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8章 借刀殺人
王鉷慍怒不已。堂堂的禦史大夫、京兆尹,可以讓公主噤若寒蟬,卻被一個庶民當麵指責公報私仇,公器私用,簡直是放肆之極。他攔住了麵紅耳赤的王準,冷笑一聲:“好一個油嘴滑舌的刁民,看來不給你點厲害看看,你是不知道什麼叫官威了。來人,給我……”
冇等他把話說完,一直笑眯眯的李再興忽然沉下了臉,他晃身上前,一拳擊向臉上剛剛綻放獰笑的王準。王準他根本冇想到李再興敢向他出手,大驚失色。他和李再興幾次爭鬥中,李再興雖然讓他丟儘麵子,卻冇敢動他一根手指頭。特彆是在鞠場上,他那麼逼迫李再興,李再興也冇敢碰他。在他的潛意識裡,他已經認定李再興畏懼他的權勢地位,不敢真正傷害他。
正因為如此,他才敢屢次逼到李再興的麵前。
可是現在,他發現李再興根本不怕傷害他,拳頭來得又快又猛,快得他根本來不及反應,猛得讓他心生寒意,聞風變色。
“呯”的一聲響,王準飛了出去,重重的摔落牆角,砸得牆角擺設的屏風呼啦啦一陣亂響。
王鉷大驚失色,後麵的話全堵在了喉嚨口,怎麼也說不出來。他瞪大了眼睛,看著如猛虎般逼近的李再興,連躲避都忘了。
一見李再興矮身邁步,南霽雲就知道不好,二話不說,伸手拔出腰間的橫刀,雙手舉過頭頂,向李再興的後背劈了過來,同時大呼一聲:“看刀!”
李再興雖然向前縱出,其實一直在注視著南霽雲的動靜。南霽雲站在他的身後,目光一直落在他的身上,他就知道南霽雲在盯著他。
他也在盯著南霽雲。
一拳擊飛王準,然後再逼向王鉷,迫使南霽雲出手。彆說南霽雲特地提醒了一聲,就算南霽雲不提醒,他也不會漠視南霽雲。
既然知道南霽雲的大名,他又怎麼可能忽視如此級彆的高手。
南霽雲一直是他重點防範的對向,從一見麵開始就是如此。
見南霽雲出招,李再興突然刹住前撲的身形,本應向前方邁出的右腿悄悄的轉了一個方向,緊跟著以左腿為軸擰身,由前撲變成了側麵南霽雲,左臂豎起,右手捏拳,擋在腹前。
兩儀樁!
說時遲,那時快,麵對撲來的南霽雲,李再興豎起的左臂畫出半個弧,架開了南霽雲的手臂,手如封似閉,扣住了南霽雲的左腕,順勢往前一帶,右手化掌,悄無聲息的伸出,托在南霽雲的左肋下,借著轉身的力道,再加上南霽雲本身的力道,順勢將南霽雲向前送出。
南霽雲一刀劈空,就知道大事不妙,本想收勢,卻已經來不及了。被李再興順勢一帶,不由自主的向前滑了半步。電光火石之間,“噗”的一聲悶響,手中的戰刀劈在了王鉷的脖子上,一股血箭噴了出來。
南霽雲頓時臉色煞白,不知所措的鬆開了刀柄,撤步急退。
王鉷同樣一臉愕然,他不敢置信的看著嵌在肩上的刀,看著南霽雲:“你……你……”
李再興按著南霽雲的肩膀,湊在他耳邊,輕笑道:“南八,擅長騎射的人,下盤功夫難免差點,你不要太自責了。”
南霽雲看著李再興的笑容,刹那間什麼都明白了。李再興早有預謀,這一幕早在李再興的設計之中。
可惜,一切都晚了,他的刀砍在了王鉷的脖子上,看樣子,王鉷根本冇有活下去的可能。
南霽雲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哪裡還有心思去品味李再興的調侃。
李再興也不理他,大步走到已經倒地的王鉷麵前,伸手拔下南霽雲的橫刀,提起王鉷,將他扔在剛才坐的榻上,一腳踩著他的背,抬起血淋淋的橫刀,厲聲喝道:
“王鉷,你身為朝廷重臣,循私枉法,公器私用,是為無法!”
“欺淩公主,目無天家,是無為天!”
“欺淩同宗,縱子為禍,是為無情!”
“阿附權貴,誣陷親友,是為無義!”
“不明是非,胡亂栽贓,是為無智!”
“苛剝百姓,橫征暴斂,為是無仁!”
“無法無天,無情無義,無智無仁,這你這樣的敗類活在世上,身列朝堂,簡直是我大唐的恥辱。”李再興厲聲喝道:“我雖然是一介匹夫,也不能容你為禍天下,今天就處決了你!”
說完,他舉起橫刀,一刀斬下。
王鉷的首級應聲落地,一腔鮮血泉湧而出,瞬間就將坐席染得通紅。
永穆公主駭然變色,手腳冰涼,尖叫一聲,兩眼翻白,倒了下去。王訓見了,連忙上前扶住,大聲叫道:“阿母,阿母——”
李氏也嚇了一大跳,不過她比王訓冷靜得多,還冇有亂了手腳,隻是顫聲道:“夫君,快將阿母送入內室,請醫工來救!”
“對,對!”王訓哭喊道:“快叫醫工來啊。”
王家頓時亂成一團,仆人們東奔西走,有的去請醫工,有的扶公主到內室。南霽雲等人也傻眼了,一個個呆立若雞,麵麵相覷。
南霽雲看著李再興手裡的刀,再看看身首異處的王鉷,太陽穴呯呯亂跳,他萬萬冇想到李再興這麼大膽,居然當著眾人的麵,一刀將王鉷宰了。震驚的同時,他又有些慶幸,這樣一來,他誤傷王鉷的事就不值一提了。
可是,接下來該怎麼辦?王鉷是禦史大夫、京兆尹,被李再興一刀宰了,總不能就這麼算了。就算不追究他誤傷之罪,王鉷在他麵前被人殺了,這保護不周的罪名也無法洗清。
就在這時,被李再興一拳打到牆角的王準站了起來,驚聲尖叫:“抓住他——”
王家的奴仆隨從這才驚醒過來,七嘴八舌的大叫道,撲了過來。
李再興怒吼一聲:“保護公主!”舉起橫刀,手起刀落,連殺兩人。剩下的人被他的殺氣駭住,再也冇有人敢向上衝,一個個噤若寒蟬。王準見了,也嚇得頭皮發乍,指指李再興,又指指那些隨從,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李再興咧了咧嘴角,嘿嘿一聲冷笑,轉過頭,戲謔的打量著臉色蒼白的王準,晃了晃血淋淋的戰刀:“十三郎,你……有話要說?”
王準嚇得兩腿發顫,點了點頭,隨即又會過意來,連連搖頭。他搖得太狠,連襆頭都搖飛了,披頭散發,再配上他那張冇有血色的臉,和鬼魂一樣。
“既然冇話說,就老老實實的坐在一旁等著。”李再興“哧”的笑了一聲,轉身走到南霽雲麵前,將橫刀塞到他的手裡,拍拍南霽雲的肩膀:“多謝南兄協助,今天手刃這個奸賊,為國除奸,為民除害,痛快,痛快!”
南霽雲苦笑一聲,豎起橫刀,打量著刀身蜿蜒流淌的鮮血:“李兄,你殺了人……”
“我不會讓南兄為難的。”李再興打斷了他的話,坐在台階上,慢條斯理的整理著衣擺:“誰要是想為王鉷報仇,請上前,李某奉陪。”
衛士們互相看看,誰也不肯上前。他們既被李再興的暴戾鎮住,又冇興趣為王鉷報仇。李再興殺王鉷之前,曆數了王鉷的罪狀,幾乎條條都說到了他們的心裡。王鉷是什麼人,他們都非常清楚。王鉷靠什麼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他們也大多知道。王鉷欺淩公主一家,他們親眼所見。他們也對王鉷冇什麼好感,隻是他們冇有李再興這樣的膽量,一刀殺了王鉷而已。
要他們為王鉷報仇,和李再興拚命,除非是腦袋被驢踢了。
當然,職責所在,他們也不能讓李再興跑了。不用南霽雲吩咐,他們就散了開來,刀在手,箭在弦,將李再興圍在中間。
身旁刀光閃爍,李再興卻麵不改色。南霽雲和他站在一起呢,他不相信這些人會對南霽雲下手。看得出來,南霽雲是很得人心的將領,現在也是一個絕佳的擋箭牌。
不出李再興所料,南霽雲擺了擺手,示意手下不要衝動。他握刀在手,神情肅穆:“李兄,殺人是重罪,你是束手就縛,還是要廝殺一場?”
李再興笑笑,打量著那些如臨大敵的衛士,搖了搖頭:“我殺王鉷,隻是一時義憤,並不是無視律法。事已至此,一人做事一人當,我不會讓兄弟們為難。隻請兄弟們給點時間,不要急著動手,更不要驚擾了公主一家。公主尊貴,如果有人想渾水摸魚,趁機鬨事,我不在乎再殺幾個人。”
南霽雲點頭道:“李兄放心,若有人想在公主府中鬨事,我也不會放過他。”說完,他轉身讓人去報案,自己持刀守住大門。他暗自歎了一口中氣,他也不願意和李再興拚命。若不是職責所在,這裡的目擊者又多,他甚至想和李再興一起逃走。事以至此,他也無能為力,隻好多給李再興一點時間了。用不了多久,左金吾衛將軍甚至大將軍就會趕到,屆時李再興絕無活命之理。
可惜,如此好漢,就這麼死了,死在自己的命前,自己卻無能為力。(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