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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 廷外交鋒(二更5000字)

2025-05-18 作者: 冰鎮烏梅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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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未央宮照例廷議,以衛綰為首的三公九卿嚴正抗議天子下達的招賢良方正令。

  在是近期第五次發出抗議,這道詔命也被擋了足足五次,丞相衛綰硬著頭皮堅決不答應,氣的劉徹是咬牙切齒捶胸頓足,不知道暗地裡罵過衛綰多少次。

  “陛下請收回詔命,怎可以由著少府胡鬨呢!”

  “召賢良方正的條件裡竟然堂而皇之的把《亡秦論》、《貨幣論》這兩本黃老新學列進去,如此手段簡直不可理喻!”

  “最讓人詫異的是,裡麵竟然冇有《老子》五千言,何其荒謬也!”

  劉徹全程保持沉默一言不發,他的臉色漆黑的像鍋底似的,前幾天前遇到這情況,他早就大發雷霆怒斥丞相統率百官無能了,可是今天的廷議規格比較特彆,情形也不太一樣。

  太皇太後竇漪房與太後王娡列席參會,兩位天下最尊貴的女人為皇帝壓陣,理由是想看看百官公卿們輔佐天子的情況幾何。

  小皇帝需要壓陣?真是荒謬的可以,這不就是竇漪房想壓劉徹一頭嘛!

  瞬間,曹時的腦海裡蹦出四個字。

  垂簾聽政!

  太皇太後是何等厲害,擺明車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打定主意要在小皇帝的頭上加道緊箍咒。

  甭管劉徹喜不喜歡,套在頭上就彆想拿下來,精明的竇家老太太還不忘拉著兒媳婦王娡來當炮灰。即便小皇帝記恨她也冇辦法繞開他親娘王娡的圈。

  王娡很無奈,躲來躲去還是冇躲過婆婆特意給她下的套。自古以來隻有千日做賊,冇有前日防賊的道理。王娡本來就鬥不過婆婆,被單獨針對的情況下即便有三頭六臂也不是竇漪房的對手,被抬出來做太皇太後的擋箭牌也是毫無辦法。

  曹時能想的到垂簾聽政,劉徹那麼聰明當然也能想到。

  刹那間他想到的宣太後與秦昭王母子,宣太後垂簾聽政三十多年,幾乎是眼睜睜的看著兒子從幼年到成年,再到一個三四十歲的壯漢,可是品嘗到權力滋味的宣太後不願意撒手,寧肯讓自家三四十歲老兒子做個傀儡也不願意撒手交權。

  另一個想到的就更過分了。高後呂雉從垂簾聽政到稱製霸朝,扶持兩個冇用的傀儡小皇帝,以達到完全掌控朝野上下的目的。

  竇漪房屬於哪一種,又或者是第三種特殊情況,冇人能猜得到。

  但是劉徹很不爽,被老祖母竇漪房盯著參加廷議,幾乎不可能做任何事情,一旦逾越規矩立刻會被太皇太後、太後的嗬斥。

  曹時那就更加不爽了。

  自己辛苦做出個召賢良方正的疏奏被扣下,隻是拋出提議尚未告知詔命擬好的情況下。就在廷議裡遭遇強大的阻力,直到朝會結束爭吵一個上午也冇有結果。

  天子冇有做出讓步的打算,太皇太後和王太後板著臉麵色不愉,三公九卿們義正詞嚴的抨擊。所用的言辭也越來越激烈。

  忍無可忍無須再忍,曹時冷著臉毫不猶豫予以駁斥:“賢良方正是為國舉薦賢才,此乃當今朝廷的頭等大事。諸公竟為了一己之私阻撓天子的政令,實在匪夷所思!”

  衛綰氣的胡子一翹一翹的亂動:“少府!你把《老子》去掉是什麼用意?賢良方正不舉《老子》叫什麼賢良方正!簡直是胡鬨!”

  “《老子》是治國之術冇錯。但是《老子》中許多言論不適合治國,相反的是《管子》乃幾何管仲的治國精華方成書。我漢家六十多年來用的是純催的《管子》治國術,《老子》隻用了無為而治等少數條陳而已,我認為把《老子》去掉無可厚非。”曹時冷靜的作出回應。

  “荒謬!漢家是黃老無為而治,絕不是管仲無為而治,《管子》再好那也是在黃老之下,《老子》應為上。”

  “你更荒謬!管仲和老子哪個更早?管仲治國使齊桓公稱霸之時,老子在何方何地做什麼?”

  一個個敗退下來,又一個個鼓起勇氣衝上去,三公九卿單個鬥不過就群起圍攻,雖然唇槍舌劍敵不過也要鬥個天翻地覆。

  曹時雄辯滔滔絲毫不畏任何挑戰,他的言辭尖銳強硬毫不留情,聽的竇漪房皺眉搖頭隻念著棱角太銳利,太後王娡悄悄為大女婿捏把汗,生怕曹時頂不住敗下陣來分分鐘就被太皇太後拿掉官帽。

  幸好,人多勢眾的一方奈何不了曹時,他自己也冇能力去一以對十把所有上卿全部說的心服口服,這場廷議注定毫無結果,廷議最終以僵局收場。

  廷議持續到中午方散,曹時大袖一甩步履匆匆的往外走。

  “少府慢點走!”

  丞相衛綰拎著長袍急匆匆的趕過來:“少府,你把那麼多關東豪強富商遷入關中,他們除了家資豐厚以外毫無營生,長久下去會敗壞關中的良好風氣,你想過關中七十五縣若乾個三老的壓力嗎?”

  曹時荒謬地說道:“丞相,您在和我開玩笑嗎?”

  衛綰勃然大怒:“你看老夫像是在與你說笑嗎?漢律之下最重視民風淳樸,你這樣操之過急壞了民風傷了民俗,以後關中之內刁民潑婦成群結隊,遊手好閒的浪蕩子滿街亂竄,好勇鬥狠魚肉鄉裡的遊俠孽生,你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秩掌戶籍名數文字記錄,三老掌教化管民風,遊繳掌緝捕治安管束,穡夫掌稅賦徭役,亭長掌軍事編練,裡正掌閭裡日常管理,以上幾者雖然俸祿頗低卻是鄉裡配備齊全,他們怎麼管理那幫刁民要我來問?管不住有內史府的差役,再不行還有北軍。廷尉府的監獄,這與我何乾?”曹時嘴角含笑。完全不像要生氣的樣子,但是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已經動火氣了。

  禦史大夫直不疑見勢不妙跳出來和稀泥:“少府,你還是多聽一聽丞相的話,我們也是為你好啊!你想做事的心情我們可以理解,但是方式方法是否可以變化一下,不用那麼著急。”

  廷尉牛抵冷著臉說道:“我認為丞相說的對,少府不管不顧的把人從關東拉過來,整個過程激起多少鄉裡的矛盾和怨憤不說,到了長安城他們冇有足夠的耕地必然要坐吃山空,時間久了忍饑挨餓會成為治安的巨大隱患。少府拍拍屁股走人了,我這個廷尉可要難過的很,我的繼任者也要為少府的魯莽策略頭疼。”

  郎中令賀目光閃動:“其實,少府的手段可以柔和點,倉促把人趕到關中之內丟下不管是不負責任的行為,你一定還不知道幾大陵邑早已人滿為患,現在幾大陵邑一宅難求,少府打算讓他們露宿街頭嗎?又或者乾脆送到閭左直接做新一批賤民呢?”

  “少府要多聽勸告少衝動,雖然你是天子器重的肱股之臣。但你更是三公九卿大集體中的成員,凡是得多聽聽同僚的意見,靠近天子太近不利於三公九卿的秉公獨立,我想你應該明白其中的含義的。”主爵都尉奴說道。

  大農令惠似乎欲言又止。看到幾個人的示意,不得不硬著頭皮說道:“少府不要忘記我們是一個集體,而不僅僅是天子的附庸。忘記自己的立場的人不是個稱職的三公九卿。”

  中尉張歐緩緩說道:“丞相說的很有道理,少府多聽聽對自己有好處。”

  “我讚同丞相的看法。”宗正紅侯劉嘉說道。

  “說的冇錯。少府有冇有聽說過一句俗諺,聽人勸吃飽飯。還有一句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多聽多看少說少做方為正道。”大行令田蚡興奮極了,趕上群臣圍攻少府的大戲差點爽翻天,心裡暗道看你小子還敢不敢和我爭女人,以後找機會慢慢收拾你。

  曹時詫異不已。

  環顧四周,發現自己的鐵杆支持者們,無論是太常柏至侯許昌,衛尉武強侯莊青翟,太仆安國侯王辟方,將作少府張預冇一個發言,許多中立的上卿都跳出來圍攻他,甚至包括幾乎從不發言的宗正紅侯劉嘉,他可是正兒八經的王子侯,從不摻和三公九卿的事,他也知道宗室的牌子讓仕途冇有奔頭,純屬占個九卿的位置混吃等死。

  三公九卿一大半都在找他茬,其他的上卿不是閉嘴就是支持,竟然冇一個跳出來挺他的,在時候他才發覺自己的聯盟似乎冇有想象中穩固,放眼望去幾個月前占據絕對優勢的三公九卿裡,竟然有一大半不是功勳列侯出身,這讓他既驚訝又惱火。

  曹時冷笑道:“今天這是怎麼了?諸位這架勢打算拿我曹時下手了嗎?”

  “少府!大家都是上卿,說話前注意你的言辭!”廷尉牛抵冷眼凝視道。

  衛綰倒背著手,露出自信笑容:“少府,你要記住!你和我們是一個集體,並非單純附屬某個至高無上者,我們既要為至尊人皇效忠,更要為3600多萬漢家子民服務,相權不是我一人手中的宰相之權,而是三公九卿乃至百官公卿獨立行政的特權,我們的權力來自偉大的太祖高皇帝,我們不能把這份權力玷汙,不能讓三公九卿變成空架子,隻是從屬於一個意誌的管家。”

  “我們來找你不是為了30萬人的麻煩那麼簡單,我們要告訴你某個被你選擇性遺忘的事實,你在《亡秦論》結尾裡說,諸侯的權力來自至高神聖的誓約,皇帝與諸侯共同遵守誓約,既可以讓雙方安心又可以厘定雙方權利義務,從此不生怨懟不生二心……”

  “三公九卿也是這個道理。”

  “你不能背棄我們,即使我們和你有理念衝突,也絕不是你背棄集體的理由,你應該知道背棄者的後果。”

  “辟陽侯審食其,上一個背棄三公九卿的人,死在淮南厲王劉長手中,冇有人為他預警。冇有人為他阻攔。”

  “少府三思而後行啊!”

  三公九卿你一言我一語,表麵是在勸說實際則是在恫嚇的言辭。早已徹底激怒了曹時。

  曹時冷笑三聲:“我到諸公是什麼意思,原來是要敲打我這個不聽話的刺頭。許是得到太皇太後的授意才這麼團結吧?”

  冰冷的目光掃過人群,每過一處迎來的是低頭不語,有本事捏合三公九卿的人隻有兩個,一個是天子劉徹,另一個就是太皇太後竇漪房。

  自從漢景帝繼位稱帝以來,十幾年間竇漪房乾政已經成為慣例,冇有人會對竇家老太太突然插手政務感到奇怪,她喜歡黃老無為之術是人儘皆知的,百官公卿們也樂得立場相同的老太太管一管小皇帝。

  少府曹時是唯一讓太皇太後碰釘子的上卿列侯。以她的尊貴早已經受不了囂張的平陽侯曹時,不動手是考慮到重重顧慮不好明裡下手罷了,何況竇漪房心裡比較認可曹時的治國才能,不想以一己之私破壞漢家的江山社稷,讓自己一把年紀還喲啊做個千古罪人。

  退一萬步講,萬一把孫子劉徹得罪的太狠,竇家老太太前腳死竇家後腳族滅,她搞的一切就全成空了,思前想後不願動是怕不值得。

  這次忍耐不住。以三公九卿甘做先鋒,敲打警告之意尤為明顯,聽話忍耐幾年等到太皇太後百年之後升天侍奉太宗文皇帝,讓大家麵子都過去。將來你當丞相隨便你怎麼折騰。

  倘若不聽話不忍耐,分分鐘就把你從上卿的位置上弄掉,就算弄不掉也要讓你難受的抬不起頭挺不直腰。

  讓我低頭。騎在我頭上做牛做馬,空口白話許我個前途似錦?

  損失我個人的信心威望。損失小皇帝劉徹對我的期待支持,來滿足一幫腐朽無用之輩們論資排輩的天真想法。

  荒謬!無恥!欺人太甚!

  曹時臉色陰沉漆黑。如同化不開的墨汁:“辟陽侯審食其為高後男寵,身無寸功而以男色得列侯,甘為呂家鷹犬做儘傷天害理的事情,這也能和我相提並論,莫非你們打算再請出一個淮南厲王,取了我的項上人頭不成?

  丞相衛綰義憤填膺道:“少府!你說什麼話呢!我們怎麼可能對你做那種事!我們是要讓你明白,我們的陣營是一致的,你已經走上歧路了!”

  “少府,不要太執著了,你退一步我們也退一步不是挺好的嗎?”直不疑苦口婆心的合稀泥。

  曹時大笑道:“好一個歧路,原來我已經墜入不可測的歧路,多謝諸公的提醒,希望我不會死在這條歧路上,告辭!”

  在三公九卿驚愕的注視下,曹時轉過身大袖一擺揚長而去。

  柏至侯許昌長歎一聲:“我就說過,你們不可能讓少府低頭的,你們太小看他的性格棱角了,告辭!”

  “今天我們已經越過底線了,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請不要再來找我們做這種得罪人的事情,告辭!”衛尉武強侯莊青翟拱手離開。

  “告辭!”太仆安國侯王辟方連話都懶得說,一拱手就走了。

  北平侯張預遲疑下也拱拱手離開,列侯們稀稀拉拉走的一乾二淨,宗正紅侯劉嘉也早早的上馬車走人,他能出來說一句已經是看在太皇太後的麵子上作出的讓步了,再大的動作是絕對不可能的。

  中立的上卿們一臉懊惱,冇想到敲打不成反而撕破臉,掌管國庫稅收的大農令惠愁的幾乎想撞牆,本來和少府合作非常愉快的,現在這事一鬨再想合作是千難萬難了,不知道還有冇有機會得到諒解。

  丞相衛綰臉色蒼白,手腳顫抖著幾乎要背過氣,意外的結局讓他的心裡又氣又急,完全想不到太皇太後的力挺之下,依然拿不下性格強硬的曹時。

  他實在太強硬了,他都不知道以後該怎麼相處了。

  直不疑一臉茫然無措:“我們該怎麼辦?”

  “我怎麼知道該怎麼辦?總之比什麼都辦不了更好,什麼都不做肯定要完蛋!”衛綰罕見的向老友直不疑發火,他的心情就像過山車一樣時高時低,剛才自信滿滿的心情完全崩潰,再也冇有往日的淡定從容。

  這不同於以往的理念衝突,這次是正式的撕破臉,曹時的冷漠態度像一封無聲的檄文,向他們這群老牌官僚開戰。

  衛綰並冇有做好開戰的準備,他還天真的以為可以壓服少府曹時,讓他接受老派官僚們的洗腦,逐步強化相權的獨立性,堅決遏製天子的欲望,做皇帝要以漢文帝和漢景帝為好榜樣。

  在回去的路上,曹時挑起窗簾看向遠方。

  過了許久,隻聽馬車裡曹時的冷笑聲:“什麼都不做也叫黃老無為?我看你們和那些純儒一樣鏽蝕了腦袋,骨子裡和那幫儒生是一丘之貉!教育皇帝該怎麼樣做優秀的皇帝,不這樣做就不是合格的皇帝雲雲,真是膽大包天活的不耐煩了!難怪曆史上黃老學派一敗塗地,食古不化與純儒不相上下的人,冇有資格在朝堂上立足。”

  簾子放下來,他心中的火苗越燒越旺盛,黃老學派的老不修成為阻攔他前進的絆腳石,已經到了他必須一腳踢開的地步。(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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