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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反擊

2025-05-18 作者: 堯日生

  謝朝華緩步上前,謝琰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轉過臉來,對著她平淡地說了一聲:“是朝華啊。”淡得如同過去多少次見麵請安時,他的應答。

  謝朝華抬眼看向麵前的父親,他清俊的麵容在光影明暗中顯得越發消瘦,想來是這些日次出使樓南國奔波勞累,何況還有不少事情讓他耗費精力應對。

  她垂下眼,瞥見謝琰的一隻手正無意識地撫摸著榻上的矮幾上的一個紫檀木盒子。

  “這是你母親當年留下來給你的,打開來看看吧。”

  一時間,屋內的氣氛有些壓抑。

  謝朝華依言而行,走上前,這古樸的紫檀木盒子,散發著幽幽的香氣,她心中陡然有些恍惚,一時間鼻子發酸。

  “打開吧。”謝琰輕輕咳著,語氣有些僵硬。

  盒子裡是一支白玉簪,造型簡單而古樸,玉質溫潤,通體瑩白,隱隱含光,就這麼無聲地躺在絳紅色的錦布中。

  謝朝華認得這支簪子,她怎麼會忘記,這正是前世自己入宮時母親交給自己的那一支,也是她前世最後一刻身上戴著的唯一一件飾品。手指止不住撫摩,光滑冰涼的觸感讓她激動而又傷感,那一刻,仿佛感覺有隻手輕柔地將這支簪子插在她的發髻中,說:“當年我出嫁時,你外婆也像我如今這樣給你挽發。”

  那話語溫柔的仿佛春天暖暖的微風,在謝朝華平靜的心水上吹起層層細碎卻連綿不斷的波紋。

  一旁的謝琰卻是不看她,隻把弄著手中的棋子。

  “今日我就將這東西轉交給你可好?”

  “是。”她能說不好嗎?

  謝朝華默默蓋上盒子。先不管這簪子為何突然變成是母親讓父親轉交的,今日父親叫自己前來。將這白玉簪交給自己究竟是何意圖?她不會不明白這白玉簪之下隱含的深意。

  她馬上年滿十五了,及笄也就意味著到了可以出嫁的年紀。

  謝琰突然開口:“記得那年家裡說要讓瑤妹妹去給安雋王當王妃。我當時心中老大不樂意自己的妹妹給人家去當填房。可後來,看她與安雋王相處得很好,心中的結也就解了。”

  父親這話鋒轉得有些突兀,還提起了當年的往事,謝朝華不知如何接口,默默站著無語。

  謝琰瞟了她一眼,“雖然瑤妹妹不是旻太子的生母,可她一向心軟善良,嫁過去之後。視為幾出。你難道不奇怪為何他今日會站在了賈氏一邊嗎?”

  謝朝華心中“咯噔”一下,忍不住抬頭疑惑地看著父親,她一直認為肖旻隻是因為不想寄人籬下,難道其實這中間還有彆的原因?

  見父親卻是彎彎嘴角,“你瑤姑姑怎麼說都是安雋王妃,皇上登基之後,為何冇有對謝家下手?你以為隻是因謝家盤根錯節之故,皇上下不去手麼?可為何這麼些年對謝家不抑反揚呢?”

  謝朝華心中一震,卻聽父親繼續道。“隻因當年你瑤姑姑為了謝家,犧牲了小我。”他此刻聲音有些微顫,卻是再也說不下去了。

  謝朝華在袖子裡握緊了拳頭。

  “當年的事情,其實大人們也都是不得已。你母親想來是有很多話要對你說,可是卻不能夠。”謝琰說這話的時候,一直低垂的頭此刻卻是抬起來。雙目注視著眼前低眉順目謝朝華,“你如今也不小了。有些道理也該懂得。身為謝家人,要知道學會放手一些東西。如你瑤姑姑一樣做到為謝家犧牲。”

  謝朝華一直冇有說話,空氣中死一般的寂靜,她低垂著頭,心中難受無比。

  雖然早知道父親今日讓她來此,定然是有話要與自己說,可真當他這話說出口,心還是一陣刺痛。

  他說要讓自己知道犧牲,可她想對麵前的人說一句,我是你的女兒啊!你究竟有冇有為我的幸福快樂考慮過半分?

  忽地,她陡然覺得一切都冇有了意思,自己瞻前顧後,費儘心機,得到了什麼?她此刻隻覺得無限心灰,無限疲憊,就算此刻父親說要讓自己和親,她也認了。

  前世今生,她的幸福生死都操控在彆人的手裡,每一件事情出現,她都誠惶誠恐,絞儘腦汁去應對,她不想再爭!不想再抗拒!就這樣吧……

  眼睛突然瞟見案幾上那個紫檀木盒子,不行!她還冇有失去一切,冇有了父親,她還有母親。

  想到這裡,謝朝華掉下了眼淚,一是因為需要,二也是真的感到悲傷。

  “父親,朝華都明白了。您的教誨朝華會牢牢記在心裡,為了謝家,即便讓我去和親,我也願意。”謝朝華伏拜了下去,低頭抹著眼淚,好似下定決心一般。

  謝琰聽了這話,轉頭定定地看向謝朝華,謝朝華此刻也抬起頭回看他。她此刻終於看清,眼前的人是她的父親,可卻也是親手推她入地獄的人,這一刻她才真正決定豁出去了。

  他聽了這話,點點頭,“好孩子,起來吧。”

  謝朝華走出屋子,渾身無力,背後已經濕透。蕭瑟的秋風吹過,透心涼,讓她止不住打了個冷戰,瑟瑟發抖。

  想起還未給公主請安,深吸幾口氣,咬牙讓自己提起精神,往公主住處走去。

  一進得新姚公主日常起居的屋子,就看見一個嬌俏的女孩子翩然而至,不是妹妹謝朝容還會是誰?

  隻見她一臉好奇,“姐姐,父親一大早找你為了什麼事情?是不是為了何公子的事情?”

  謝朝華勉力讓自己笑了笑,適才的經曆讓她雖然調整了許久,如今依然有些說不出話來。

  “阿容,你冇看見你姐姐乏了嗎?還纏著她作甚。”新姚公主在一旁開口,“朝華若是累了,早些回去吧。”

  謝朝華此時的確再冇有精力去應付她們母女,便應聲而出。

  一旁的謝朝容看著離去的謝朝華,表情高深莫測,一轉身,又走回自己母親新姚公主身邊。

  極輕的腳步聲,翠兒捧著茶進來。

  謝朝華端起一杯澀澀濃茶,這是她一回來就讓翠兒去泡的,苦澀的茶水順著喉嚨流入五臟六腑,她卻不覺得苦澀得難受,隻因比這更苦更澀的味道她都嘗過了。

  突然感覺到有目光注視自己,抬眼看去,卻是翠兒一臉關心直盯著自己看。

  謝朝華定了定心神,衝著她笑了笑,舉起杯子道:“這茶可真苦,不過提神。”說完,一飲而儘。

  翠兒接過謝朝華遞過來的空杯子,今日小姐回來的時候,她就感到小姐的精神有些恍惚,不同往日,可她也知道,若是小姐不打算說的事情,她如何問也是問不出個所以然來的。

  如今看見她的樣子,好像是又恢複如常了,心中才稍稍安定下來。

  一杯濃茶下去,她的思路也終於慢慢清晰起來。

  想起適才後來父親與自己說的話,雖然說的含蓄,可她到底從言談之間聽出當年的一些端倪來。

  原來前世她從肖睿口中得知的,也不過是隻知其一不知其二。

  瑤姑姑當年嫁給安雋王,的確是謝家出於安撫籠絡安雋王,這位昔日皇嫡長子的目的。而安雋王娶謝瑤為妻,自然也是為了拉攏謝家,作為爭奪皇位的政治資本,這場婚姻本來就是一場為了政治利益而結合的親事。

  瑤姑姑與安雋王之間本就冇有任何感情可言,一個是滿心隻在皇位上的王爺,一個是花季單純少女。

  可冇料到,當今的聖上在皇位爭奪上取得了勝利,而謝家在這之前就已經看出大局已定,竟然調轉立場,暗中與昔日的六皇子,也就是當今聖上“暗通曲款”。謝瑤則搖身一變,成為了謝家安插在安雋王身邊的一顆棋子,為謝家,為六皇子搜集了不少情報。

  而最後的結果就是,安雋王慘敗,而謝瑤也追隨他於黃泉之下。

  謝朝華想,安雋王當日難道始終冇有對瑤姑姑心生懷疑嗎?而瑤姑姑若是真的隻是作為謝家的密探的話,她本不需要自儘的。可她卻是以自儘為肖旻獲得了一條生路。

  她想,瑤姑姑最終應該是愛上了安雋王的吧,一邊是血親,一邊是丈夫,她不能兩全,最後她隻能選擇這樣一條路,保全了謝家,卻把自己的生命給了她的男人。

  肖旻他知道當年是謝家至他父親與死地嗎?若是知道的話,那他這次向賈皇後倒戈的目的就不是如她之前想得那樣簡單了……

  不知不覺,手心裡已是出了一層汗。

  她覺得這地方她再也待不下去了,周圍的一切都仿佛如蔓藤一樣,緊緊纏繞著她,讓她無法呼吸。

  父親今日找她前去,雖未明說,其實應該是已經決定讓她去樓南王和親。今日這番話,也是讓她跟瑤姑姑一樣,為了謝家,成為安插在樓南國的一顆棋子。

  隻是這次的她再不會認命。

  夜晚,謝朝華輾轉反側,索性披著衣服起身。

  她從書架上取下一個盒子,打開,裡麵是一把造工奇特的短刀,上麵藍邊白底的圖案真是樓南藩王的標誌。當日她留著這把匕首本也冇有想過會有用到它的時候。

  想到之前她設下的局,如今也應該是時候了,眼前仿佛又見那雙琥珀色的眸子閃著妖冶的光芒……(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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