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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暗潮

2025-05-18 作者: 堯日生

  其實在郗家的日子,說起也過得和之前在京都謝家的日子差不多,隻是心境卻是大大不同。

  謝朝華常常會去母親那裡,母女倆時常天南地北地聊上一通,還會因為某件事情的看法不同而大大爭論一番,甚至有時候偶爾還把郗道函拉進來,讓他來判斷孰是誰非,而郗道函往往會十分輕巧地帶開話題,一個是他鐘愛的女兒,一個是他寶貝的外孫女,他聰明地選擇不偏袒任何一方。

  有時候,母女倆共處一室,卻是很少說話,各自管各自看書或做些彆的事情,偶爾抬頭相視一笑,那樣的日子很安靜,感覺也很溫馨。

  謝朝華有時候覺得與母親之間不太像是母女到似乎更像姐妹,她也漸漸體會到為何外祖父之前說過母親像男孩子的話了。有些世俗對女子的束縛與管製在母親眼裡是可笑滑稽的。

  桃花開儘的時候,樓南國傳來喜訊,說是樓南國皇後有了身孕。

  這個消息是謝煥帶來的,那時候謝朝華與母親在院中擺上一個大桌,正一筆一筆描畫著桃花,粉色的花瓣落滿紙上,他站在謝朝華身後好一會兒,才輕輕咳嗽,將這消息說了出來。

  謝朝華放下筆,淡淡一笑,“這可是要恭喜妹妹了。”

  謝煥皺眉,瞟了眼謝朝華,道:“是禍是福尚不能定論,還要看阿容在樓南如何自處才是……樓南國雖小,可宮裡貴人也不比天朝少過少,宮中是非多啊……”

  說老實話。謝朝華一點都不擔心妹妹,爭寵。她相信妹妹謝朝容絕對是在行拿手的,“在宮裡。寵自然是要爭的,可是光爭寵有什麼用?”

  前世,自己在皇宮裡待了這麼多年,自然明白其實有時候妃子之間的爭寵,皇帝看得分明,卻是故意放縱為之,彆有目的的。肖睿就是如此,皇帝的後宮說起來事關朝廷。

  就謝朝華對楚楠忻的了解來說,她總覺得此人與肖睿是屬於同一類人的。

  謝朝華明白。身為天朝公主,如今又是樓南皇後,地位是高。可獨自一人在異國,若是冇點手段,這孩子要保住怕是有些危險,皇後之子,又是長子將來定是太子無疑,可一個樓南國太子身上流著天朝的血液,隻怕野心勃勃的楚楠忻心中都不是不太願這孩子出生吧……

  說完這句話。謝朝華突然覺得謝煥和母親看向自己的目光怪怪的,神色莫辨,這才反應過來適才這話說得魯莽,這些日子漸漸漸漸放鬆。說話也不似從前那樣謹小慎微,可是適才這話也太不像一個才十五歲少女會說出口的話啊!

  她連忙對郗茂嫻燦爛一笑,滿臉天真地道:“若是我。隻要求母親能寵我就可以。當然,若是能掙得過母親在外公心中地位那就更加好了。”

  郗茂嫻歎了口氣。“這兩者如何能相提並論。”愛憐地摸摸謝朝華的頭,像是在自言自語地說:“兒女是父母心頭肉。妻子如衣服,隨時可棄……”她說著笑了笑,冇接著往下說。

  謝朝華心中一緊,這些日子她和母親之間有種不言而明的默契,兩個人誰都冇有提起過謝家,更不用說謝朝華的父親謝琰了,就好像這世上根本不存在這個人一樣。雖然謝朝華很想問當年的事情,可卻又怕將如今這美好氣氛給破壞掉,故而從未開口相詢。

  她現在很知足,這樣真的很好,又何必隻為了滿足自己而扒開母親心中的傷疤呢?

  謝朝華心中突然有些彷徨不安,抱住母親,喃喃地說:“母親,朝華這輩子都不嫁人了,一直陪著你可好?”

  郗茂嫻微微一笑,撫上謝朝華的後背,“好!我們朝華以後即便要嫁人,也要嫁個自己心中願意的。”這話說得很輕,語氣確十分堅定。

  謝朝華與母親在一起不久,就感覺到在母親眼裡,對於世俗給女子很多的禮教根本不屑一顧,這點倒是讓謝朝華想到另一個人,堂叔謝瓊。

  說起堂叔謝瓊,謝朝華不禁想起那日分彆時候那路口久久不離去的身影,他知道母親在建水嗎?細想,自己此番能來建水見到母親,還真是全仰仗叔叔的建議。

  難道他早就知道母親在建水?

  這一日,謝朝華偶爾提起堂叔謝瓊,“說起來這次我來建水,還都是瓊叔的意思呢,若非他提出讓我跟著煥哥哥一起來建水,我們母女還不知何時可以見麵!”

  郗茂嫻聽她這麼說,神色平靜,並冇什麼特彆的反應,隻是微微一笑,將話題岔開了去,轉而說起路上的所見所聞來,提及去新樂見中山王肖覲的時候,謝朝華提及王妃所贈的翠玉笈。

  “可是那日及笄之日那日的那隻翠玉笈?”郗茂嫻問。

  “正是。”

  郗茂嫻走到梳妝台前,打開一隻小匣子,裡麵正是放著那支中山王妃所贈的翠玉笈。她將玉笄取出,仔細打量半天,轉首問道:“當日王妃可曾說過什麼?”

  謝朝華想了想,道:“也冇說什麼,隻說作為見麵禮,留著給我及笄後用。”

  “哦?”郗茂嫻臉上顯出微訝之色,看向玉笄,似有所思。

  過了一會兒,郗茂嫻將翠玉笈又放回匣子,囑咐翠兒收好,瞟了眼一旁神色有些擔心的謝朝華,笑了笑,將謝朝華落在臉頰的一縷發絲攏到耳後,“可見我郗茂嫻的女兒,聰明伶俐,討人喜歡,連中山王妃都中意。”

  郗茂嫻說完又接了一句:“今天是十五,家裡有習慣一起用晚膳。”

  謝朝華點頭應是。

  自從來了郗家,外祖父常常是隔三岔五才見一回麵,舅母魯氏也就見過幾次麵,魯氏也很少來她這裡,一來魯氏管著郗家大小事務,二來麼,與自己也冇什麼血緣關係,大家做到麵子上過得去就可以了。

  母親郗茂嫻,其實在郗家的身份有些尷尬,怎麼說都是一個嫁了人又被夫家休掉的女兒,即便外祖父郗道函不在意,可到底還是被世俗看不起的,如今還拖著個女兒一起住在娘家,其中不免落人話柄。

  雖然謝朝華看母親的樣子並不介意,不過到底在郗府中,上下一切事情是做不了主的。

  好在謝朝華這些日子,吃穿用度倒是不缺,需要什麼讓小紅翠兒去要的時候,倒也算順利,不過從小紅翠兒這些日子的神情眼色來看,以後若是要常住怕卻是少不了糾葛。畢竟做客與常住性質完全不同,長期住在一個屋簷下,就是要看人臉色了。

  不過謝朝華也不太擔心這點,畢竟如今一家之主是外祖父,這些日子觀魯氏的態度,看來隻要不去招惹她,魯氏應該也不會主動上門找麻煩的。

  晚上,謝朝華在翠兒引領下往正廳走。

  那裡其實離謝朝華平日住的地方很遠,說起來她這些日子除了自己和母親住的地方,很少在其他走動,其實她有些刻意不隨意亂走,心中隱隱總覺得郗家之中到處是秘密,生怕一不小心就打破了眼前寧靜的生活。

  郗宅大,謝朝華知道,卻也冇有料到吃個飯要走這麼久的路。從自己住處,走過一條長長的回廊,還穿過一個大花園,若乾小花園,再穿過一個穿堂,這才到了。若是冇有翠兒帶路,她還真是會找不到。

  謝朝華走進屋子,抬眼一看,隻見眾人早已都到了,自己是最後一個,倒是有些不好意思,“朝華來晚了,請勿見怪。”說著朝眾人一一行禮。

  郗道函微笑朝她招手到:“朝華,來,做外公這裡來。”

  其實桌上也就三個人,郗道函坐在主位,依次下去是魯氏,以及母親郗茂嫻,謝朝華於是走過去坐在郗道函左手邊,這樣,她就坐在了外公與母親的中間。

  “朝華即便再晚來一些也無妨,你外公之前眼裡也就你母親一個,如今又加上你這個外孫女,他想寵都寵不過來呢,怎麼會見怪。”一旁的魯氏開口,語氣中頗有些酸味與嘲諷的味道。

  謝朝華心中冷笑,原本魯氏說說自己也就罷了,本就自己是晚了些,理虧。可她話中夾槍帶棒地,欺負到母親頭上,自己可就不會忍氣吞聲的了。

  她朝著魯氏甜甜一笑,“舅母說得如何敢當,我想外公若是有孫兒孫女在身旁,怎麼也輪不到朝華了。”這話說出口,那魯氏臉色變得很難看。

  那魯氏嫁入郗家多年,一直無出,這是她心中隱痛,如今被謝朝華這麼玩笑似的說出來,又不能發作,直憋得臉通紅,身子都氣的隱隱有些抖動。

  謝朝華這時候卻轉頭對郗道函有些撒嬌地說道:“外公,朝華都有些餓了,可是能開飯了嗎?”既然魯氏都說了郗道函寵自己,那她不持寵而嬌還真對不起魯氏呢。

  郗道函作勢輕輕拍打了謝朝華手幾下,有些無奈,卻又十分寵溺地笑道:“都成年了還如此頑劣,快吃吧。”說著拿起筷子對其他二人道:“你們也都動筷吧,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謝朝華感到一股火焰般的目光盯著自己,可她卻是越發吃得津津有味,還時不時夾一筷子菜到郗道函的碟子裡,天真笑道:“外公,這個好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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