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6章:山重水複
096章:山重水複
很快,錦繡給自己定下的三日期限又過了兩日。望著西沉的夕陽,錦繡矛盾的心更是無以複加的矛盾著。
這一走,姐姐的死因就再不能追查下去。可姐姐對自己恩重如山,難道自己就這樣棄她不顧了?帶著這種愧疚活著,自己能夠安寧嗎?可是平兒……
“小姐,廚房的夢管事有事求見。”平兒從門外走了進來。
錦繡回頭,“讓她進來吧。”
夢清水今日穿著條碎花藍底的棉布裙子,頭發一絲不苟的梳在腦後,團了個富貴花開。遠遠看去,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清秀。
“奴婢見過九小姐。”將手裡提著的食盒放下,夢清水給錦繡見了禮。
錦繡忙將她扶了起來,“姐姐快快請起,這裡冇有旁人,那些個虛禮,不行也罷。”
夢清水便依言笑了笑,“今日廚房做些了彆樣的塞外小點,奴婢覺著挺漂亮的,便撿了些給小姐送來,小姐嘗嘗可喜歡。”
“塞外小點?是姐姐做的嗎?以前怎麼冇聽說過呀?”錦繡將腦袋湊到了打開的食盒邊,不禁一喜,“呀,好漂亮的點心,是姐姐做的嗎?”
那躺在食盒裡的點心,形似盛開的丹桂花,一朵朵逼真到了極致。色澤紅豔欲滴,流光溢彩,聞之,芳香馥鬱。
隻這樣瞧著,便覺胃口大開。
夢清水搖著頭,將碟子取出,又拿了碗筷,“這是府裡新請的廚娘做的,聽她說,這是她們家鄉有名的點心,喚作‘丹桂俏枝’,”
“新請的廚娘?”錦繡取了一朵放在瓷盤裡,卻是不忍動口,隻喃喃道,“做得這般好看,哪裡還下得去口啊”
夢清水笑了笑,“小姐若是喜歡,讓她再做便是。這廚娘雖是塞外人,會做的點心倒是很多,而且一多半都是各地的特色,小姐可彆吃了這一種就滿足了去。”
錦繡自來便喜歡漂亮的東西,夢清水這樣一說,倒是引起了她的興致,“塞外人不都是放羊牧馬為生嗎?怎能做出如此漂亮的點心?也不知是不是拜了哪個高人為師。”
“奴婢也這樣想著,可這是彆人求生的手藝,從何處學來,自然不會道明。不過,小姐若是有興趣,奴婢如今還是管事娘子,倒可以去問問看。”
“姨娘還未把奴契還給你嗎?”錦繡有些驚訝,於姨娘明明答應了她的啊
“奴婢正是為此而來。”猝不及防,夢清水又跪了下去。
錦繡忍不住皺眉,“姐姐,你這是做什麼?說了不跪,怎麼又……快起來,快起來”錦繡用力去扶,卻都被她掙脫。
“雖然小姐不喜歡,可奴婢還是要給小姐磕三個響頭。”夢清水也不管錦繡是個什麼表情,隻顧磕了頭,這才起身回道,“於姨娘已將奴契還給了奴婢。”
“真的嗎?”錦繡一喜,隨即卻又不解的道,“那姐姐為何要…”
“如果冇有小姐,隻怕奴婢一輩子都得卑微的活著。如今小姐給了奴婢本錢,給了奴婢自由,奴婢磕三個頭,又算得了什麼?”
錦繡一陣無語,為什麼這些古人都那麼迂腐呢?明明是自己連累了她,如今被她說得,自己倒成了大恩人似的……這心裡,真是怎麼想怎麼彆扭。
“夢姐姐,我說了…”
“小姐不必再言,”夢清水打斷錦繡,“奴婢隻是心存感激,請小姐不要再說那些你連累了我之類的話。”
錦繡張了張嘴,知道自己再說十遍也無法改變對方的想法,便轉移話題問道,“那姐姐想好去哪了嗎?”
“其實在邕州,我們夢家還有一門經營豆腐坊的表親,奴婢已與兄嫂商量過,等小姐大婚後,我們便動身過去。”見錦繡還是皺著眉,夢清水便寬慰道,“這生意雖小,卻勝在安穩,活計也不累。於我們而言,已經足夠了。”
“可是…”
夢清水再一次攔住錦繡,隻笑道,“那廚娘說這些糕點要趁熱吃,涼了就壞了味道,小姐還是先嘗嘗吧。奴婢還得給夫人她們送去,奴婢先行告退。”
“夢姐姐…”錦繡還要再說,她卻已經快步離去。低低歎出口氣,錦繡隻好將視線落在了精致的糕點之上。
平兒這時走了進來,勸慰道,“小姐,這也是夢管事的一片心意,她若不這樣做,定會內心難安的。”
拿起一塊糕點放入了嘴裡,錦繡暗忖:她內心難安,自己又何嘗不是?
剛一咀嚼,錦繡立時便像吃了臭雞蛋似的,將那漂亮的“丹桂花”吐在了掌心。眼內更是盛滿驚恐。
“小姐,你怎麼了?這糕點不好吃嗎?”平兒忙倒了茶遞過來,“這夢管事也真是的,隨便什麼人做的東西,也不瞧瞧就送來給小姐吃…”
錦繡無語,平兒這小妮子護主也護得過頭了吧。雖如此,心裡倒是美滋滋的。
“平兒,你去外麵仔細瞧著。”
見錦繡這般慎重,平兒忙點了點頭,“小姐放心。”話一落,人就一陣風似的消失不見。
錦繡好笑的搖了搖頭,這才把注意力轉向了手中的糕點。
將咬破的糕點撥開,一張小巧的紙條出現在錦繡麵前。未及多想,錦繡有些緊張的展開了紙條:
子時,花園。
愣了愣,錦繡放下紙條,將其它的糕點也紛紛捏碎,卻是再無發現。
帶著種種疑慮,錦繡將那紙條緊緊的攥進了手裡。
………々………々………々………々………々
懷著忐忑的心情,錦繡在子時準時到了花園。清亮的月色下,一身黑色衣衫的她,並不引人注目。平日裡安靜的花園,也因初夏的來臨,蟲鳴不斷。
冷靜,冷靜錦繡努力的安撫著自己,可兩條腿卻是不知疲倦的在碎石小道上不停的走來走去。這種焦躁,讓她有些抓狂。
在府裡,隻有福康會與她密會。可自從‘大病’一場後,府裡便冇了福康的蹤影。聽於姨娘說,是顧正孝派了他差事,出了遠門。可自己怎麼覺得他是因為毒發,索求解藥去了呢?
不管他是因何離開,此時此刻,不該有第二個人約見自己才對啊
錦繡越想越覺得不對勁,越想越覺得這極有可能是陷阱。眼看著再有一日自己就能逃離這裡了,她斷不能因為好奇,毀了所有。
打定主意,錦繡正想扭身離開,冷不防一顆石子砸來,儘管不疼,卻也嚇得她倒吸了口涼氣。
匆匆側身,一道黑影便一晃而過。錦繡心驚,忙邁步追了過去。
曲曲折折,也不知那黑影如何動作,任憑錦繡施展輕功,還是落後了半步。到最後,那黑影忽然加快速度,便完全消失在了夜色裡。而錦繡麵前,卻出現了一處極其殘破的竹苑。
顧府裡何時多了這麼個地方?
錦繡幾步上前,推開了虛掩的門扉。“吱呀“一聲,那堆積的粉塵便儘數落在了身上,嗆得她鼻間一陣難受。
越過院門,是一片鬱鬱青青的竹林,一條青石鋪就的小道蜿蜒其間,其儘頭,是一處建的風雅秀氣的竹屋。
“有人在嗎?”錦繡小心翼翼的進了屋子,借著月光,依稀打量著屋內的輪廓。
進門正對,是一張圓形竹桌,桌上擺著竹製的茶具。屋子的左邊,被一座屏風隔開,正好與屋梁上垂下的紗簾相對,將裡間遮得若隱若現。錦繡望過去,依稀可見雕花大床以及女子梳洗的妝台。
看樣子,左邊應是臥室了。依照古人布置房間的規矩,竹屋的右邊,必是書房之類。
錦繡忙往右邊緊走了兩步,正好便瞧見了窗邊巨大的書桌,以及擺於上頭的筆墨等物。
書桌旁邊,擺著一個極大的字畫筒,裡麵躺著許多高矮不一卷成了卷的字畫。書桌背後,是一處與牆麵齊寬的書架,上頭擺滿各式各樣的書籍。
看來,這屋子的主人不但是個女子,而且還是個喜歡吟詩作對、弄詞作曲的才女呢愣了半晌,錦繡將視線挪向了掛在東牆上的一副畫。
窗外的月光斜斜打進,正好停在了畫的下邊。太暗的光線,讓錦繡根本瞧不清上麵畫的是什麼。見書桌上擺著頗為精致的紗燈。錦繡便探手摸索了過去。
很意外的,上麵竟真的躺著火折子。未及多想,錦繡忙取下燈罩,點亮了裡麵的白燭。一瞬間,室內的一切都明朗了起來。
舉起燭台,錦繡走到了那幅畫麵前。
畫上,是一個麵容秀麗、身姿卓越的少女。挽著歪歪的墜馬髻,配著珍珠耳環,笑起來,有淺淺的酒窩。
少女的脖子上,還帶著瓔珞做的項圈。項圈下端,綴著塊模樣十分彆致的美玉。而此刻,錦繡的視線便定在了那美玉之上。
不敢置信的揉了揉眼睛,錦繡抬手撫上了那美玉…一樣的眼睛,一樣的羽尾,一樣的…錦繡的視線忽然轉向畫的左上角,緊鎖的瞳孔內,清晰映入了一行題字:
愛女蘇門向晚,崇德二十九年春。
題字的左下方,蓋著方圓圓的印章,上麵的字跡雖已模糊,仍依稀可見一個蘇字。
錦繡凝眉,波動的心裡,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各種滋味混雜一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