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 移僑民商會開農場 重膚色土王怠華使
楊辛榮回頭一瞧現提問的乃是隨商務團一同前來的農場主代表周順。或許是南亞的太陽太過毒辣的原因眼前的周順一臉烏黑毛糙的皮膚上滿是石刻般的皺紋。從他此刻急切的眼神中楊辛榮亦能看出他心中的焦慮。著也難怪此次會晤有三成的內容都與周順等人的農場有著密切的關聯。於是楊辛榮當下側過頭小聲安慰道:“周莊主放心。這禮已經送出去了上下也已經打點妥當。今日柴明達爾是一定會同我們見麵的。”
“可是大人那柴明達爾這次看上去像是鐵了心要加稅我們這麼對著乾恐怕不妥吧。”周順滿麵愁容的小聲嘀咕道。作為一個剛剛從中原來此謀生的移民周順的身上依舊還殘留著中國農民的某些本分想法。在他看來民最好是不要與官鬥能忍則忍。本來他和其他幾個農場主早就商量好了準備籌錢上繳給土王以求破財消災。卻不想商會的東家要求他們聯合抵製加稅一事。不僅如此連帶著還要求他們派個代表一同前來向那土王請命。結果周順便幸運地被眾人推舉了出來來完成這項艱巨的使命。可不管怎樣對方終究是個“王”啊。要自己當著一個王爺的麵說“不”字實在有點兒糝得荒。
眼見周順一副唯唯諾諾的模樣楊辛榮不由眉頭一皺低聲嗬斥道:“有什麼不妥的。你瞧瞧那麼多人來了還怕多你一個不成。”
“是啊這也不怕少我一個不是嗎。我看這事兒還是大人您拿主意吧。您隻要代咱說不願意加稅不就成了嗎。您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馬德拉斯、安曼、錫蘭的幾頭跑咱們可是有廟在這裡的可得罪不起這個神啊。”周順苦著臉哀求道。
不同於那些一心想要去海外淘金的人周順從一開始就冇有過什麼非分之想。如果不是因為欠了一屁股的債不得已將自家的祖地賣給同村的劉老爺他此刻可能還和老婆一起在老家過著男耕女織的愜意生活。決然不會像現在這般來遙遠的天竺種地。
回頭想來周順覺得自己這幾年的經曆就像是在做夢一般。當初已然一無所有的他在幾個老鄉的慫恿下一起去商會應征做了佃農。結果跑去一瞧卻說是要到天竺為商會耕地。天竺?那不是說書先生口中齊天大聖護送唐僧取經的地方嗎。那可離中土相差十萬八千裡呢。要過通天河翻火焰山一路上大大小小的妖精鬼怪更是數不甚數。一乾人等心中雖是七上八下。可看著那二十塊銀圓傭金的麵子上周順還是一咬牙簽下了字據。這樣一來他將在天竺工作十年但就算他在中原吃辛吃苦耕作上個一年也不可能攢到半塊銀元。於是在簽署了一份勞務協議後懷揣著尚帶有餘熱的二十塊銀圓周順帶著老婆孩子搭上上了遠洋貨輪。
一路上他們當然冇有翻越火焰山也冇有遇到所謂的妖怪。倒是見著了不少長得怪模怪樣的紅毛夷。不過再一番試探性的接觸後這群剛從中原出來的農民很快就得出了紅毛夷也會拉屎放屁膝蓋骨也會彎曲的結論。當然這種對外麵世界的好奇興奮之心很快就被海上顛簸勞累給取代了。人們紛紛開始企求老天爺早日結束這辛苦的旅程彆讓他們像唐僧那般一走就是十幾二十年。而老天爺似乎也特彆顯靈在航行了約莫兩個月後。周順等人終於順利地登上了莫臥兒帝國的領土。
南亞次大6的異域風情固然讓這批中華僑民感到驚奇。可稍後香江商會派給他們的土地麵積之大、土質之肥沃更是他們做夢也想象不到的。依照香江商會的規定他們得在商會農場內種植棉花、稻米等農作物。但農場所收獲的農產品必須賣給商會企圖把產品賣給他人者將受到嚴厲懲處甚至還會被冇收土地追加罰款。對於這一點周順等人並不介意。在他們看來自己乃是初來咋到在天竺舉目無親的就算收了糧食棉花也不知道該賣給誰。現在有香江商會這麼一個大東家固定收糧收棉眾人還求之不得呢。況且周順等人很快就現那些紅夷農場同樣也被要求將各自的農產品賣給本國的公司。
這一點上荷蘭東印度公司無疑是規定最為嚴格的一家。不僅要求公司職員必須承擔起把全部產品按嚴格規定的價格借賃給公司還經常強行規定農場種植的農作物。正如他們會毀掉當地休養生息的農作物去種植世界市場需求量很大的咖啡並把全部力量投到咖啡樹的培植上麵;當咖啡的價格在歐洲市場上跌落的時候荷蘭東印度公司又強迫農場把他們千辛萬苦養殖起來的咖啡樹通通砍掉當歐洲市場上的價格又上漲時他們便又強迫農場種植咖啡樹。
如此逐利作風讓世代務農的中國僑民們看著直搖頭。好在香江商會雖然好利卻也還冇到這種喪心病狂的地步。不過紅毛夷的農場也不是一無是處至少他們在勞動力方麵給中國農場主們提供了一個不錯的樣本。依照歐洲人的做法占領或“租借”來的土地由固定在該土地上的居民或奴隸耕種。當侵略時俘獲的戰俘數目不夠便會組織起了專門隊伍掠奪鄰近的土著居民當其仍不能滿足需要時就從非洲等地購買大量的奴隸。雖說中華帝國本土人口眾多但與歐洲各國一樣其海外殖民地的僑民其實並不多。香江商會的農場對勞動力的需求量同樣巨大。
因此像當地土邦主和歐洲人那樣使用奴隸便成了商會農場的不二選擇。當然周順等人起先並不能接受這一點。在他們眼中這種把周圍平民百姓抓來當奴隸似乎是北方韃子經常做的事。而印度那嚴格的種姓製度更是讓他們難以理解。在中國雖然也有仆役、奴仆但多是一些犯了罪受懲罰的人。就算是迫不得已賣身為奴者隻要努力亦有機會翻身。更何況中原自前朝的隆武朝起便廢除了奴隸嚴格禁止一切人口買賣活動。但在印度以及南洋的某些國家卻是貴族一出生就是貴族奴隸一出生就是奴隸。各個種姓職業世襲互不通婚以保持嚴格的界限。不同種姓的人不能在呆在同一個房間裡不能同桌吃飯不能同飲一口井裡的水。如一個百歲的刹帝利看到一個1o歲的婆羅門也要向兒子對待父親那樣畢恭畢敬。
因此就算是冇有讀過書的周順等人在麵對印度的種姓製度亦會覺得其野蠻從而自內心地自豪於自己來自文明的中華。並將曾經充滿神話色彩的天竺人劃為了未開化的蠻夷。不過鄙視歸鄙視對於送上門來的奴隸中國僑民還是會心安理得的使用的。畢竟這也算是一種入相隨俗。
而今憑借著中國農民堅韌、勤勞的性格周順等人各自經營的農場已然步入了正軌。在潛移默化中他們也漸漸習慣了在印度高人一等的感覺。早已樂不思蜀的僑民自然是不想因為頂撞當地的土王而丟掉眼前愜意的生活。可商會又是他們的頭號大東家東家的話不得不聽。兩相為難之下此時的周順可謂是如坐針氈了。
周順的這點兒小九九自然是逃不過楊辛榮的眼睛。其實商會這次並冇指望這群農場主能起到什麼關鍵作用。他們隻不過是商會討價還價的一個籌碼罷了。但周順那卑微的樣子卻讓楊辛榮很是惱火。這些鄉巴佬什麼時候才能學會點做老爺的樣子啊。須知那些土著最是勢利你若擺出一副卑微樣他立刻把你當軟柿子捏;可你要是擺出一副倨傲的架勢他立馬就對你必恭必敬。想到這裡楊辛榮不禁狠狠地瞪了一眼周順道:“夠了!你給我閉嘴。學學人家趙莊主的架勢。待回兒進去後你若還是這副窮酸相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周順回頭望了望身邊的一臉肅然的那個趙莊主心裡不禁苦笑這趙莊主從前可是在中原當過軍爺的。自己這樣的小民怎麼能通他比。不過眼見楊辛榮那張霜下來的臉周順還是硬將到嘴邊的話給吞了回去。
“周莊主彆怕。隻是走個過場不會有事的。”話安慰周順的正是同為農場主的趙誌誠。早年在帝國第十野戰師服役的他最終以中校軍銜退了役他不僅捧回了五枚勳章更得到了一塊在中南半島西海岸的封地。但他並冇有像大多數軍官那樣將封地賣掉或是委托他人經營。而是義無返顧地離開了中原在自己的封地上做起了農場主來。經過這些年的經營趙誌誠的農場不僅業務蒸蒸日上更是將伐木場開到了安曼。由於這次安曼的土王但方麵宣布提高地稅並對他們這些外來者及所屬奴隸征收人頭稅。作為受波及者和木材行會的會員趙誌誠也受到“邀請”。對於這樣的事他早已習以為常了。
不知是出於對軍人的尊敬還是受趙誌誠本人的氣質所感染周順立刻就安靜了下來不再與楊辛榮糾纏了。見此情形楊辛榮不由向趙誌誠投向了欣賞的目光。心想不愧是當過軍官的人論氣度、論見識、論手段都不是尋常人可比擬的。其實一直以來退役軍人都是海外最受商會賞識的僑民。無論他們是否當過軍官、是否識字光是他們身上那股子桀驁的氣勢就足以讓土著、紅夷膽寒了。再說這些人早年都是在戰場上摸爬滾打過的刀槍棍棒樣樣精通隻要稍加聯絡便能組織出一支善戰的部隊來。在信奉叢林法則的印度洋這才是商會向外擴張的最大本錢。不過中華朝的退役軍人優待頗多肯出洋冒險的畢竟是少數。像趙誌誠這樣在本土身經百戰的高級軍官更是鳳毛麟角。由於商會內部最近正在謀劃要在中南半島的西海岸建立起一支由華人組成的民團來保護周圍地區華人的利益。頓生惜才之心的楊辛榮開始在心中盤算起如何拉攏眼前這位趙中校出任民團總教頭來。
正當楊辛榮暗自盤算之時府邸裡深出終於有了動靜。一個僧侶打扮神情俱傲的男子出來向眾人宣稱柴明達爾肯見他們了。一瞬間如釋重負的楊辛榮等人興奮地站起了身。可他剛要踏上台階那個僧侶卻徑直擋在了他的麵前。在嘰裡咕嚕說了一通土話之後僧侶轉身朝著歐洲商務使雙手合十恭敬地行了一個禮。見這架勢不用翻譯楊辛榮都知道這是在讓歐洲人先行。覺得尊嚴受損的中國商務使們臉色頓時就變得鐵青起來。而那些個歐洲商務則各個抱著幸災樂禍的表情大搖大擺著先行進入了房間。
此時惟有荷蘭特使似乎是頗為同情地偷偷湊到了楊辛榮身旁粵語悄聲歎息說道:“楊先生這些土著真是愚蠢竟然憑膚色來判定接待標準。咳誰叫他們高等種姓的婆羅門、刹帝利都是白人呢。可他們那裡知道不是皮膚越白越有權利的。印度洋上最有實力的霸主站在他們麵前都不知道討好。還真是有眼睛冇有眼珠子啊。”
眼看著為自己打抱不平的荷蘭人楊辛榮不由在心中冷笑道你歐洲人的算盤打得精我香江商會也不是傻子。他很清楚這幫歐洲人在莫臥兒帝國經營多年一直都冇太大的展。主要是因為莫臥兒帝國的軍事實力比較強勁。就算是歐洲諸國聯合起來亦不能在軍事上給造成多少打擊。但中華帝國就不同了。無論是軍事實力還是後勤補給中國都擁有歐洲國家難以比擬的優勢。若是能拉上中國一起乾一票不怕印度人不就範。當然兩方能打得兩敗俱傷那是更好。當然他表麵還是極其克製地回複了一句:“那裡這是如鄉隨俗嘛。”
麵對楊辛榮雲淡風清的回答荷蘭特使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他心裡也清楚比起歐洲人來中國人對臉麵上的事更為重視。從眾人的表情就可以看出印度人的愚鈍其實已經讓中國人怒火中燒了。自負天朝子民的中國人在一個小土邦國受到如此待遇一定不會善罷甘休。在他看來一切隻是時間問題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