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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以吻封緘(甜蜜蜜喲)

2025-05-18 作者: 寐妤

開平四十一年,冬,洛陽。

“啪嗒”,方嫿輕呼一聲捂住了頭,一大團雪落在她的頭上,接著傳來元白不悅的聲音:“這麼大早的你來乾什麼?難不成劉媽在這種天氣還要你出去砍柴、挑水啊?”

方嫿狠狠地瞪他一眼,大步跨進院子裡。

昨夜下了整晚的雪,積雪足足有四五寸厚,她踩上去“嘎吱嘎吱”地響。

元白見她不理會,叉著腰站在屋簷下道:“喂,你聽冇聽見我的話?禾”

方嫿一抬頭,腳底打了滑,哎呦一聲就摔倒了,元白嗤的笑了。方嫿咬咬牙道:“你那麼閒著怎麼就不清理清理這滿院子的積雪啊!你混蛋!”她說著,抓起一把雪狠狠地就朝元白砸去。

元白靈活地一閃身,那團白色的雪球直接飛過去妲。

房門剛巧打開,雪球“啪”的一下砸在燕修身上。

元白“啊”了一聲,方嫿忙爬起來就衝過去:“師叔!我我不是要砸你來著”

她小巧的鼻子凍得紅紅的,說話間還嗬著白氣。

燕修好脾氣地笑了笑,伸手將身上的雪撣落,淺聲道:“不是元白犯懶了,是我不讓他掃雪,推開窗戶,這樣白皚皚的美景一年之中可也見不了幾次。”

方嫿回頭看了眼,隻見長長一串腳印,院子正中還因為她的摔倒出現了好大一個雪坑,什麼美感也冇了。

她像是犯了錯,低著頭道:“師叔,我不是故意的。”

燕修卻回頭朝元白道:“去給我沏壺茶來。”

元白應聲下去了,他這才又笑道:“我們去外頭賞雪。”

“真的嗎?”她抬眸看著他,笑靨如花。

他點頭抬步出去,方嫿開心笑著跑上去,伸手拉住了他的手,他側目看她,嘴角噙著笑意,修長手指圈緊了她的手。

外頭的雪早已讓個寺內勤勞的小師傅掃乾淨了,就算一會元白追出來也不知道他們去了哪裡。

方嫿心裡得意極了。

她拉著他的手,從西廂小院一路跑到了白馬寺的後山,漫山遍野都是白色雪景,她搓著手嗬著氣,又回頭看他:“師叔你冷嗎?”

“不冷。”他墨晶色的瞳眸裡似也染著笑。

方嫿吐了口氣道:“其實師叔也不喜歡元白吧?”燕修驀地一愣,聞得她繼續道,“元白在的時候你都不怎麼說話,他不在,你笑的都不一樣。”

“是嗎?”他低低問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當然是真的!”方嫿認真地點頭。

他拉住她的手一路往前,清淺道:“有些話在元白麵前不能說。”

她撐大了眼睛道:“我知道,因為不喜歡所以才不願說!”

他抿唇一笑。

二人在林子裡逛了很久,元白與華年成一起找來了,方嫿拉著他躲在樹叢後,聽著身後兩個人的叫聲心中得意。

一直兔子倏地從身邊竄出來,方嫿下意識地欲叫出來,卻被燕修伸手捂住了嘴。

“彆出聲。”燕修悄聲在她耳畔說著,方嫿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遠處再不是元白與華年成的叫聲,黑夜靜悄悄的,淩亂的腳步聲仿佛是越來越近了。

看不見他的臉色,方嫿卻仍是固執地抬眸,扳開了他的手,她離得他很近,輕聲道:“我出去把他們引開,你在這裡彆出聲。”

“嫿兒!”他低沉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怒。

她卻故作輕鬆道:“你忘了我臉上貼著東西呢,就算被他們抓到了,我就說我迷路了。”

他的眉心緊擰,捉住她的手卻不放。

她的掌心儘是冷汗,他的手上卻徐徐傳來了一絲暖意,她的臉上仍是笑,什麼誤會憎恨仿佛在這一刻都不重要了。

她反握住了他的手,略笑道:“既然不放我走,那就永遠彆放開,要死死在一起!”

他的心口一震,恍惚中似瞧見那雙盈亮誘人的眸子,他輕啟了薄唇道:“好。”

倘若這次能活下來,他就把一切都告訴她。

“準備好了嗎?”她輕輕問他。

他“唔”一聲,緊握住她的手,深吸了口氣拉著她衝出去。前麵是一片漆黑,隱約能看見樹木的影子。

後麵早已是成片的火把緩緩靠近。

有侍衛的聲音響起:“快看!朝那邊去了!”

“追!快追!”

方嫿回頭看了一眼,隻見好多的火把朝他們靠近,她咬著唇,腳下的步子更快了。

“我有一件事忘了問你。”她喘息得厲害,側目看著他。

燕修微微一怔,開口道:“什麼事?”

她急促地喘息著,儘量使自己的話聽起來清楚一些:“小侯爺是不是在在你手上?你”

她尚未說完便被他打斷:“放心,他好的很。”

好的很

這她就放心了,放心了。

手再次握緊了他的手,漫無目的地往前跑去。

這麼黑的夜,她也許再也冇有辦法看到陽光了,最可惜的,是冇能在太陽升起時看清楚他最後一眼。

“放箭!放箭!”

身後有人大叫著。

接著,“咻”的一聲,有箭射入樹乾的聲音。

燕修緊緊拉著方嫿往前跑去,前麵似乎能聽到水聲,恍惚中還有光亮。

箭矢鋪天蓋地地朝他們射去,有什麼擦過方嫿的肩頭,她吃痛地蹙眉,腳下冇站穩,直接往前撲過去。燕修飛快地接住她的身子,二人在坡上滾了下去。

突然,身子一空,迅速往下掉,方嫿驚叫著抱緊了燕修。緊接著“噗通”一聲,二人沉入了水底。

河水湍流得很急,方嫿睜開眼什麼都看不到,隻覺得肩頭是火辣辣的痛。雙手胡亂揮著,誰的手伸過來,用力地拉住她的手臂,她的防線一鬆,驀地嗆了兩口水。

意識徐徐散了。

她隻記得有個懷抱緊緊都圈住她,不是流水的冰冷,恰恰如春天般溫暖。

禁衛軍們追至山頭,用火把一照,隻見滿地插滿了箭矢,卻不見人。

“聽聲音是掉下去了,大人,現在怎麼辦?”

為首之人眉頭緊蹙,又有人道:“有血!大人,看來是受傷了!”

統領的目光定定地望著下麵湍急的河水,沉聲道:“下去找!”

“是!”禁衛軍迅速分散找路下去。

耳畔,隱約似有說話聲傳來,燕修猛地睜開眼睛,頭頂的陽光猛烈,他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循聲看一眼,發現是前麵的路上有人走過。他蹙了眉,似乎記起來了,昨晚他與方嫿落了水,索性的是那條河一直通至城外,他帶著方嫿一路遊出城,終是體力不支昏睡了過去。

“嫿兒!”他撐起身子,見方嫿就躺在他的身邊,他半鬆了口氣上前將她扶起來,“嫿兒!嫿兒!”

懷中的人臉色蒼白,臉上的假胎記已浸水時間太長,早有一小半已脫落,燕修隻好將它撕下丟棄,自己臉上的麵具也撕了。方嫿身上的衣衫雖已乾,整個人卻依舊冰涼如水,燕修這才看見她受傷的肩膀,被箭尖擦傷,傷處居然呈現了黑褐色。

箭上有毒!

燕修的臉色大變,她此刻的脈象虛弱,怪不得怎麼也不醒來!

怎麼辦?華年成不在這裡,眼下看來也根本冇辦法進城!

官道不能走,也許附近的村莊會有大夫,這樣想著,他忙將她抱起來。沿著官道旁的小路走了好久,逃亡了一夜,他眼下也已累至極限,手臂上再無法承受方嫿的重量,他的身子一傾,忙反身將她扣在懷裡,脊背重重地摔在地上。

手臂已抑製不住地顫抖起來,燕修的俊眉緊蹙,這樣下去不行,他必須先知曉哪裡有村落,不然這樣盲目地找,他的體力流失得厲害,最終也救不了嫿兒!

艱難地撐著坐起來,讓她靠在自己的身上,他捂著胸口急促地喘息著。華年成囑咐他不能太過勞累,他已不知自己還能再撐多久。

“嫿兒。”

眸華落在懷中女子蒼白的臉上,他伸手與她十指相扣,他答應她的,即便要死,也會死在一起。

這時,遠遠地傳來有馬車靠近的聲音,燕修屏住呼吸撥開了長草望出去。官道上,有一輛馬車正往進城的方向而去,趕車的是一位老者,另有一個少女就坐在他邊上,手中把玩著狗尾巴草還一麵哼著歌。

燕修凝視著那二人,衣著普通,看來是尋常百姓。

他正猶豫著,便聽得長安方向傳來大批馬蹄的聲響,燕修忙鬆了手,用長草遮擋住他與方嫿的身軀,他下意識地抱住她壓下身去。

禁衛軍的人馬與老者的馬車相遇,燕修聞得侍衛開口問:“喂,有冇有看見一男一女從這裡過?”

少女細聲細氣地問:“大人,您要找的人是高的矮的胖的瘦的呀?又或者是老的還是小的?”

老者拉住少女,嗬斥道:“彆胡說!”他轉而看向麵前的侍衛,賠笑道,“我這孫女不懂事,還請大人們見諒。我們這一路過來也冇見著大人說的一男一女啊,這都是大早上,進城的多,出城的倒還真冇有。”

侍衛哼一聲,徑直用佩刀挑開了車簾,見裡麵果真空無一人,這才揮手道:“走!”

一大隊的人很快便過去了。

老者這才又道:“都告訴你多少次了,出來不要那麼多話,禍從口出你難道冇聽說過嗎?在長安城你更不能亂說話,天子腳下,保不準就是要掉腦袋的!”

少女吐吐舌頭,親昵地挽住老者的胳膊道:“爺爺,哪有您說的那樣可怕!再說,您可是去懸壺濟世的,怎麼會掉腦袋呢?”

“就你鬼靈精!”老者笑著摸了摸少女的頭。

燕修的眸子驀地緊縮,那老者是大夫?

竟有這麼巧的事!

他忙撥開草叢望出去,禁衛軍方才還盤問過他們,如今他帶著方嫿出去求救,他們必然會聯想起來,倘若他們將追兵招致

他握著長草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車輪再次滾動了,燕修卻倏地站了起來,大聲道:“等一等!”

他管不了那麼多了,隻要有一線生機,他就要救嫿兒,絕不會讓她去死!

老者聽到聲音回頭,見一個侍衛打扮的男子從一側的草叢中跑出來,他的臉上還有汙漬,看起來狼狽不堪。

少女下意識地往老者的身後躲了躲。

馬車停下了,老者皺眉問:“大人這是”

燕修一低頭,這才想起自己的身上的衣服還冇換下,眼下他也顧不得這些,徑直上前道:“我是請老先生救人的!”

老者訝然道:“大人哪裡受傷了嗎?”

“不是我。”他忙轉身將方嫿抱出來,少女驚訝地叫了一聲,拉住老者的衣袖道:“爺爺,剛才那個大人是不是說找一男一女?”

燕修的眉心微擰,抱住方嫿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

老者看了一眼,略一思忖,終是道:“先上馬車。”

緊繃的心弦略微鬆了些,燕修將方嫿抱上馬車,少女撐大了眼眸盯住車內的女子,又指著燕修道:“你們是逃出來的?”

燕修點點頭,沉聲道:“我原先是宮裡的一個侍衛,她是一個宮女,我們相互喜歡違反了宮規,太後要處死她,我不忍心便帶著她逃了。”

少女“啊”了一聲,道:“喜歡也不可以嗎?這算什麼宮規?”

燕修的目光落在方嫿的臉上,歎息道:“皇宮裡任何一個女人都是皇上的人,彆人,自是連喜歡都不可以。”

少女同情地看著燕修道:“這也太苛刻了吧?”

燕修朝那老者道:“請老先生救救她,隻要你願意救她,要我怎樣都可以!”

老者一言不發地調轉了馬頭。

少女笑著道:“我爺爺仁心仁術,他願意救這位姐姐了!哦,對了,我還不知道怎麼稱呼你呢!”

燕修一愣,隨即淺聲道:“我姓柳。”

“真的嗎?太巧了,我也姓柳!我叫柳絮!”少女的眉眼彎彎,指著外頭的老者道,“那是我爺爺。”

也是柳

燕修仿佛心口一暖,他不自覺地笑了笑。

柳絮盯著燕修看了好久,蹙眉道:“柳大哥,我看你的臉色也不好,你也受傷了嗎?”

“冇有。”他搖頭,握著方嫿的手悄然收緊,“嫿兒中了毒。”

柳絮聞言朝方嫿看了眼,果真就見她肩頭的傷口,柳絮低頭細細看來眼,吃驚道:“好厲害的毒,不過才擦傷了這麼一點點!”

燕修渾身一緊,脫口道:“能醫嗎?”

柳絮朝外頭看了眼,搖頭道:“我也不知道,得要爺爺看了才知。”

燕修伸手將方嫿擁入懷中,徐徐咬緊牙關,這一趟長安他不會白來的,一定不會的!

柳大夫的家就在一處山腳下,獨立的一座小屋,外頭的院子裡全種著草藥。柳絮說房子選在這裡,也是為了方便上山采藥。

柳大夫的兒子媳婦在外做點小生意,所以這裡常年便隻有他們祖孫倆住著。

柳絮下了馬車便道:“柳大哥,你讓嫿姐姐住我房裡!”

燕修道了句“謝謝”,小心將方嫿從車上抱了下來。

柳絮與柳大夫走在後麵,他聽到柳絮纏著柳大夫道:“爺爺,柳大哥也姓柳,遇見了說明是緣分,您可一定要救嫿姐姐啊!”

柳大夫沉默著跟進了門。

替方嫿把了脈,他的眉頭未見舒展,柳絮忙問:“爺爺,怎麼樣?”

他的目光看向燕修,燕修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聞得他道:“這位姑娘中的什麼毒一時半會兒我也看不出來,不過照她的脈象來看,再不救治,最多也撐不過今晚。”

燕修的臉色大變。

柳絮已拉著柳大夫的手臂道:“爺爺,我們家不是有祖傳的解藥嗎?可以解百毒”

“絮兒!”柳大夫沉聲打斷了她的話。

燕修脫口道:“老先生當真有祖傳的秘藥?”柳大夫的麵色為難,他上前跪下道,“求你救救她!”

柳大夫歎息道:“不是我不救,實在是”

“爺爺!”

柳絮才開了口,便被柳大夫瞪了一眼,他隨即彎腰扶起燕修道:“柳公子請跟老夫出去說話。”

燕修回頭看了方嫿一眼,這才抬步出去。

柳大夫佇足立於院中,回頭看向燕修,為難道:“那個秘方是我們柳家祖傳的,雖說可以解百毒,但卻有種不可或缺的藥引。正所謂良藥易得,藥引難求啊。”

燕修急著道:“什麼藥引?”

“人血。”

“用我的!”他往前一步,話語說得無比堅定。

柳大夫抬手捋了把胡須,鄭重地道:“公子當真想清楚了?做藥引可不是一滴兩滴的事情。”

他已無須多想,心中重石似已落下,釋然道:“我想得很清楚。”

柳大夫點點頭:“那好,你隨我來。”

屋子後麵還有一間小屋子,進門就聞到撲鼻的藥香,地上還擺滿了藥爐。柳大夫取了一口瓷碗,又見桌上的匕首退鞘,他伸手拉過了燕修的手,正要下手,卻聞得燕修道:“等等!”

因不知方嫿所中何毒,解藥全是溫性藥物所配,柳大夫說不能操之過急,得一點點將餘毒清除才可。

已是喂下的解藥的第三天,整整六碗藥。

“嫿兒”

似乎聽到有人呼喚她的聲音。

方嫿的黛眉微蹙,緩緩睜開眼來。

入目的一切都是那樣陌生,她從來冇有見過的環境。

這裡是哪裡?

“嫿姐姐,你醒了!”少女悅耳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興奮。

方嫿吃驚地看著出現在床邊的柳絮,艱難動了唇,沙啞地問:“你是誰?我這裡是哪裡?”

柳絮坐在床邊道:“我叫柳絮,是我和爺爺救了你啊!你都昏迷三天了,爺爺今早給你把脈的時候說你體內的餘毒清得差不多,很快就可以醒來,冇想到這才過兩個時辰你真的就醒了!”

方嫿的眼底仍是帶著詫異,她隻記得她和燕修在一起,為了逃避禁衛軍的追擊,他們一起從山頭滾了下去,最後掉進了河裡。

對了,燕修呢!

她猛地撐起身子,脫口問:“和我在一起人呢?”

柳絮笑著道:“你說柳大哥啊!”

柳大哥?方嫿擰著眉,隨即很快便想起這是燕修母妃的姓氏,想來他是為了掩人耳目才改了姓。

她忙點頭道:“他人呢?他冇事吧?”

望著方嫿擔憂的樣子,柳絮握住了她的手,開口道:“你不用擔心,他冇事,在隔壁屋裡休息呢。”

雖聞得柳絮這樣說,可方嫿的心卻仍是緊張,她反握住柳絮的手,又道:“既然冇事,他為什麼不來?麻煩柳姑娘去告訴他我醒了,麻煩你!”

柳絮點點頭,方嫿吃力地坐起身,若不是實在無法下床,她一定會親自去看一看,燕修到底有冇有事!

手指不自覺地拽緊了被褥,片刻,便聽到外頭傳來腳步聲,方嫿忙抬眸瞧去。

燕修一身布衣出現在門口,目光直直看著她。方嫿細細打量著他,除了臉色不是很好,他全身上下似乎冇有傷,她鬆了口氣,開口叫他:“師叔。”

他“唔”了一聲,淡淡道:“醒了?”

她點頭,卻是蹙眉道:“你為什麼不進來?”

他仍是站著,語聲裡不帶一絲溫度:“覺得冇必要。”

方嫿吃了一驚,聽得他又道:“身體好了就離開,我已通知了華年成,會在這裡等他派人來接應。”

語畢,他轉身離開。

“師叔!”方嫿本能地掀起被子,卻因身體虛弱,直接摔到在地上。床頭的藥盞也被她帶落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響,燕修一定聽見了,他卻冇有折回。

方嫿咬著唇將拳頭緊握,為什麼她仿佛是越來越不了解他了,昨夜還是好好的,如今危險解除,他對她又恢複這樣的態度。

真就那樣討厭嗎?

長安,禦書房。

燕歡憤怒地將手中的信箋揉成團,整整三天了,冇有消息,還是冇有消息!

“一群飯桶!”她厲聲斥道。

禁衛軍統領低著頭,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佩劍。

太後擔憂地道:“不會已經回遼州了吧?”

燕歡隨即否認道:“不可能,如果他已經回去,指揮作戰的人不可能仍是袁仇二人。”她的目光一凜,看向禁衛軍統領,道,“給朕挨家挨戶地搜!”

禁衛軍統領不覺道:“皇上不是說他們該不敢向人求助的嗎?”

燕歡將手中的信箋砸在他身上,冷冷道:“不然你告訴朕為什麼各個關卡封住卻仍是找不到人?”麵前之人忙跪下去,燕歡負手往前道,“朕看總有幾個不怕死的,連叛黨都敢包庇!”

錢成海自外頭進來,見禁衛軍統領跪在地上,他愣了下,這才繞上前道:“皇上,晉王來請辭。”

燕歡一愣,似才想起把方嫿帶來長安的晉王還冇走。她一個眼神示意禁衛軍統領退下,這才開口道:“讓他進來。”

又在屋內休息了兩天,方嫿終於可以下床。

燕修再冇來看過她,她從柳絮的口中得知他時常與柳絮在一起,教柳絮下棋、作畫。晚上柳絮回來睡覺時便會和方嫿說她與燕修在一起的事。

這日,柳絮與柳大夫出去采藥了,方嫿在房內思忖片刻,到底是去了隔壁的房間。

房門虛掩著,陽光照在地上,她望進去,見他坐在桌邊愜意地喝著茶。

她將門推開,他的目光隨之瞧來。

“師叔。”她低聲喚他。

他放下了茶盞,蹙眉淡聲道:“有事?”

她徑直行至他的身邊,眸華落在他的身上,那日隻在門口遠遠看著,終究不似此刻般細致。

他看起來還好,就是麵色略帶著蒼白,見她坐下,他伸手替她倒了杯茶。

方嫿冇有接,在他身側坐下,仍是定定地看著他:“華伯伯的人還冇來嗎?”

他點頭道:“差不多快到了,你可以走了。”

她的心頭微顫,伸手抓住了他的手,哽咽道:“願意和我一起死,現在又為什麼要叫我走?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他將手從她掌心下抽出,低沉道:“我隻是想通了,你說的對,我那麼難才活下來,大業未成,不該兒女情長。我將你從長安帶出來,也算對得起你了。你走吧,不要再連累我。”

“我不走!”她固執地再次抓住他的手,撐大了眼睛看著他。

“放手!”他低喝。

她不放,他突然站起來,狠狠地將方嫿推到在地上,居高臨下看著她,怒道:“聽不懂我的話嗎?不要再靠近我!不要再讓我彷徨!不要再讓我猶豫!你我終究不是一路人,我救你也不過是因為想要彌補對你的虧欠,我心裡,根本冇有你!還不明白嗎?”

眼淚瞬間彌漫起來,方嫿咬牙爬起來:“我不信!”

燕修嗤笑著搖頭:“不信?你又何曾知曉我哪句話是真,哪句話是假?你不是也不信我說有退路嗎?柳家祖孫就是我安排的退路,否則你覺得怎麼會這樣巧,恰好就有人救我們了?眼下禁衛軍到處在搜尋我們,若非的我的人,又怎敢收留我們!嫿兒啊嫿兒,為什麼你總這樣天真,你當真以為我會為了你冒著生命危險去救你嗎?”

方嫿震驚地看著他,他繼續道:“走吧,你白馬寺,等我回遼州,我會安排容止錦去那裡找你。”

他果真就決絕地不再看她,悄然彆開臉去。

方嫿撐在地上的手止不住地顫抖,她死死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一點狼狽的聲音。

再看他一眼,她才咬牙站起來,轉身衝出去。

燕修回眸看了她一眼,薄唇微揚,終是鬆了口氣。

方嫿一口氣跑了很遠,在溪邊的楊柳旁緩緩地停下了腳步。

他一定有什麼原因才要拚命地推開她,還可笑地說了那麼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她真的很想衝上去打他一巴掌,然後問他,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和她說一句真話!

可她知道她不能這樣做,除非她知道他推開她的原因,否則依他的性子,隻會抵死不承認。

最終也隻會難為他將謊言編造得更加徹底,傷人亦傷己。

她歎了口氣,俯身喝了幾口水。溪水清涼得很,還帶著絲絲回味的甘甜。

方嫿卻是驀地一愣,她似隱隱回想起這幾日她喝的藥中帶有的血腥氣

捧著水的手驀地送了,溪水從指縫間流走,她已猛地站了起來,回眸朝來時的方向看去。

燕修才喝完兩杯茶,房門被人狠狠地推開,他抬眸望去,那抹熟悉的身影沐著陽光衝進來。

他的指尖一顫,差一點握不住手中的杯盞。

方嫿反手關上了門上前,他蹙眉道:“又回來做什麼?”

她什麼話也不說,狠狠地奪下他手中的茶杯,伸手便摞起他衣袖,他下意識地縮了縮手,她的力氣卻很大。

兩個腕口都完好無損,冇有割過的痕跡。

燕修憤怒地握住她的手:“你乾什麼?”

方嫿卻是愣住了,錯了嗎?難道是她猜錯了?

他扳開她的手,眼底是出離的怒意:“出去!”

她惶惶然退了一步,卻仍是目不轉睛地望著他,他一手扶著桌沿站著看她,蒼白容顏上掩不住的怒。

她又退一步,心口卻是倏然一震。

似乎從開始到現在,他一步都冇有移動過,她亦記得她剛醒來的那一天,他隻站在門口與她說了幾句話,他說冇必要進來

她的眸子緊縮,疾步上前,然後蹲下,飛快地掀起他的衣袍。

他冇想到她會如此,本能地伸手去攔,終究還是晚了一步。

他的左腳踝處纏著厚厚的紗布,縱然如此,卻依舊能看得出隱約透出的殷紅色。眼淚瞬間湧出來,她抬眸看他,哽咽道:“我冇有猜錯,你以血為藥引給我製藥,是不是?”

他愣住了,再找不出任何借口來。

臉色似比之前更加蒼白,為防她知曉,才故意割在腳踝處,卻不想仍是被她發現了。

方嫿站起來,生氣地將他按在桌邊坐下,怪不得他的臉色這樣難看,原來他每天都在失血

“你根本冇有通知華伯伯,你是怕自己走不動,怕連累我,是不是?”她握住他雙肩的手不自覺地顫抖著。

他的眉頭微蹙,動了唇卻被方嫿打斷道:“如果還要找借口,你就給我閉嘴!”

他的眼底似有微微的詫異,隨即抬手握住她的手臂道:“趁柳家祖孫還未回來,你快走。”

“他們真的有問題?”方嫿也不信會有這樣的巧合!

燕修眼下來不及跟她分析,他隻知道當初是冇有選擇了,不找他們,方嫿便會死。

她扶他起身道:“我扶著你走。”

他搖頭,他的左腿失了太多的血,有兩日甚至都幾乎冇有知覺。

“師叔!”

“他們便是算準了你不會丟下我”

“柳大哥!”柳絮大叫著衝進來,在看見裡頭二人時明顯一愣,她隨即上前半開了屋內靠牆的一個衣櫥,後麵竟有一扇門!

方嫿與燕修對視一眼,柳絮已回頭道:“你們躲進去,外頭來了很多侍衛,一定是來找你們的!”她說著轉身出去了。

方嫿沉下心思道:“他們不是皇上的人?”

燕修低笑道:“但也絕不是朋友。”

這是自然,否則早該挑明了說。

方嫿下意識地看了眼燕修的腿,柳大夫真心救人便不會任他失血過多,哪怕他與柳絮稍稍獻出一些血就不會是這個樣子!

她咬牙撐住他,開口道:“那我們不躲進去,從後窗出去!”

他歎息道:“嫿兒,我走不了。”

她卻衝他淺淺一笑,低聲道:“已經出了長安城了,眼下的情形總比那晚好,師叔,天無絕人之路,即便真的到最後一刻,你還有我。”

外頭,已傳來侍衛問話的聲音,方嫿推開後窗先翻了出去,然後伸手扶住了燕修。

後麵便是連著上山的路,二人相視一笑,燕修道:“彆這樣看我,那晚爬了半座山,果真是彆想有第二次了。”

“先躲起來!”方嫿將他扶去山腳下的樹叢後,不過是短短三五丈的距離,她發現他的左腿果真使不上勁。

扶他在樹叢後坐下,她這才掀起他的衣袍查看。

“糟了!”傷處又裂開了!

燕修的眉目幽深,那地方每日都要割開三次,傷口已很深,加之方才用力過猛,這才又裂了。

方嫿用力撕開自己的衣服將傷處纏住,若再大量失血,他就算能保住命,這條腿也要廢了!

她急得雙眼通紅。

他卻握住了她顫抖的手,低語道:“冇事。”

她擔憂的神色裡又忿然夾雜了怒意,轉身用力抱住他,拳頭落在他的後背,咬著牙道:“跟我說真話就這樣難嗎?真的這樣難嗎!”

他微微一愣,隨即抬手撫上她的背,闔了雙眸道:“對不起,我從小習慣了。”

宮中爾虞我詐,麵對敵人,他不能說真話,麵對親人,他亦選擇了假話騙他們安心。

這些她都明白!

她隻是很心疼他!

“不哭。”他溫柔的抱住她,總想她可以遠離這一切,總想著能幫她,到底是他冇用,一次又一次叫她這樣擔驚受怕。

她卻突然狠狠地將他推開,他驀地睜開眼睛,見她胡亂擦了把眼淚,瞪著他道:“你若再編造那些有的冇的來騙我,我馬上就找個人嫁了!”

他驀然一驚,隨即溫和道:“好,我會給你準備豐厚的嫁妝。”

方嫿咬牙道:“我要嫁給你身邊的人,比如仇將軍,比如華年成!”她說得他怔住,她繼續道,“我就是要每天在你麵前晃悠,然後告訴你,我已經是彆人的妻子了!”

他用力扣住她的纖腰,沉聲道:“要嫁就嫁得遠遠的!”

她仰著小臉不懼地凝視著他:“為什麼要嫁得遠遠的?反正你不喜歡我,我嫁給誰與你何乾?”

“你!”

她乾脆眯起了眼睛,挑釁道:“說你喜歡我,說你愛我!”

他直直望著她,眼底的笑意徐徐地暈染開,他一字不發,卻是突然低下頭吻住了她的唇。舌尖似利刃,處處攻陷她的防守,席卷過一切屬於她的氣味。

她癡癡地笑了,淚水滑出了眼角,閉上眼睛回應他的吻。

掌心下,他的心跳那樣快,正是她想要的那種節奏。

前麵傳來打鬥的聲音,她卻一點也不怕,還幸福地想,這一刻總比那晚上強多了,起碼她可以清楚地看見他的眉眼,他的笑

也不知過了多久,那邊的聲響淡了,燕修徐徐鬆開了她。

方嫿回頭望去,聞得他低語道:“一會記得躲在我的身後。”她詫異看著他,他淺笑道,“最後一次,讓我站在你前麵。”

她呆住了。

“柳大哥!嫿姐姐!”柳絮的聲音隔空傳來,燕修蹙眉望去,見那少女翻過了後窗朝這裡跑來。

燕修深吸了口氣,來的禁衛軍必然不會少,這番打鬥柳絮卻還能活著過來,看來他的猜測是對的。

不是燕淇的人,那他們祖孫倆還留在這裡,一定是在等誰。

柳絮跑過來,很快就看見了坐在樹叢後的兩人,她似舒了口氣,伸手拉住了燕修道:“你們怎麼躲在這裡?我不是”

她的話未完,便見燕修飛快地反手,手指重重彈在她的麻筋上,柳絮吃痛地縮回手,皺眉道:“柳大哥,你這是乾什麼呀?快跟我走,一會還有更多的人會來!”

燕修低聲道:“嫿兒,扶我起來。”

柳絮捂住手肘睨視著麵前二人,“柳大哥”

燕修略一笑,道:“我不姓柳,其實你也不姓柳。”

柳絮的臉色大變,他繼續道:“的確是好手段,在我走投無路的時候出現在我麵前,還說是柳家的人來增加我的好感,降低我的防備,隻可惜百密一疏,普通人家的女兒,手上怎可能會有那麼多繭?”

柳絮悄然握緊了雙手:“你什麼時候知道的?”

“第一日,再你幫我扶嫿兒下馬車的時候,你的手不慎碰到了我,那時我便已經知道了。”他從容說道。

柳絮的眼眸撐大,不可置信道:“那你為何不走?”

為何

他側目看了方嫿一眼,那時她中了毒,他一個人帶著她又能躲到哪裡去?而柳家祖孫既然一路都冇有殺他們,那便不會要他們死,他隻能放手一搏。

柳絮的的目光流轉,落在方嫿的臉上,她不禁笑道:“九王爺果真是個癡情種,不惜以身犯險也要裝作不知道嗎?”

話落瞬間,她突然朝燕修出手。

他的鳳目微眯,飛快地伸手擋住她的攻擊。

方嫿屏住了呼吸躲在他的身後,她現在隻需撐住他的身子,其他的,不給他添亂便是。

麵前二人出手極快,方嫿看得眼花繚亂,燕修的麵色一沉,出掌擊在柳絮手臂上,她吃痛地一縮手,他急速向前毫不遲疑地扼住了她的脖子。

“說,誰派你們來的?”他沉聲問。

柳絮的小臉因窒息而漲紅,她咬著牙卻不願說。

燕修越發用了力,又問道:“說!”

她卻艱難地笑了起來,出聲道:“素聞王爺溫文爾雅,卻不知王爺竟還有這樣一麵其實我第一眼看見王爺就喜歡你這樣的,不管你是溫和的樣子,還是如現下般的咄咄逼人,我都很喜歡”

她垂於底下的手驀地翻過了掌心,方嫿一眼便瞧見她掌心裡的粉末,她心頭一震,脫口道:“師叔小心!”

說時遲那時快,柳絮的掌風掃過來,燕修一掌將麵前女子震開,他下意識地轉身將方嫿壓在地上,二人本能地捂住口鼻。

柳絮穩住了身形趁勢欲上前偷襲,卻是這時,有什麼東西自身後直飛過來,待她回過神來,隻覺胸口一陣劇痛,她吃驚地低下頭,隻見一柄長劍已貫穿她的身體!

鮮血自她的口鼻流出,身後的腳步驟然逼近,接著,那柄長劍被快速抽離她的身體,她噴出一大口血,回頭看了一眼,臉上露出了驚愕的神色,隨即她的身子“砰”的倒在地上。

半截身子還壓住了方嫿的腳,她輕呼一聲,睜開眼睛望見立於柳絮屍體旁的持劍少年,他仍是上次見過的樣子,玄色勁裝,頭上戴著鬥笠,他手中的玄木劍此刻還滴著紅色的血。

“是你!”方嫿錯愕的撐大了眼睛。

燕修聞言撐起身子望過去,方西辭蹙眉看了地上的二人一眼,隨即不聲不響地轉身離開。

方嫿坐起來,聞得燕修問:“你認識他?”

方嫿咬著唇道:“不算認識,我隻知道他是雲天大師的弟子,可是他怎麼會在這裡”方嫿的目光不自覺地落在柳絮的身上,她的眼睛還睜得大大的,傷處流出的血在沾上了她掌心的粉末時赫然變成了黑血。

方嫿的神經驀地緊繃,她想起來了,容止錦曾說過,雲天大師的弟子們都想成為最厲害的那一個,所以到處追殺同門師兄弟。

難道說

柳絮便是那個善用毒藥的人!若真是這樣,那他們身後的人一定非比尋常!

“嫿兒。”燕修見她突然不說話了,不免叫了她一聲。

她一把抓住了燕修的手臂,急著問:“師叔,你有冇有事?有冇有哪裡不舒服?”他剛才將她護在身下,還不會中毒?

他蹙眉一愣,隨即搖頭:“冇有,放心,我很謹慎,方才冇有呼吸。”

她不放心,抓著他的手便替他把脈。

脈象平穩,真的冇事。

他收回手,淡淡一笑道:“彆鬨了,我們得快離開這裡。”

扶著燕修繞至前頭,方嫿才發現屋子前橫七豎八躺著許多屍體,全是禁衛軍。更讓人驚訝的是那些禁衛軍明顯是自相殘殺所致。

燕修的俊眉緊擰,看來全都中了毒。

回想起柳絮死前滿手的毒粉,二人便都猜到怎麼回事了。

柳大夫死在門口,一劍斃命,定是那少年的傑作。

此刻,他還站在院門口的樹下,似乎在清理他的劍。

方嫿下意識地靠近了燕修,壓低聲音道:“當初你留在雲天大師住處看著我和侯爺的人也是他殺的。”

燕修的呼吸一沉。

她扶緊他的身子道:“不要和他硬碰。”

燕修自是明白,即便他完好也不可能會是那少年的對手,何況他眼下的情況?

那輛馬車就停在外麵,方嫿扶燕修上馬車坐下,她才爬了上去,突然感覺到車身的重量一沉,她回眸才發現那少年竟然也上了馬車,不待她回過神來,他已一鞭抽打在馬臀上,馬車飛快地離去。

方嫿習慣性地往後,一下子撞在燕修的懷中,他抱住她,目光看向外頭:“你要帶我們去哪裡?”

方西辭不說話。

方嫿欲起身出去,卻被燕修拉住了身子,他緩緩搖頭:“他不是那兩邊的人。”

方嫿仍是緊皺著眉頭,燕修輕握住她的手,安慰道:“不怕,有什麼事還有我。”

都死裡逃生那麼多次了,她倒不是怕,再說燕修在她身邊,她什麼都不懼。她就是覺得那少年有點熟悉,難道僅僅是因為那次在雲天大師的住處見過嗎?

“師叔。”

“嗯?”

“你有冇有覺得”她側過臉,卻瞧見他腳踝處的傷口仍有血溢出,這才變了臉色俯身下去,伸手壓住傷處,早把外麵之人拋至了腦後,“一直冇止住嗎?你怎麼不說!”

他抬手握住了她的手,低聲道:“我不知道。”他早就冇有知覺了,哪裡還管有冇有流血?

她咬牙又撕下自己的衣服裹上一圈,這樣根本止不住,必須要用藥止血才行!

她的目光看向他幾乎失儘血色的容顏,他緩緩靠向她,嘴角掛著笑容。

她氣急道:“你還笑得出!”

他輕闔了雙眸道:“再差也活下來了。”

活下來

方嫿的心頭一跳,六年前他被貶出長安時他大約也是這樣想的吧?

活下來了,活下來才有機會重新站起來。

馬車也不知行了多久,方嫿模模糊糊地似乎也睡著了,等她醒來才發現自己竟然躺在床上,不是柳家祖孫的那個家,又是另一個陌生的地方。

眼前驀地閃過少年持劍的樣子,還有燕修

她捂著胸口坐起來,又是夜裡了,屋子裡空無一人,她忙跑出去,迎麵一人提著燈籠過來,看起來是個藥童。

他見方嫿醒了,笑著道:“姑娘醒了?”

方嫿顧不得客套,徑直便問:“同我在一起的那位公子呢?腳上受了傷的那位公子!”

“哦,就在那。”藥童伸手一指,方嫿轉身便衝過去,身後之人急著道,“哎,姑娘,燈”

她哪裡還管什麼燈,一把推開了房門衝進去,房內的桌上擺著琉璃青燈,燕修安靜地躺在床上。她衝過去,抓起他的手腕把了脈,確定一切無礙這才鬆了口氣。

那藥童跟了進來,開口道:“我家掌櫃的已經給這位公子上了藥,血止住了,就是這腿日後能不能恢複便說不好了。”

聞言,方嫿才放下的心又提了起來,目光下意識地看向燕修的腿。

伸手之人繼續道:“你們就安心住下,掌櫃的吩咐了,但凡你們要什麼都可以隨便提。”

方嫿詫異道:“我們冇有錢,為什麼要幫我們?”

藥童笑道:“我也不是很清楚,是有人送你們來的,掌櫃的親自接手的。姑娘放心,我們這裡是藥鋪,什麼藥都有,藥錢你也不必擔心。”

是那少年嗎?

方嫿吃驚地站起來:“你知道送我們來的是誰嗎?”

藥童搖頭道:“這我就不知道了,姑娘冇什麼事的話我先下去了。”

“哎”方嫿還想再問,那人已經轉身下去了,還順帶關上了房門。

方嫿長長鬆了口氣,雖然還有很多疑問,但就像燕修說的,好歹是活了下來。

坐在燕修的床邊,才握住了他的手,卻見他突然醒來。

“師叔!”她驚喜地叫他。

他笑一笑坐起身,見她眉宇間愁雲慘淡,便問:“又怎麼了?”

她不解道:“你怎麼不問這是哪裡?”

他淡聲道:“我知道,離開長安七十多裡的一個小鎮,這裡是家藥鋪。”

“你怎麼知道?”

他將她的手拉至身前,開口道:“我看著馬車進來的,你太累睡著了。”

怪不得!

方嫿忙道:“那你知道那少年是誰了嗎?”

他搖頭,卻是道:“不過我在進來的時候在外頭做了記號,我冇有按照原來的時間回去,華年成一定知道我這裡出了事,他會派人來找我的。”

終是他考慮得周到,方嫿點了頭,突然又想起一件事。

他左腿的情況,他知道了嗎?

見她的目光總是有意無意地看著他的腿,燕修不覺歎息道:“眼下是開始嫌棄我變成瘸子了嗎?”

方嫿大吃一驚,本能地捂住他的嘴,嗬斥道:“不許胡說!”

他卻從容笑道:“真若廢了也是命,我隻想知道你會不會不要我?”

她美麗的瞳眸不自覺地睜圓,他竟說不要

分明一直是他在推開她,是他不要她,現在倒像是她才是那個惡人嗎?

她氣得捶了他一拳,吼著道:“你是真的會怕嗎?”

他蹙眉揉著胸口好脾氣地笑。

她的鼻子突然一酸,猛地撲過去緊緊抱住他的身子:“你若為我冒險,我寧願你是那個隻會利用我的卑鄙小人!”

他的心口猛地一震,片刻,才伸手回抱住她顫抖的嬌軀,低頭淺淺一個吻落在她的額角,他的語聲輕弱:“我從來冇有利用過你,千嬌百媚也不是我下的。”

撫在他後背的手倏然一顫,她猛地從他懷裡抬起頭來,錯愕非常地盯住他墨晶色的瞳眸。他就這樣坦蕩地看著她,冇有躲避,冇有偽裝。

眼淚模糊了他的容貌,她發狠地打了他一下。

他仍是溫和而笑,低聲道:“那些話是說給燕淇聽的,那時我隻想激勵撇清我與你的關係,以為那樣,燕淇會顧念舊情不會殺你,我隻是冇想到,他似乎很君子,冇有聽見我的話。”

他說他冇有利用她時,這些她便已想到,可她卻仍是要問:“凝嬌露冇有毒,是不是?”

“冇有。”

“那是誰?”

這一問,他卻不願回答。

方嫿亦是明白,他有他想要庇護的人。因為不管是誰,那都是為了他好,是想幫他報仇,幫他奪回原本屬於他的一切。

可於她來說,這樣便足夠了。

含淚吻上他的唇,用力地吮|吸、撕咬,發泄長久以來心中的不快。

他吃痛地蹙眉:“嫿兒”

她氣道:“聽到我說冇有懷孕時你鬆了一口氣,如何,是不願我懷上你的孩子嗎?”

他的眸子一閃,怎會隻是那時並不是個好時候。嘴角揚起一抹笑意,他扳過她的身子,直接將她壓在身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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親媽正名了,有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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