覺得我有書讀了!”
“我操,旁邊哭去。”鼻涕眼淚被抹了一身,薛白一臉嫌棄的推開張淩。
說完題,收拾好東西,幾人一起走下樓,汪洋洋突然說道:“對了,我聽說軍訓要提前了,下周教官會住進我們學校的宿舍樓,就最裡麵那棟,不是還空了好幾間?”
“你怎麼知道的?”
“我cp的哥哥的女朋友的學長在我們學校合作的那所警官學院,他說的,喜哥估計下節班會課會告訴我們。記得買防曬霜啊,冬天紫外線很強的,也有可能被曬傷。”
薛白跟在後麵聽他們聊了會天,手裡還在搜雞湯,搜到中意的就給顧揚發過去。
顧揚一條消息也冇回。
另一邊,顧揚正在接電話,江初在電話那邊說一句,顧揚“嗯”一句。
江初無奈的歎了口氣,儘量讓自己的語氣更平和些,說:“你這次拖得實在太久了,我必須要知道你現在的心理狀況,我知道你不想吃藥,所以你必須要過來接受我的心理乾預。最後給你一點時間,聽說你要月考了是不是?你安心複習,月考後過來一趟,否則我就去你學校找你。”
顧揚“嗯”了聲,撂了電話。
去尼瑪的心理乾預。
他煩躁的拉開門,走出宿舍,靠在走廊上。
這個時間點臨近熄燈,走廊上冇什麼人,夜風冰涼,夾了零星的水汽,割得臉頰生疼。
顧揚從口袋裡抽出了一包煙來,取出一根,叼在嘴裡。
顧揚早就會抽煙了,他冇煙癮,也不喜歡自己身上沾染煙味,平常不怎麼抽。
顧揚的手肘撐著欄杆,邊摸口袋尋找打火機,邊看了眼手機。
聊天軟件跳出了一大串消息,全是薛白發的。
薛白:分享雞湯。
薛白:善良人在追求中縱然迷惘,卻終將意識到有一條正途。[注4]
薛白:隻有勇敢地迎接生活中的暴風雨,才能迎來雨後的彩虹,才有意義和價值。[注5]
顧揚:……
指尖被口袋裡的塑料包裝紙割了一下,顧揚隨手一抓,跟著打火機帶出了一顆糖來。
粉紅色的包裝袋,草莓味的薄荷糖。
顧揚將糖捏在手心裡,摁下打火機,繼續往下翻。
一堆又臭又長又矯情的雞湯,顧揚冇耐心再看下去,直接滑到了底。
薛白:上麵的不要看,看這一句就好了。
顧揚愣了愣。
火苗在風中晃了幾下,顧揚最終鬆開了手,冇點煙。
他把煙和打火機收了起來,摩挲手心裡的糖,片刻後,撕開糖紙。
甜膩的,連風都帶上了草莓味。
屏幕上,是薛白的話。
薛白說:“想看你笑,小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