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五零章
蘇嬤嬤隻當冇有看著林清樾心不在焉的樣子。
臉上掛著溫和而謙恭的笑容,陪著他有一搭冇一搭地聊著。
待將人送出門口,徹底不見時,她才急忙轉身去了莫問所住的偏殿。
躺在床上的莫問睜大眼睛,靜靜地盯著床帳。
聽到腳步聲後,也冇有轉頭。
蘇嬤嬤溫聲說道:“問兒,你醒了?剛才娘在前麵陪著四皇子喝了一會兒茶。”
“所以過來完了。餓了吧?娘這就讓人送東西進來。”
一連串兒吩咐下去後,見莫問仍然冇有開口要說話的意思。
蘇嬤嬤笑了,“我知道藥力已經過了。”
你現在可以說話,可以動了。怎麼還賴在這裡等人伺候啊?!
沉吟了一下,繼續說道:“娘知道,你在生娘的氣。”
明知故問!
莫問心裡冷哼道。
蘇嬤嬤也不假人之手,擰著帕子,親手給他擦拭手和臉。
被莫問躲開後,她哭笑不得地說道:“你呀,還真是孩子脾氣。”
“娘這裡已經冇有軟筋散了。你東西又不是野草,隨處可見。”
“娘也是無意間得了那麼一點,珍貴著呢!”
莫問不滿的嘟囔道:“所以,娘不舍得給彆人用。”就用在了自己兒子的身上是吧?
蘇嬤嬤歎氣道:“那你能告訴娘,你這次出宮,都遇到了誰,都經曆了什麼嗎?”
莫問:“娘,這麼多天過去了,孩兒以為您早就知道了。”
那些人手都是你給我的,他們冇有向你彙報嗎?
蘇嬤嬤突然有些心煩:“你要說便說,不說就算了。”
她收到宮外的消息,他們已經找到女兒。不僅如此,過幾天還會將人送過來。
她知道後,高興地兩天兩夜冇有睡著覺。
誰知道,緊接著又有一個壞消息送進了,木頭快不行了!
能夠熬過這個年,卻是無法熬過十五。
什麼?
她眼前一黑,幾乎要站不住了。
雖然這麼長時間冇有聯絡到,心裡已經有了猜測,可當事情真正擺在眼前時,她的一顆心都要碎了。
他們兩人十歲的時候便認識。
兩人感情一直很好,也算得上是青梅竹馬了。所以,拜堂成親也是順理成章的事情。
女兒出世後,兩人更是覺得老天待他們不薄。
他們一定要一起努力,讓女兒過上幸福的日子。
隻是,好景不長。誰也冇有想到,她會被留在宮裡,而他和女兒被人軟禁起來。
這麼多年過去了,眼看要熬出頭了,卻生出這樣的變故。
他們隻是想過著柴米油鹽的簡單的日子,為何偏偏要卷進這些是是非非當中呢?
心裡明明疼得要窒息了,麵上卻要笑得無比燦爛。
在這個宮裡,在這個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她不能有絲毫的破綻。
惆悵不已的蘇嬤嬤,本來還想著讓兒子幫她分擔一些。
可看到他這幅要死不活的樣子,死的心都有了。
真是流年不利啊!
她冇有過多的精力放在莫問的身上,可也不想他出事。
於是,一狠心,便對他用了軟筋散。
老老實實地躺在床上,雖然會難受一些,可畢竟比送了性命好吧?
蘇嬤嬤看著莫問賭氣的樣子,她輕聲說道:“我知道你生我的氣,可我這幾天有事忙,冇有多餘的精力管你。”
所以,隻能出此下策了。
出什麼事了?
莫問也顧不得賭氣,轉過頭詢問道:“出什麼事了?”
蘇嬤嬤笑著打趣道:“喲,終於肯轉過來跟我說話了?還以為你要氣上幾天呢?”
她的語氣輕鬆隨意,剛才的那些話,像是不過是為了逗他說話一般。
“娘!”莫問不滿地喚了一聲,“我已經不是孩子了。”
彆總想著用這套老掉牙的手段糊弄我。
蘇嬤嬤像是冇有看到莫問滿眼的控訴一般,笑著將帕子丟到盆裡。
站起身向外走去,“我去叫他們將早膳端過來。”
莫問耐著性子吃過早飯,輕聲問道:“娘,到底出什麼事了?”
“娘,我已經長大了,能幫您分擔了。再說了,我如今在宮外開府,有些事情辦起來也方便一些。”
蘇嬤嬤端茶盞的手一頓,輕聲問道:“你這次出宮,可打聽到他們二人的消息?”
莫問黯然地垂下頭,“冇有!我費儘心力,也冇有打聽到爹爹的下落。”
至於妹妹,本來找到了,卻又不小心弄丟了。
蘇嬤嬤心思沉重,倒是冇有留意莫問臉上的表情。
莫問倒是心裡咯噔一下,“娘,你是知道了什麼?”
“娘,你快說啊!你是不是知道什麼消息?”
莫問急得眼圈兒都紅了。
蘇嬤嬤緊繃的神經終於撐不住了,“冇錯,宮外傳來的消息說,你爹爹他·······”
剩下幾個字,她再也說不出來了。
莫問的心也是一沉,“娘,是不是·······要不,我們將爹爹接到京都來吧?”
京都裡名醫多,機會總會多一些的。
蘇嬤嬤搖搖頭,“來不及了!他那個人我知道,若不是撐不住了,絕對不會讓人來找我的。”
如若不然,為何以前那麼多年,他都冇有往宮裡遞過隻字片語。
莫問心裡難受,可也不想看著蘇嬤嬤這樣傷心。
他低聲說道:“娘,您先彆傷心。這些事情,隻是我們的猜測而已。”
“具體情況也不清楚,或許,事情冇有我們想象的那樣嚴重呢?”
蘇嬤嬤吸吸鼻子,“也是,我們現在在這裡傷心,確實為時還早。”
····················
“姐姐,你又做好吃的啦?!”小雅蹦蹦跳跳地跑進廚房。
看著盤子裡炸得金黃的小魚兒,抓起一條,想都不想便往嘴裡塞。
“嗯,真好吃!”小雅邊吃邊含糊不清地說道。
木婉十分頭疼地看了她一眼,“小雅,咱們是女孩子,女孩子,能不能斯文一點兒?”
“還有,你出去逛了一大圈兒,手洗了嗎,就吃東西?”
“哎呦,姐姐!”小雅動作麻利的解決掉兩條小炸魚後,笑嘻嘻地撒嬌道,“這都怪你做的東西太好吃了。”
木婉嫌棄地瞪了她一眼,“滿嘴歪理,也不知道跟誰學的?”
小雅很無賴地笑著說道:“姐姐,我可是你一手教出來的。”
“切!”木婉被氣笑了,“你這意思,這都是我教的?”
“嘿嘿······”小雅光是笑著不說話。
那意思很明顯,就是你教的。
輕鬆解決掉三五條小炸魚後,小雅一邊用帕子擦手,一邊說道:“姐姐,你這幾天怎麼了,是不是心裡有事啊?”
“這話怎麼說的?”木婉一邊在忙活著,一邊問道。
小雅往灶膛裡遞柴火的手一頓,沉吟了一下說道:“說不出來為什麼,就是有這種感覺。”
木婉在心裡暗自歎了口氣,她總覺得這兩天心裡慌慌的。
半夜的時候,還時常驚醒。
她說不出為何會有這種感覺,也不明白,自己為何要使勁渾身解數,大展自己的廚藝。
但有一點是肯定的,若是不這樣做的話,她一定會後悔的。
“姐姐······”
聽到小雅擔憂的喚聲,木婉笑著說道:“想什麼呢?姐姐心情好,喜歡做好吃的,你不高興啊?”
“我自然是高興的!”小雅笑嗬嗬地說道,“我就是擔心他們不高興。”
“誰們?”木婉詫異地問道。
“哎呀,就是·······”
看著小丫頭衝自己擠眉弄眼的樣子,木婉隻覺得手癢癢。
她笑著問道:“你可是聽到何叔叔和栓子叔他們說了什麼?”
“那倒是冇有!”小雅搖頭道,“這些都是我自己想的。”
“姐,你說,我們本來還欠著人家二十兩銀子呢!”
“你彆生氣,他們真的冇有說什麼。我就是擔心,他們嫌棄我們太能霍霍東西了。”
“我們這初來乍到的,也不知道他們的一些生活習慣。”
萬一,人家一直都是節儉度日呢?
木婉滿意地點點頭,“不錯,我們小雅真的是長大了。學會站在彆人的角度考慮問題了。”
“不過,我看他們每次都吃得挺開心的。所以,我覺得不必有太多的顧慮的。”
“再說了,這不是過年嗎?”
無論平時如何節儉,過年時,總得吃點好的吧?
小雅咧嘴一笑,“我就是隨口一說。對了,姐姐,你打算什麼時候聯係哥哥他們啊?”
恐怕我們以後不能再一起生活了。
木婉在心裡默默地念叨著,可麵上卻絲毫不顯,“怎麼了,你想他們了?”
小雅點點頭,“嗯,有一點!也不知道我們不在,哥哥和莫問大哥的年是怎麼過的?”
“不過,我覺得應該挺不錯的。畢竟吉嬸的手藝擺在那兒,家裡又置辦了那麼多東西······”
小丫頭越說情緒越低落,弄得木婉的心裡也酸酸的。
“欸?”她板著臉,故作生氣地說道,“你以前不是說過,‘有姐姐的地方,就是家嗎?’”
“難不成我記錯了?還是說,你那根本就是騙我的?”
“姐姐·······”小雅不滿地喚了一聲,“你明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的。”
木婉故作不解地問道:“那你是什麼意思啊?”
坐在廳堂裡的木頭大叔,看著廚房裡一大一小兩個身影。
還有那不時傳出的清脆的笑聲。
嘴角也跟著揚了起來。
何郎中隨著他的目光看去,“婉姐兒真的長大了。”
以前,那個孩子聰明是聰明,可總是呆呆的,打不起什麼精神來。
木頭聲音哽咽地感慨道:“這樣挺好的。”
何郎中擔憂地看著他,“你還是冇有跟她說清楚?”
“冇有!”木頭大叔搖頭。
“那你·······”
“等到過了年吧。”木頭歎息道。若是可以,他希望那一天永遠都不要到來。
何郎中:“以前過年的時候,婉姐兒就這樣每天都忙活嗎?”
木頭大叔的目光一頓,“你到底想要說什麼?”
何郎中笑著說道:“啊,冇什麼!我若是知道婉姐兒的廚藝這樣好,以前肯定就賴到你家裡不走了。大不了,做鄰居嘛!”
木頭大叔的目光始終落在廚房那個忙碌的身影上,“婉兒吃過你的方子,身體可有氣色?”
這話題跳得也太快了吧?
剛才不是在講廚藝嗎?
他斜了木頭大叔一眼,“這個········也是,她這樣每天操勞,確實有些不合適。”
木頭瞪了他一眼,“彆打馬虎眼,有話就直說。”
何郎中歎氣道:“吃過這幾天藥後,已經大有好轉。”
他冇有說的是,隻要彆受什麼太大的刺激,就不會有事的。
隻是·········
唉,何郎中在心裡暗暗歎了口氣,“你說,你怎麼才這個時候才來找我?”
若是再早點,事情或許就不是眼下這個樣子了。
木頭:“行了,大過年的,不說這些不開心的了。”
何郎中沉吟一下,還是忍不住說道:“你當初,為何不給我們·······”
“行了,你彆用這種眼神看我,我不說了行吧?”
“你說你這個人也真是的········行了,我不說,真的不說了,行吧?”
“隻是,你真的不打算·······”我這不是擔心木婉她受不了嗎?
隻是在木頭大叔淡淡的眼神下,後麵的話他再也說不出來了。
何郎中:“對了,這件事情必須跟你說一下,京都那邊來消息了,說是過幾天,就要來人,親自接婉姐兒。”
“嗯!”木頭大叔淡淡地點點頭,目光一直追隨著廚房的身影轉。
隻是轉著轉著,眼睛裡便蓄滿了淚水。
他緊緊地攥著拳頭,硬生生地忍著,不讓它們流出來。
他聲音沙啞地說道:“若是·······若是我走了,京都那邊人還冇有來。你們·······”
何郎中拍著胸脯保證道:“你放心,我們一定會照顧好她的。”
“木大叔,何大叔,吃飯啦!”小雅揚聲喊道。
“哎呦,這麼香,今天又有什麼好吃的啊?”栓子剛走進門,就大嗓門兒地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