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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節 北方使者

2025-05-27 作者: 黑色柳丁

當遼東大捷的消息傳遍南京城大街小巷時。整個南京城內唯一心情沮喪的就隻剩下了被安置在鴻臚寺的滿清使節了。由於之前隆武王朝一直拒絕同北方的滿清有外交上的來往。在加上隆武內閣對這事一直就采取忌諱的態度。因此依照隆武內閣的要求滿清使團的規模不但小得可憐。就連進入南京城也是灰溜溜地異常底調。滿清的使團規模雖小但出使的使者確是經過清庭精心挑選的。主要是以清內院學士詹霸、禮部左侍郎沈惟炳以及太仆寺少卿奇庫三人為主使。

其中詹霸、奇庫等人均為滿人。惟有這沈惟炳卻是如假包換的漢人。他非但是漢人還曾經是崇禎朝的吏部左侍郎並深得崇禎皇帝的器重。申甲驚變清軍入關沈惟炳在一番東躲西藏後最終還是同禦使曹溶等人一起被清軍逮捕了。在昏暗的天牢之中禦使曹溶選擇了自殺殉國。而沈惟炳和其他被捕的崇禎朝的官吏們選擇了臣服於新的統治者。然而現在的沈惟炳卻後悔著自己當初冇能象曹溶那樣有勇氣選擇死亡。如今隻能拖著條大辮子在族人的指指點點下代表韃虜出使自己的母國。背負著不忠不孝罵名的沈惟炳甚至都不敢抬頭正眼麵對自己昔日的同僚。

不過此刻與沈惟炳麵對麵而坐的陳子龍卻顯得異常的大度。隻見他極有風度地端起酒杯向沈惟炳敬道:“沈兄不必緊張。今日一聚不為公事隻是你我二人單獨敘舊而已。在此陳某就先乾為儘了。”陳子龍說罷便爽快地將杯中的水酒一飲而儘。

耳聽陳子龍的一句“沈兄”讓沈惟炳激動得查點兒掉下淚來。雖然同為禮部左侍郎可兩人的地位、處境卻有著天壤之彆。眼見昔日的同僚非但冇有嫌棄自己。還肯稱自己一聲“沈兄”沈惟炳此時此刻心中的滋味就象是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卻見他顫顫巍巍地拿起了酒杯道:“承蒙陳大人不嫌棄還肯同我這不忠不孝之人對飲。這杯酒我沈惟炳飲了。”於是沈惟炳苦笑著也一仰脖子將水酒一口蒙了。然而這酒水在他的口中卻有著一股說不出的苦澀。

“誒說實話大家以前同朝為臣也算是同事一場。誰都冇想到過申甲一變天地聚變北庭的不少同僚就此投降了偽清。想想這五年來北方多少清流鴻儒就此破了晚節。一直以來我與史大人等一提起此事無不唏噓不已啊。”陳子龍放下的酒杯幽幽的感歎道。

“這都怪我輩貪生怕死才會做出如此不忠不孝之事。更是辱冇了自己身為讀書人的名節。”沈惟炳低著頭緊鎖著眉頭自責道。這世上冇有後悔的藥。自己釀出的苦酒終究是要由自己來喝的。

“不過當年沈兄堅持以明禮為崇禎爺守靈下葬的事我等在南京也早有耳聞。在當時的情況下沈兄能做到這點極為不易。史大人當初在南京留都聽聞此事亦讚不絕口啊。”陳子龍擺了擺手將話鋒一轉道。其實這倒真是陳子龍等東林黨人的真實想法。包括陳子龍、史可法等人在內的多數官員對沈惟炳還是持肯定和同情態度的。按照隆武朝現在儒林流行的觀點就是沈惟炳雖未忠於國家但為崇禎帝儘了孝。也算是儘了一個臣子的職責。

聽陳子龍這麼一說沈惟炳自然是受寵若驚。一把眼淚一把鼻涕的他委屈的說道:“承蒙朝廷還能記得罪臣的這點功勞。其實我等雖投降於韃虜卻是身在曹營心在漢啊。北方的士子們無時無刻不盼望著朝廷的大軍能早日北上光複故土啊。”

“哦有這事?可我們這裡怎麼聽說北方的士子們很不滿意我朝現在的製度。甚至藐稱我等為南夷。沈兄不知北方如今是否真象傳言所說啊?”陳子龍明知故問道。他這次之所以會以私人的身份單獨與沈惟炳會麵主要是想從他身上探聽滿清使團的情報。並借機會拉攏一批北方的士人。但一想起北方士林曾經對隆武朝的種種詆毀陳子龍心中總覺得有些不快。畢竟南方儒林向來以正統自居。“南夷”的稱呼對陳子龍等人來說簡直就是侮辱中的侮辱。其實陳子龍等東林黨和複社的士大夫之所以會如此在乎北方士林。這同隆武朝本身的諸多離經叛道的政策有著很大的關聯。南方的士紳們心裡都清楚隆武王朝其實已經偏離了中華傳統。為此他們一直尋找著各種理由來為自己的行為自圓其說。此時北方士林的指責自然就顯得異常的刺耳。

“這這是誤會了誤會了。”沈惟炳一聽慌忙著解釋起來:“那些詆毀朝廷的流言都是韃子放出來的。北方的士林也是在韃子的淫威下才不得已附和的。誰都知道南方士林才是儒學正宗。”

“沈兄過獎了。怎麼說北直隸這些年義軍起義不斷燕北之地又多壯士。才不會出如此多的漢奸。沈兄你說是吧?”陳子龍似是而非的反問道。現在從沈惟炳的一席話語陳子龍已經大致摸出了北方士林目前的態度。北方的縉紳們從一開始的左顧右盼觀望時局。到後來的為虎作倀詆毀南朝。再到現在追悔末及搖尾乞憐。這一切的改變實在是讓陳子龍感慨頗深。

“是是。陳大人說得是。”雖然覺得陳子龍的話語有些譏諷的味道但尷尬沈惟炳還是連連點頭附和著。

“不過就算北方士子委曲求全。依我看韃子也不會對各位放心的吧。畢竟非我族類啊。”陳子龍看著沈惟炳又故意長歎了一聲道。

這話果然起到的作用。沈惟炳一想到今早自己接到陳子龍請貼時詹霸、奇庫等人異樣的目光。便在心中深深地應證了那句“非我族類”的重量。雖然投降了滿清但沈惟炳等漢臣卻時時都能感受到清庭對他們的戒備。滿人不相信自己漢人鄙視自己。這恰恰就是投靠滿清的漢臣真實的寫照。想到這兒沈惟炳又喝了一口悶酒歎氣道:“是啊。有道是一失足成千古恨。兄弟我真想一把撂了這擔子隱居山野不問世事啊。”

“沈兄話可不能這麼說。你等雖然為虎作倀失了名節。但隻要能迷途知返朝廷還是會給諸位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見時機成熟的陳子龍終於向沈惟炳拋出了準備已久的“繡球”。

果然一見有機可趁的沈惟炳連忙湊到陳子龍麵前信誓旦旦的說道:“隻要能將功贖罪惟炳就算是赴湯蹈火也再所不辭。”

“好!沈兄能有此心我等昔日的同僚也甚感欣慰啊。”陳子龍繼而又轉了口氣說:“不過你現在怎麼說還是偽清的特使。就不知那九酋多爾袞這次給你等布置了什麼任務?”

“其實我等這次南來事先也做的大量的準備。但現在看來那些準備大多是多餘的。天朝的進軍的度遠遠出了韃子們事先的預計。詹霸和奇庫那兩個韃子現在簡直都手足無措了。”沈惟炳苦笑著說的道。其實不止是詹霸和奇庫就連沈惟炳本人當初聽到盛京陷落時腦中也是一片的空白。不過圓滑世故的他自然是不會象詹霸等人這般等死的。

“這麼說韃子就冇有其他條件了?”陳子龍眉頭一皺繼續問道。遼東一戰對滿清使團的影響他自然是早就料到的。但他還是不信範文程等偽清幕僚們事先會冇有一點兒交代和準備。

“這個嘛。據我所知那多爾袞在使團出前曾給過詹霸一份密令。要他在迫不得已時同天朝講和允許滿人撤回關外。可如今盛京已陷就不知他們能撤到哪兒去了。當然若是詹霸真有魄力的話。提出將北京與盛京像交換亦不失為一個權宜之計。”沈惟炳想了一下補充道。關於“換都”這點他在得知明軍登6遼東後就想出了這計策。然而詹霸和奇庫兩人既不信任沈惟炳又缺少必要的應變能力。因此這二人也隻能整日待在房中惶惶不可終日。

“哦還有這種事。”陳子龍撫著胡須若有所思道。從沈惟炳提供的情況來看多爾袞事先已經打算退出關外。再聯想到前幾日孫露在大堂之上介紹的戰局。陳子龍不禁在心中暗自揣測清軍向遼東派出的大批援軍是否就是為了他們退出關外做的準備。看來此事也要通知相大人才行啊。莫要到時候大批人馬兵臨北京城了卻讓那韃子又跑了。

眼見陳子龍一副低頭思考的模樣沈惟炳還以為他是擔心和談的事呢。於是他輕描淡寫地向陳子龍說道:“陳大人放心。其實這次的和談已無懸念。無論他們耍什麼花招天朝都可以從容應對。要不就象當年韃子對待弘光使團那般乾脆就將他們晾在那兒。等天朝的大軍攻破北京後那就什麼都不用談了。”

“不和談的事相大人已有指示估計沈兄用不了多久就能回北方去了。”陳子龍一擺手道。

“陳大人的意思是。朝廷很快就會趕使團回去?如今北方各省亂民四起朝廷與韃子又交戰在即。現在放使團回去也冇多大意義了啊。”沈惟炳焦慮的說道。原本他還以為自己這次能留在南京不用再受戰亂之苦了呢。冇想到竟然馬上就要他回去。如今的北方大戰在即到處都是兵荒馬亂的。搞不好使團還未到達北京就已經被沿路的義軍給滅了。

“朝廷不是趕走使團。而是同使團洽談後恭送你們回北方。至於使團沿途的安全問題沈兄大可以放心。既然你們能毫無損的到南京。那在下同樣可以保證沈兄能毫無損的回到北京。”陳子龍優雅的揮了揮手道。

陳子龍自信的話語和表情讓沈惟炳心中又是一顫。難道自己這一路走來均未在對方的掌控之中嗎?在與陳子龍的一番交談後沈惟炳越覺得隆武朝不簡單起來。於是他連忙起身向陳子龍叩懇求道:“陳大人看在大家昔日同僚一場的情麵下。就為在下說說情讓朝廷收下在下吧。在下剛才已將清庭使團的信息告之大人啊。”

“沈兄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陳子龍見狀立刻扶起沈惟炳道:“在下當然相信沈兄投效朝廷的決心。剛才沈兄不是已經言明說是要為朝廷赴湯蹈火再所不辭的嗎。眼前可正是一個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啊。”

“陳大人的意思是讓在下回北方為朝廷效力?”沈惟炳試探著問道。

“正是。沈兄先前也說了如今北方不少士人都巴望著朝廷揮師北上。在韃子的清庭中還有不少象沈兄你這樣的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這就需要沈兄回到北方之後向他們講清朝廷的態度啊。”陳子龍湊上前在沈惟炳耳邊鼓動道。

搞了半天是想讓自己回去策反啊。果然這世上冇有白占的便宜。沈惟炳心中雖怕回北京卻也不想白白放棄了這次的機會。於是思量再三的他一咬牙向陳子龍保證說:“這點請陳大人放心。在下這些年供職於清庭結交了不少漢官。韃子在北方雖耀武揚威可北方不少地方的父母官還是原來崇禎朝的人。象是天津總督駱養性就是以前崇禎朝的錦衣衛都督。再加上韃子對漢臣向來提防得很。隻要稍稍鼓動一下定能水到渠成。”

“好那我等就在南京等著沈兄的好消息了。朝廷一統江山之時少不了沈兄的功勞啊。來咱們先乾了這杯吧。”陳子龍一邊斟酒一邊敬道。

受寵若驚的沈惟炳趕忙舉起了酒杯。這一杯酒喝到嘴裡就又是另一番滋味了。沈惟炳隻覺得自己的腰板似乎也挺了起來。但一想起鴻臚寺中的詹霸和奇庫二人沈惟炳忽然閃過了一絲殘忍的目光。於是他又試探著向陳子龍提醒道:“不過陳大人朝廷難道也要將詹霸、奇庫二人放回嗎?此二人已經知道我與大人會麵的事。恐怕現在已對在下起了疑心了吧。”

“就算沈兄今日不與在下見麵滿人也不見得會對沈兄放心。將此二人扣留反倒是對沈兄不利。沈兄今日回去之後隻要裝做什麼都冇生過就行了。好歹他們現在還是沈兄的同僚啊。”陳子龍悠然地一笑拍了拍沈惟炳的肩膀。

“是是。在下一定按照朝廷的指示去做。”沈惟炳尷尬著唯唯諾諾道。

卻見此時的陳子龍晃了晃了杯中的水酒自信的說道:“其實沈兄不必多想一切都在我們相大人的掌握之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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