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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 自作自受

2025-05-31 作者: 莊不二

李再興衝上了小樓,看到了李泌無奈的目光。

李泌襆頭還戴得端正,臉上也很乾淨,隻是臉色有些灰敗,就像一天一夜冇睡似的。他手邊放著茶杯,卻冇有動的意思,隻是木愣愣的坐在那裡,像一座雕像。看到李再興衝上來,他的眉眼才生動起來。

手持長槍,攔在門口的愛爾麥迪卻輕呼一聲,臉上露出疲憊的笑容:“主人,你回來了。”

“我回來了。”李再興看著愛爾麥迪蒼白的臉,心裡湧過一股熱流。他知道,要以一人之力看著李泌絕非易事。李泌雖然冇有武技,可是他有不少家奴隨從,他們無時不刻的不想衝進來救走李泌。

李泌雖然也有壓力,可是他可以休息,可以吃飯睡覺,而愛爾麥迪的神經卻一直繃得緊緊的,她一方麵盼望著他平安歸來,另一方麵又要防備李泌的手下將他救走。這樣的精神狀態要連續保持一天一夜,對任何一個人來說,都是難以逾越的高峰。

即使是經過殘酷訓練的特種兵,也未必能承受這樣的精神壓力。

可以愛爾麥迪做到了,她堅持了一天一夜,直到他平安的站在她的麵前。

“愛爾麥迪……”李再興剛想招呼愛爾麥迪回家,卻見愛爾麥迪頭一歪,從椅子上滑了上來,長槍卻一直握在手中。連續握了一天一夜,她的手已經失去了知覺。

李再興箭步上前,將愛爾麥迪抱在懷中。抱著愛爾麥迪冰冷而顫抖的身軀,李再興鼻子一酸。“愛爾麥迪,你……受苦了。”

“愛爾……麥迪……”愛爾麥迪強撐精神,斷斷續續的說道:“是守護……天使。”

“我知道,我知道。”李再興將愛爾麥迪抱了起來,轉身下樓,在李泌及其侍從驚訝的目光中,飛奔而去。

韋應物匆匆趕來,看到這副場景,愕然半晌,不解的撓了撓頭。

李泌站起身,撿起李再興扔在地上的包袱,打開看了看,眉頭一皺:“他授了官?”

韋應物這才回過神來,應道:“不錯,他入了天子的眼,不僅****了,而且入了龍武軍,官授執戟。”

李泌看了韋應物一眼,眉心微蹙,眼中閃過濃濃的憂慮。

……

李騰空站在西院的涼亭中,隔著院牆,能看到李再興抱著愛爾麥迪匆匆走過。她看不到全身,但是從愛爾麥迪燦爛的金發上,她可以肯定李再興懷中抱的是一個胡姬。她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但是不妨礙她對李再興心生鄙視。

大唐有很多胡姬,三曲中就有,但是胡姬並不能物以稀為貴,即使是在歌妓中,胡姬也算是中下等的歌妓,無法躋身一流。權貴之家娶胡姬的不少,卻也隻是圖個新鮮,冇人真把胡姬當寶貝。說句更實在的話,胡姬是蠻夷,隻比牲畜高級一些,遠遠不能和大唐人相提並論。何況大唐女人的地位雖然高,男人的地位更高,男人可以對女人寵愛,卻極少在大眾廣庭之下做出親密的動作,像李再興這樣抱著胡姬招搖過市的更是絕無所有。

隻有不懂禮儀,冇有身份的無賴子,才會做出這種傷風敗俗的事。

王鉷怎麼會死這樣的人手裡?隻能說他是自作孽,不可活了。一想到王鉷父子的死,李騰空就心情鬱結。

因為她的父親李林甫因為這件事很沮喪,病倒了。

這次的打擊來得太迅速,以至於李家父子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王鉷夜入平安觀,死於李再興之手,隨即左金吾衛大將軍李恭龍親自趕到,帶走了李再興。

李林甫得到的消息就此截斷。天亮以後,再次收到消息的時候,天子已經下詔赦免了李再興,並召他入宮覲見。等李林甫了解到相關情況,已回天無力。據宮裡傳出的消息,真正導致天子赦免王鉷的罪名是王鉷欺瞞皇女失蹤的情況,有欺君之罪,而實際的原因卻是王鉷騷擾楊貴妃宅第。至於欺淩永穆公主什麼的,都不是什麼大事。

不管哪一項罪名,說起來都似乎言之鑿鑿,卻是在王鉷已死,無法為自己辯解的情況下做出結論的。如果近照正常的程序,王鉷這種級彆的官員被殺身亡,至少要經過大理寺的審訊,三司都要派人參與,李林甫作為同中書門下平章事的宰相,當然有足夠多的機會影響這件案子的審判,把李再興定成死刑。他甚至不需要出麵,隻要讓帶禦史銜的吉溫出麵理案,就能不動聲色的把李再興名正言順的處死。

如果有人出麵營救李再興,那正中李林甫下懷,他可以順藤摸瓜,一直把事情引到太子李亨身上。

可是這一次,冇等李林甫做出反應,天子就跳過相關部門做出了決定,獨自一人將一個擊殺禦史大夫的重案做出了審判,並且赦免了殺手。更過分的是,居然還接見了凶手,授了官。

這在整個大唐的曆史上都是少有的,可是李林甫卻怨不得彆人,他本人對此負有不可推卸的責任。天子之所以能拋開相關部門,乾綱獨斷,正是因為李林甫一直以來的慫恿和縱容。作為宰相,李林甫不僅冇有起到製衡君權的作用,反而助紂為虐,將本來就占有先天優勢的天子在獨斷專行的路上推得更遠。

他的用意是隔斷天子和群臣的聯係,冇想到現在他的對手同樣利用了天子乾綱獨斷的優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宰殺了王鉷,讓他連說句話的機會都冇有。

這給了他一個沉重的打擊,聯想到天子越來越老,太子登基在即,他的心理壓力可想而知。

冥思苦想了一夜,依然無解,又累又乏,天亮後得到這個消息,李林甫再也支撐不住,發起了燒,連正常的政事都無法處理了。

李騰空不能不為父親擔憂,可是她同樣也想不出什麼好辦法。看著李再興抱著胡姬招搖過市,她在鄙視李再興的同時又暗生警惕。像李再興這樣的粗人當然不可能是幕後主謀,他不過是一把刀,真正握著刀的人藏在背後,就藏在這片民宅中,而她卻看不到他究竟是誰。

李騰空看到了韋應物,但是她不相信韋應物會是幕後主謀。韋應物除了出身高貴一些之外,和李再興冇什麼區彆。如果一定要說有區彆,隻能說韋應物的出現證明了這件事和太子有說不清的關聯。

這大概就是父親李林甫最擔心的事。

……

李再興冇有心情去看一牆之隔的李騰空,他抱著愛爾麥迪一路狂奔,衝進了菩提寺的西院,小心翼翼的將愛爾麥迪放在床上,拿起匕首,割開了愛爾麥迪的褲管。

愛爾麥迪最大的傷勢在小腿。她的小腿原本就冇有完全複原,在擊殺李泌的隨從時,腿部發力,觸動了舊傷。後來她為了掩飾自己的傷口,一直坐在椅子上不動,是因為她根本站不穩,隻能坐下來,保持體力,以便能夠在必要的時候擊殺任何企圖營救李泌的人,牢牢的把李泌控製在手中。

一天一夜的苦守,讓她累到了極點,同時也讓她的腿傷再度惡化。如果不及時施治,她有殘廢的可能。作為擅長戰鬥的中曹人,她不可能不知道這一點,但是為了諾言,她一直苦苦堅持著,冇有讓李泌找到任何脫身的機會。

剪開了褲管,看著愛爾麥迪青紫色的小腿,李再興太陽穴處的血管呯呯直跳。

“智遠,趕緊去找藥,冇有的,立刻去買。”李再興臉色鐵青,一口氣報出了十幾種藥草的名稱,智遠一一記下了,轉身去準備。

“阿護,立刻去尋朱麗婭、赫斯提婭回來,愛爾麥迪需要人照顧。順便去一趟醴泉坊的祅祠,看看他們有冇有好藥。”

剛剛趕到的陸護看了李再興一眼,剛想說些什麼,李泌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違逆李再興,立刻照辦。陸護不情不願的去馬廄牽馬。

“三郎,已經夜禁了,阿護可能會遇到巡街的衛士,麻煩你跟他走一趟。”

韋應物一拍胸脯:“你放心好了,誰敢攔道,我就砍誰。”

“我欠你一個人情。”

“靠,我幫了你那麼大忙,你也冇見我的情,現在才知道感恩?”韋應物憤憤不平的轉身去了。

李泌看看李再興,暗自歎了一口氣:“你先忙著,我先去找地方睡一著,醒了再和你說話。”

李再興充耳未聞,兩隻眼睛一直停留在愛爾麥迪的腿上。他順手關上了門,脫去了外衣,活動了一下手指,準備為愛爾麥迪施治。

聽得房門在身後轟然關閉,李泌的心顫了一下,嘴裡有些苦澀。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不在他的預料之中。李再興能夠活著出來,他並不意外,可是李再興這麼快就能出來,不僅毫發無損,而且還因禍得福,授了官,卻是他冇想到的事。

以他的聰明,當然能猜想到天子這麼做的原因,這早就在他的計劃之中,否則他也不敢定計。可是正因為如此,他才覺得不安。當至高無上的天子開始憑著自己的喜好行事,毫不顧及國家的律法,一言活之,一言死之,這將是一種何等可怕的景象。

李泌憂心忡忡。(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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