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八章 高人
大勝,對於種種大破敵軍的捷報,這半年來幾乎旬旬都有,麻木了。
戰事接近尾聲,眼看就功成名就的前線將士開始化整為零的虛報各種戰績已經成為程老爺子軍中的傳統,滿朝文武也隻有他能拉下臉皮堂而皇之的乾這種無恥的事,想當年太宗李世民跟前,當了諸位開國元勳麵胡吹冒料戰功被當眾揭穿無數次都麵不改色的老潑皮,如今誰又能把他怎麼地呢?大家都習慣了,包括皇帝陛下,心知肚明的延續這個傳統罷了。
老花招,大軍披荊斬棘西進敵占區,斬首XX餘等等,唯有不同的是,程老爺子可能對銅爐換鄭弘這筆轉會交易後悔了,從近期戰報上能看出來鄭弘正在程老爺子下轄的部隊裡乾苦力,業績優良,拔個哨所,端個崗樓類的奇功比較頻繁,這次立功人員裡鄭弘依舊在列,再這麼下去,都有刻意培養接班人的意思。
西進啊,披荊斬棘啊,斬首多少枚,彆人不知道,英公府一天的再教育不是白來的,還不如說是和吐蕃人換防來的貼切,至於人頭,都砍下來了,大夥長的都差不多,誰能分清國籍?
從老爺子邀功軍報上推測,看來吐蕃人開始回援了,吐穀渾處境不妙,談判策略有必要改變一下,趁吐穀渾還冇反應過來之前,重新調整下和談思路是必要的。
會見李義府,將前線往後幾個月大致走向做了番介紹,與聰明人合作是個輕鬆差使,李義府顯然就屬於聰明人,軍報一遞,胡亂找了張白紙演畫幾下,連關聯詞句都用不上,老李就明白我大致意思。
“侯爺所言當真?”在現在看來,李義府的微笑比蒙哪個啥迷人的多,一路不停,不呆板,不僵硬,生動並富有層次感,感染力極強。
“當不得真,猜測,推斷而已。”我哈哈一笑,擺擺手,兩人笑眯眯的過了個眼神,“或者能作為參考?暫時冇有太好的建議給您,議和的進程還憑大人決斷。”
“侯爺過謙了,有侯爺這一指點,在下茅塞頓開。”李義府會意的點點頭,倜儻的拱拱手,“這悶局怕就要開了,嗬嗬….”
英公的身份,不是說請就能請來的,李義府也知道自己朝英公府去有點提不起門麵,可召集參與和談的官員開碰頭會修改和談策略的話,冇有李老爺子參與定不了秤。還得麻煩我,很有麵子的差使,欣然受命。
“也好也不好。”李績模棱兩可的總結性發言讓眾人難以領會,“作為我朝藩屬國,無論次此成敗,吐穀渾的利益定要維護周詳。隻要吐穀渾在一天,就要將其拿死,不能因為一時得失丟了吐穀渾這個屏障。”
“是極!英公所指,下官茅塞頓開…..”不得不佩服李義府的進取精神,能一天之內茅塞連續兩次頓開的人,不是凡人!
“子豪事先說的對,”李績冇有理會李義府的進取之心,不緊不慢道:“夾在唐、吐之間,必須有個依靠才好苟延殘喘,今天是我大唐,明天就可能是吐蕃,我朝如今占儘天時,可若說道地利、人和,吐蕃、吐穀渾更為貼近,這也是吐穀渾使者有持無恐的原因。若大敗,吐穀渾人願意和談是一方麵,滿足他們要求又是另一碼事,利弊之間,還需要諸位齊心合力才是。”
我不記得我什麼時候說出這麼有哲理的話,可能以前和蘭陵有過類似交談,可至少最近冇有說過。雖然大夥都很崇拜的望著我,我卻茫然的望著李老爺子,莫非老爺子就是傳說中移花宮的宮主?難道移花接木的功夫就此源遠流長?
不過的確很露臉,虛榮心在老爺子鼎力配合下美美滿足一把,這才是兵法家該說的話嘛….兵法家這時候一般都怎麼說?
吐穀渾麵對李靖吃過敗仗,在唐帝國鐵騎蹂躪下留下了陰影,可任誰都明白,吃敗仗和亡國是兩碼事。高原地勢的原因,若撕破臉皮,唐帝國或許可以侵吞吐穀渾緯度較低的一半的疆土,還不至於亡國;可吐蕃人能辦到,唐軍是從下朝上打,而吐蕃是從上朝下打,方式不同,結局不同。
吐穀深知這一點,對唐帝國這個保護傘報有信心的同時也為自己境地悲哀,軍事緩衝區;倆超級大國稍微鬨點矛盾,就跑吐穀渾境內解決,打打殺殺的出氣了,拍拍屁股想走人,天理何在?既然拿人家地盤當了搏擊台,打完後多少得意思意思讓受害者心裡稍微有個安慰,不能說打完還拿人家尚未敷平的傷口作為談判價碼呼來喝去,尤其唐帝國既然拿了人家當屏障就應該在這方麵付出更多些,眼前一時得利畢竟圖不了長遠。
可局麵算是打開了,吐蕃國內缺糧難以維持大規模軍事活動成為契機,要把握這個契機讓唐、吐穀渾雙方都能滿意,難度依舊很大,滿足國家的利益的同時,各大政治集團的利益也必須考慮進去,而以內府為代表日益壯大的商務集團利益也成為談判的一部分。
“貿易上的事儘量不要作為和談的價碼壓出去,暫時還冇有這個必要。”盤算許久,我打算和蘭陵把這個話說清楚;一開始覺得打勝仗趁人之危什麼條件都能強加上去,如今作為和談代表之一,站了自己職位上想想,吐蕃是個連奴隸製都不健全的部落聯邦體係,想從雙邊貿易上得到更多利潤可能性不大,這幾年內府在吐蕃境內做的一切都足夠了,充分發掘了高原苦寒地區的消費能力,除非販賣禁運品,否則想進一步拓展業務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收效不大,還給談判雙方平添許多不該有的負擔。”
“說清楚?”蘭陵冇有反應過來,楞了會,“前麵不是都說好的?好端端怎麼就變卦了?”
問蘭陵要過一張精致的吐蕃地圖,上麵已經標明各個有影響大部落間的勢力範圍,鋪在桌麵上。“你看,吐蕃人議和,即便是答應咱所有的無理要求,賠償、開商路,降低稅率等等,他就是想作到,隻怕也冇這個能力吧?”
“什麼能力?你究竟想說什麼?”蘭陵有點迷茫,爬地圖上看不出所以然。
“你敢說內府在吐蕃境內交的稅全入了吐蕃國庫?”隨手指了指吐蕃南部幾個大部族的勢力範圍。
“哦,還以為你說什麼呢。”蘭陵撂了撂頭發,將地圖朝自己一麵拉了拉,“到誰家地盤就得守誰家的規矩,吐蕃能把各地的稅務都征收到國庫才是個笑話。”
“結了,”我一攤手,“這麼說來,咱好些的要求他們即便是答應了也做不到,各部族有各部族的規定,吐蕃政府職能根本就難以改變地方上的傳統。你和吐蕃人要商道,要降低稅率,好,統統答應你,說完就完了,往後該怎麼辦,你還得因地製宜的朝部族首腦商談,還不是和冇答應一樣?”
“就是個說法啊?當初就冇想到吐蕃能做到。”蘭陵輕笑幾聲,“你才是個笨蛋。提不提條件由咱們,答不答應由人家,至於能不能辦到我從開始就冇有奢望過,就是要這個說法而已。”
“神經病吧,說法太容易了,”我拍拍胸膛,叫囂道:“我明天就還你兩千貫的債務!嘿嘿,還不了你啥也落不下,想聽不?想聽我多說幾次。”
“去死!”蘭陵一巴掌抽過來,氣的笑了,“一萬貫!越不像話了。你說頂什麼用,冇心冇肺。吐蕃是個樣子,是頭一次將商貿加入到兩國利益間的議和模式,今次看似冇用處,卻給往後留下了這個範例,以後不管和那個國家議和,都會將這次的模式作為參考依據,不能因為一時的得失就精簡期間的條款。”
哦,明白了。蘭陵這麼一解釋,我有點臉紅,心裡壓根冇有那麼長遠的打算,光想了眼前怎麼進行的順當。“算你有理,不過給你個建議,下次給我個爭辯的機會,不要一下搞的人下不來台。”
“恩,”蘭陵點點頭,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實也不是我一人的意思,當初準備議和之前有過商議,至於和吐蕃的商談結果如何到冇抱太大期望,時間能拉的長些最好,多談一天就能給自家多爭取一點,相互間爭取而已。”
“高人!”是這個理,許多和談過程比結果重要的多,讓吐蕃寄期望與談判上,那邊還冇辦法罷手撤軍,多耗一天就多消耗吐蕃一天的實力,談個五年八年就能給這個超級大國談垮了去。現在不但發現有隱藏高人,連李義府的形象都在我心目中高大起來,估計這老家夥早看出其中的門道,就根本冇打算速戰速決,我被他一幅兢兢業業的外表蒙蔽了。拖的時間越長,對李義府越有利,大家都以為他接個燙手山芋準備落井下石的時候,誰知道老家夥正逍遙的躺在安樂椅上給自己東山再起爭取時間呢。“都TM高人,透露下。”
“我們自家商議,冇必要和你個外人說。”蘭陵斜了斜眼睛,朝我撇撇嘴,笑道:“你如果能安排我個名分,我可以帶你去見見。”
“這麼複雜?那算了。”她自家人商議,肯定有李治參與,帶個武MM,然後蘭陵領我過去給大家介紹:我外麵的相好,今天來參加家庭會議,大家多關照….下來就難以預料了。不屑一顧報複道:“不過給你個建議,就算內府賺的錢都是你李家的,也冇必要那麼奢侈的修許多宮殿,弄點彆的,利國利民的東西還是首位。”
“哦?”蘭領附議點點頭,“是正話,言官也隱隱約約提醒過,好好。正說辦點什麼利民之事呢,那就多蓋幾間織造作坊如何?也好早一天讓百姓能….”
“停!免了!就走,當我啥都冇說,”起身收拾整齊,出門前鼓勵道:“多蓋宮殿好,我最喜歡看那些金碧輝煌的建築物,千萬彆停下,再接再厲!”
要命的事情,她錢多冇地方花,王家不能跟了後麵受罪,家裡還忙著呢,今年秋涼,管家上躥下跳的預備登高節事宜。
‘六’數為陰,‘九’數為陽,九九重陽,大吉大利的日子,很值得奔走相慶一下,久而久之,每年九月九日成為傳統大節氣,三國時魏文帝曹丕《九日與鐘繇書》中能看出,重陽節已經發展成一個特定的喜慶節日:“歲往月來,忽複九月九日。九為陽數,而日月並應,俗嘉其名,以為宜於長久,故以享宴高會。”
菊花酒、菊花茶,驅邪避禍的茱萸葉,出遊賞景、登高遠眺、飲酒賞菊等等。慶喜由皇家開始,太平盛世,與民同樂,為讓美好的祝願散落千家萬戶,從永徽三年起,長安重陽節上花市的菊花都在盆子上打上宮廷標誌,作為皇家的恩典於長安十數處茗苑內大開賞秋會,故有詩雲:‘時此萬機暇,適與佳節並。 曲池潔寒流,芳菊舒金英。乾坤爽氣滿,台殿秋光清。朝野慶年豐,高會多歡聲。’
很得民心啊,與民同慶的日子裡,我很頭疼,雖說節氣隻有一天,可朝廷把這事當慶典辦就不對了,皇帝心安理得給自己放了五天假玩耍去也,農學裡歇四日也無可厚非,可這麼一來,我家織造作坊咋辦?
歇吧,這馬上就到了旺季,少一天就損失一天的進項,不歇顯得王家有點過分,達萊立在跟前等我發話。
“歇就歇,值顧這麼費勁。”穎端了一籃子石榴進來,朝達萊手裡塞了個最大的,“都過節,憑什麼咱自家作坊例外?去給管家招呼聲,棗棗果果的朝作坊那些管事的都分發些,每人二十文的節慶。”
“嘿嘿…”朝達萊笑了笑,“往後問夫人就對了,少來問我。”
“是!”達萊蹲身朝穎一禮,捧了個大石榴出去了。
“都開賞秋會呢,”穎最近得了石榴的勢,處處就不離手,說話又掰了個,鮮紅剔透的子實晶瑩奪目,“咱家也包個園子去?”
“包吧,不包顯得咱不仗義。”往年都是程家、崔家包大園子舉辦賞秋活動,王家是挨個的參與,白吃白拿,再這麼一毛不拔說不過去。“就近吧,該花多少是多少,不吝嗇。”
“昨個還和秦家夫人說這個事,今年算咱兩家和包的,曲江上的園子。”穎抽過絲巾擦擦手,“您不操心了,妾身一手操持。”
“給張家也發個帖子,去不去人家的事,禮數儘到。”對於大排筵宴之類,我喜歡參與,不喜歡做東,到不是因為錢多錢少,畢竟這麼呼啦一群人過來,還冇有完全掌握這年代交際場合上技巧,老覺得難以應酬。
“恩,今天已經送了果品過去,您放心。”穎花樣繁多,敲開個核桃開始剝內皮,“張家也回了禮,卻冇帶什麼話過來。”
“還能帶啥話?”想起王修幾個舅舅的模樣,該說的話也說的明白,回禮就已經破例了,“這樣就好。”說著忽然發現台階上多了幾盆綻放的菊花,趕緊端一盆放了桌上,“不錯,才置辦的?”
“鄭家夫人帶了倆小子親自送來的,她們前腳走,您後腳回來,還說讓小子給您磕頭呢,也冇等到。”穎白我一眼,“掐準了時辰進門,不是最近冇您的差使,混混達達能早些回來嗎?”
“嘿嘿….”不好意思的摸摸腦袋,儘在蘭陵跟前耽誤了,“跑外麵看呢,東看西看就忘了。外麵熱鬨很,明我帶你出去轉轉!”
穎狐疑的看過來,怪笑幾聲,“熱鬨就好,要不就直接給公主叫家裡熱鬨下,免得東看西看的忘事?”
“哎呀,好主意!不說都忘了,常冇見蘭陵公主過來。”臉四麵亂擰,指東打西道:“咱不是還欠人家錢麼?債主的臉色怕不好對付。”
“去!”穎投擲核桃皮過來,笑道:“裝神弄鬼的…..”正說話間,達萊又躡手躡腳的進來了,嚇穎一跳,“作死!”
“還什麼事?”
“剛忘記問您,是所有女工都放假?”達萊見穎做跟前,有點不太習慣,吞吞吐吐道:“就是才….”
“坐這說,”穎起身讓了椅子退達萊坐下,喊二女一道出門去了。
“放兩天,你也順便歇歇。家裡包園子也和她們一道出去看看。”達萊可憐,自從來了家裡就冇離開過莊子,說是關中人,放街上照樣迷路。“哦,對了。有個事一直想問你,你到底是個什麼名字?”
“您就喊達萊吧,編個假的婢子心裡過不去….”達萊歉意的朝我看了眼,“您恕罪。”
“那算了,冇事。”看來達萊的名姓有據可尋,應該是個有身份的,這也好。正想朝這方麵拉扯,送禮來的,遠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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