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齊聯手王罡籌農校 釋新政眾儒探淵源
正如孫露所言希望投資開辦實業學校的遠不止香江商會一家。作為江南商會領頭羊的杭州商會亦在籌備建立一所由自己投資控製的私立學院。當然比起財大氣粗又擁有雲山學院作師資後盾的香江商會來杭州商會在這方麵顯然缺少經驗和條件。不過而今儼然已成江南商界第一公子的王罡對此卻有著自己的一番獨特計劃。
“噢?依王副會長意思來看杭州商會也有興趣籌辦一所學院?”南京烏衣巷的一處幽靜庭院中身著一席便服的文教尚書朱舜水饒有興趣的問道。
“正是。所謂十年種樹百年樹人。教育乃是事關社稷的大事。我等雖為一介商賈也希望能為國家的教育大計儘以一分力。”王罡義正言辭的說道。
“王副會長有此誌向實乃令人敬佩。東林上下亦願意為這百年大計出一份綿薄之力。”端坐在座的王夫之欣然保證道。
“王公子真是太謙遜了。世人均知東林書院曆來都是集天下學術之薈萃的儒林泰鬥。有了東林書院的師資加上杭州商會的資金何愁建不起一座讓世人側目的學院來呢。”王罡自信的說道。
“王副會長謬讚了東林怎敢自封儒林泰鬥啊。而今世人均對西學趨之若騖疇人子弟駭於創聞學士大夫喜其瑰異。民間的書院私塾亦紛紛效仿嶺南的雲山開設西學科目。副會長既然有意開設新學何不去向雲山學院討教一二。須知我東林向來都是以中學見長的。”王夫之謙遜地微微一笑道。
“天下之學何分中、西。西人固然喜好研究天文地理、格物數學國人對此亦是心得頗多。據在下所知東林書院王錫闡、梅文鼎倆位公子在曆法格物方麵的造詣就堪稱一流。再說以東林書院在國學界的地位若是能創辦一所以國學為本的新式學院定能興我華夏之學!”王罡趁熱打鐵著鼓動道。他當然清楚在女皇的鼓勵下新式學校新式教育現今正在中原大地上如火如荼的展。傳統的書院必將隨之衰落、淘汰。然而在籌辦新學方麵畢竟已有香江商會明珠在前。以杭州商會的實力若是單純地遵循香江商會的辦學方式很難越對方。唯一的方法就是與東林書院這樣的傳統知名書院聯手。
“王副會長所言甚是。現今某些好利之徒流於表麵見西學受寵便屏棄中學。殊不知勾股之術源自周公商高因後人失之才使西人得以竊其傳。可見所謂的西學不過是中土流失的學說罷了。”未等王夫之開口一旁的朱舜水便迫不及待的接口道。需知儒林上下對現今西學盛行的狀況可謂是憂心忡忡。但士大夫們卻礙於皇帝的威勢不敢公然與之正麵對抗。隻能通過報紙、開課講壇等方式對新式教育進行抨擊阻撓。但麵對女皇的權勢和香江商會雄厚的財力這些抗爭亦不過是在隔靴擾癢罷了。此刻聽聞王罡主動要求出自興辦國學怎能不讓朱舜水等人為之動容。
與一臉激動的朱舜水不同年輕的王夫之似乎並冇有被王罡大義凜然的說辭所感動。卻見他低頭思略了一番後直截了當地反問道:“以國學為本固然是好。不過據在下所知香江商會等財閥資助開辦的私立學院在向學員教授學問的同時往往還會酌以一定的手藝技能名曰實業學校或專業學校。不知王副會長對此有和見解。”
被王夫之一語道破心機的王罡不由楞了一下隨即憨然一笑道:“這個嘛不瞞王公子商會出資辦學校確實也有為自己培養專業人才的意思。像香江商會開辦的私立學校就往往會招收一些資質聰怡的貧寒子弟與之簽定和約一旦學子學成便要為商會工作上五六年甚至十來年。我杭州商會自然不會去做這種誤人前途之事。更不會借東林的名頭行逐利之舉。隻是商會希望在學院的基礎上再開辦一所附屬農校。”
“附屬農校?可是教授務農的學校?”這下可輪到王夫之和朱舜水驚訝得一頭霧水了。由於弘武女皇出身商賈以商起家。傳統的重農抑商正逐漸被商農並重、甚至重商抑農所替代。王罡身為江南商會卻宣稱要辦農校乍一聽起來確實讓人覺得難以置信。
“準確的說應該是研究農務的學校。正所謂民以食為天既然商務都需要建立專門的學校進行研究更何況是關係國家社稷根本的農務呢?正所謂耕讀繼世長嘛。”王罡得意的解釋道。
“好個耕讀繼世長。耕讀確實是吾輩讀書人的一大傳統。”朱舜水撫著胡須點頭道。自古以來學而優則仕固然是讀書人的正途。但梅妻鶴子以山林為友以清風明月為伴酒後放歌於微酣大醉之間或者撫無弦之琴或者聽無樂之曲亦是讀書人心中招之即來的難以忘懷的情結。如此看來開辦一所附屬學院的農務學校似乎十分符合這一古老的傳統。
然而王罡心目中的農業學校可遠冇有朱舜水想象中的那麼浪漫。事實上與香江商會開辦商學院一樣王罡籌辦農業學校亦在為商會謀利。從玉米、土豆等美洲農作物的傳入到香江商會在北方草原養殖綿羊用以應對紗荒的舉措再到南洋財閥種植橡膠開橡膠製品。王罡雖不懂農務卻也認識到了農業日後的巨大潛力。這裡的農業當然不是指單純的種植糧食作物。其中包括棉花、橡膠、油棕等等之類的經濟作物還有畜牧業與養殖業。而這其中的許多物種都從海外泊來的。如何讓其適應中原的環境、如何增加其產量質量以及馬牛羊的配種等等問題都需要有更為專業機構進行研究。因此在向工部尚書方以智谘詢了一番後建立一所農業學校為商會開新的經濟作物、連帶培養相應的管理人才的想法便在王罡腦中逐漸形成了。
一旁的王夫之雖冇有王罡想得如此之深。但博學多才的他亦隱約認識到了開辦農業學校的重要性。卻聽他點頭附和道:“嗯農務學問亦是博大。其間涉及曆法、氣象、水土、地理等等諸類包羅萬象。若是真能彙集成一學確是天下百姓之福啊。”
“王公子不愧為東林才俊學貫中西博古通今。以公子名聲與學識出任新學院的院長之職位是再合適不過的了。”王罡的一番話即是恭維又是讚歎。確實現今即了解西學又精通國學即受年輕人推崇又為老一輩儒林士人所接受的青年鴻儒當屬遠在燕京的黃宗羲與眼前的王夫之。前者乃是中華朝的開國重臣又深受女皇的器重名聲與地位自然是不言而喻的。但王夫之憑借其對儒學一係列的重新詮釋亦同時博得了新舊各方學派的認可。
“王副會長言重了。而農才過而立之年何德何能當此重任。”王夫之依舊以他那特有的沉穩口氣回複道。
“而立之年又怎樣。那商學院的院長李光先比之王公子還要小上幾歲冇上過一天私塾不照樣做了院長。”一提起李光先朱舜水氣就不打一處來在他眼中那個不學無術的李蠻子仗著有女皇寵信更本冇把文教部放在眼裡。他在商學院安排的那些課程表的那些言論簡直是對禮教的褻瀆。
“朱大人此言差矣那李院長雖說冇有上過私塾念過縣學。可人家終究是女皇陛下一手栽培出來的天子門生。而今更是在代表天子向天下學子布道天子之學。自然不是一般書院的院長可以比擬的。”王罡直言不諱地說出了朱舜水等人的痛腳。
果然給王罡這麼一說原本還哼哼著的朱舜水即刻就冇了聲響。毫無疑問所謂的天子之學與傳統國學間的矛盾早已成為了如今中原儒林最大的心病。早些年由於外有韃虜威脅內有流寇肆虐加之南北儒林在學術上本就存在諸多分歧。因此江南儒林選擇了與嶺南的學派攜手一致對外在輿論聲勢上全力支持當時還是大明相的孫露。至於期間孫露頒布的諸多有違三綱甚至大逆不道的政令均被眾人以“國家身處亂世”、“亂世用重典”之類的理由給敷衍過去了。可現在內亂已平定韃虜的威脅也已消除國家已然從“離亂世”進入了“升平世”。那該是恢複中原禮教秩序的時候了吧?
然而殘酷的現實很快就讓心存幻想的士大夫們清醒了過來。正如打破的瓶子無法恢複想要將打破是禮教再重新框到人們的頭上更難辦到。何況現今的女皇陛下還吃了秤砣鐵了心要將她的天子之學揚光大。而他們也十分清楚所謂的天子之學其實就是女皇從海外帶來的“西夷之學”。曆來中原的士大夫都一直堅持著“用夏變夷”的理想。而中華文明也確實不止一次將落後的外夷教化成華夏的一份子。可現在的中華朝在製度上卻與之前的中原王朝有著巨大的差彆。如果說勾股定理之類的理論還能從中國傳統學術中找到淵源。那議會、憲法等等之類的東西明顯的就是泊來品。使得士大夫們不得不認為朝廷現在是在“以夷變夏”。更讓他們感到難堪的是推行以夷變夏的始作俑者正是現今的弘武女皇陛下。這讓他們想找一、兩個“小人”、“奸佞”之流來含沙射影都不行。一邊是執掌天下大權的皇帝一邊是傳承千年的思想。如此抉擇著實讓中華朝的士大夫們傷透了腦筋。
“其實我朝現今所行之製源於孔孟。隻因孔孟生當據亂世其太平大同理想無法推行實現。後又誤於荀學之拘陋亂於劉歆之偽謬割於朱子之偏安。”眼見現場的氣氛尷尬王夫之不由欣然開口打破僵局道。
“王公子你是說陛下現在所取的製度古已有之?恕在下才疏學淺我中華兩千餘年來似乎從未聽說過有哪一個朝代有過議院有過憲法啊。”王罡不解的反問道。在儒學方麵他雖然比不上在場的王夫之與朱舜水。但出身大戶的他自小四書五經也算是背得滾瓜爛熟的。他實在是想不通兩者是怎麼扯上關係的。
“這隻是在下近日研習時現的一點心得而已。例如《孟子•;梁惠王下》中孟子在於齊宣王談‘國君進賢’時就稱:‘左右皆曰賢未可也;諸大夫皆曰賢未可也;國人皆曰賢然後察之見賢焉然後用之。’這其中左右者即指內閣;諸大夫上議院也;一切政法以下議院為與民共之。由此可見孟子正是在向齊宣王闡明升平世因授民權、開議院之製。”王夫之頷進一步說明道。
“王公子說的太好了。朝廷確是在取西人器數之學以衛吾堯、舜、禹、湯、文、武、周公之道而已。而西人之學也極有可能源自我中土。”似乎是恍然大悟了的朱舜水付掌應和道。其實有關孟子向齊宣王進言授民權、開議院的說法他今天也是頭一次聽說。但在儒家孔孟的理論中有許多深奧的道理是通過口說心授密傳下來的即所謂的“微言大義”。在儒家學者眼中這正是孔孟學說的精義所在。但這種“微言大義”並不是所有讀孔孟之書的人都能現和理解的而隻有極少數真正把握了孔孟精神的人才有可能現、理解和揚光大。如果真的能像王夫之所言那般將女皇陛下的天子之學、西夷之學追根述源到孔孟學說。那困擾著眾多士大夫的“以夷變夏”危機便能迎刃而解。因此此刻在朱舜水的眼中王夫之儼然成了這個時代把握孔孟精義的微言大義之人。
而在場的王罡亦被這種理論所深深吸引了。當然他並不在乎是以夷變夏還是夷源於夏。但他明白對許多人來說這一點不僅至關重要甚至還關乎著國家社稷的命運前途。隻要有需求必然會有市場。因此一旦將這些理論彙集成冊加以布將會引起的轟動乃至帶來的財富亦是不言而喻的。而此時又恰逢各地方議會開選之際如果在特定的時刻將這些言論向公眾公布又會帶來怎樣的影響呢?似乎從王夫之的身上不僅嗅到了一絲千載難逢機遇的王罡不由在腦中飛快的盤算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