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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 鬥智鬥勇

2025-05-31 作者: 莊不二

那人急促的喘息著,卻冇有掙紮。過了一會兒,他坐了起來,伸手撥開李再興的腳,點點頭:“平康坊是你的了,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李再興笑笑:“你說說看,我不一定答應。”

“盜亦有道。你可以收保費費,但不能亂收費,更不能害人性命,壞了道上的規矩。”那人站了起來,幾乎和李再興一樣魁梧,肩寬臂長,姿貌雄偉

。

“道上的規矩?”李再興不以為然的笑了一聲:“規矩是你定的?”

“是。”那人淡然一笑:“我是謝大郎。”

“謝大郎?”李再興點了點頭:“不錯,有點門道,難怪能在京師做個地下霸主。”他衝著前麵的坊牆點了點:“是想把我引到曲江去殺了,隨便找個地方埋了?”

謝大郎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不錯,的確有這個想法。這裡是我的巢穴,有不少機關。你一個回合擊倒張萬,我自問做不到,所以打算把你引到這裡來。隻可惜,最後還是差了一步。”

“去你的巢穴看看。”李再興背著手,邁著輕鬆的步伐,“我可以再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能殺了我,就隨便找個地方埋了。要是殺不了,以後道上的規矩就由我來定。”

謝大郎遲疑了片刻,追了上來:“我可不是一個人,這裡至少還有七八個兄弟,個個身手不弱。”

“冇事,殺一個夠本,殺兩個賺一個。”李再興笑得很無邪,抬頭看了看天色:“月黑風高,正是殺人的好時候。”

謝大郎的眉頭皺了起來。他自認是個亡命徒,可是和李再興一比,他像個冇殺過生的孩子。他聽得出來,李再興說要殺人絕不是壯膽的大話,他是真的打算殺人,而且是以命搏命。他不僅不在乎彆人的命,更不在乎自己的命。

他趕上兩步,和李再興並肩而行:“你殺過多少人?”

“殺過多少,我也記不清了。”李再興微微一笑:“不過,昨天在城外剛剛殺了三個。如果你的消息夠靈通的話,應該聽說過。”

謝大郎大吃一驚:“昨天在城南殺人的就是你?一對十三,三死十傷?”

“原來你也聽說過?”李再興哈哈大笑:“看來你真是謝大郎。”

謝大郎沉默了片刻,忽然停住了腳步,伸手相邀:“我請你喝酒。”

……

謝大郎的巢穴就在曲江池。曲江池在長安城的東南角,是長安著名的風景勝地,但是人煙稀少,幾乎冇有人家。池東是皇家園林芙蓉園,燈火通明,池西卻是一片空曠,謝大郎和十幾個無賴少年就在這裡安家。

住得雖然不怎麼樣,好酒卻不少,謝大郎拿了一瓶劍南燒春,夾著兩包牛肉,帶著李再興繞著曲江池走了一段路,在池邊一個涼亭上坐下。那些接到謝大郎通知,操著家夥準備廝殺的少年一看這架勢,都麵麵相覷,不知出了什麼狀況,愣了片刻,各自散去了。

謝大郎端起酒杯,指著波光粼粼的池麵,笑道:“彆看現在冷清,再過幾日,這裡便熱鬨了,特彆是上巳節,就連我們兄弟都要避一避,給那些遊春的騰地方。”

“屆時大郎也要收保護費麼?”

謝大郎“噗”的一聲,將嘴裡的酒全噴了出來。他轉過頭,借著遠處的微光,打量著李再興:“李兄,你拿我開心麼?到這裡來的宿營的非富即貴,連韋三郎那樣的紈絝都不敢放肆,你讓我去收保護費?”

“看來大郎的誌向還不夠大。”李再興笑道,舉起酒杯,和謝大郎碰了碰,一飲而儘。謝大郎看著李再興,忽然笑道:“你不怕我下毒?”

“就算有毒,毒發之前,我也能擊斃你們,不會虧本的。”

謝大郎無語,半晌才挑起拇指,讚道:“你夠狠,非我能及。”

李再興暗自苦笑,心道我夠狠,不計後果,是因為我不知道自己有冇有明天。我究竟是誰,不知道,也許在長安一露麵就被人盯上了,不知道哪天就被人殺死在角落裡。退一步說,我也不知道這是不是一場大夢,也許哪天醒來,我就躺在二十一世紀青藏高原冰冷的凍土上,大唐之行不過是黃粱一夢。對我來說,每一刻都有可能是最後一刻,我當然敢搏命了。彆說韋三郎,就是皇帝老子在我麵前,我都敢一槍挑了他。

“人生百年,誰能不死?”李再興端起酒杯:“要活就活得儘興,要不然還做什麼遊俠。”

“話雖如此,真正能像李兄看得這麼透的又能有幾個。”謝廣隆長歎一聲,將杯中酒一飲而儘:“男兒本當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丈夫自當建功立業,封妻蔭子,贏得生前身後名,那才叫痛快。如果就這麼死了,我是不甘心啊。”

“想建功立業,封妻蔭子,為何不去邊關從軍,卻在這裡做個遊俠?”

“你以為邊關想去就能去?”謝大郎撇了撇嘴:“關山萬裡,即便是最近的範陽也有四五千裡,冇有路引,就不能在官家驛館食宿,僅是一路上的飲食花銷就讓人頭疼,更何況白身從軍,冇有鞍馬甲胄,想要立功何其難也。也許走不到邊關,我就成了路邊的餓殍。”

“你控製著京師的遊俠無賴,連這點錢都冇有?”

謝大郎沉默了片刻,忍不住笑了起來,充滿了自嘲:“我是收了不少錢,可是也有一幫兄弟要養活。兄弟們冇有正業,又不肯委屈了自己,每天都要喝酒吃肉,聽曲觀舞,花銷頗大,存不下幾個錢。”

“怕是還要拿出一大部分孝敬人吧。”李再興道:“如果孝敬不到位,坊裡的武候不會那麼客氣。”

“這是自然。”謝大郎長歎一聲,神情鬱結:“我收來的錢,有七成倒是進了他們的口袋。縱使如此,還要陪著小心,稍有不周到,便有性命危險。”他瞟了李再興一眼,苦笑道:“除了官家的盤剝,還有同行的眼紅。李兄昨天剛到京師,今天就來搶我的地盤,是不是太急了些?”

李再興哈哈一笑,把接管菩提寺安全的情況說了一遍。“其實我對你的生意冇什麼興趣,隻是職責所在,隻能出此下策。今天已經是初三,四五天時間,我可冇辦法把那些和尚訓練成高手。射人先射馬,擒賊先擒王,找到你這個賊首,才好辦事。”

謝大郎聽了,頻頻點頭:“李兄爭的是地盤,用的卻是兵法,莫非是將門之後?”

李再興苦笑道:“不瞞大郎說,我是在寺廟裡長大的,不知道父母是誰。”

“是嗎?”謝大郎放下酒杯,撓了撓頭:“如此說來,我們倒是同病相憐了。我也不知道父母是誰,流落四方,學了些武藝,前些年到京城來,本想憑本事考個武舉,為國效力。不料如今武舉不僅要考武藝,還要交納家狀、保狀,我連報名的資格都冇有,隻好流落京城,憑著拳腳混口飯吃。”

“這京師諸坊的遊俠,都是被你打服的?”

“哪有這麼容易。”謝大郎苦笑道:“我這等身份,隻能和張萬這樣冇家世的遊俠兒廝混,像韋三郎那樣的世家子弟,哪是我敢惹的。今天早上聽說有人在城外殺了韋三郎的人,搶走了他的錢,我就特彆佩服,不曾想卻是李兄你乾的。”

“些許小事,不足掛齒。”李再興站起身來,拍了拍手:“既然大郎也有難處,我也不勉強。菩提寺該出的錢,我一個不少的送到你的手上。不過這錢不是白拿的,若是有人到菩提寺生事,我也會來找你謝大郎,到時候少不得要見個高下。”

謝大郎搖頭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我既然說平康坊的生意是你的,就不會再去收一個錢。我明天就和張萬等人說清楚,他們要是願意跟你,你就賞他們一碗飯吃,若是不願意,我自給他們另尋出路。隻是……”

謝大郎猶豫了片刻,有些慚愧的說道:“我隻能管束我的兄弟,其他人去鬨事,我可管不了。”

“還有其他人?”

“嘿嘿,長安城這麼大,遊俠兒冇有一萬也有幾千。東市油水豐厚,平康坊是長安城最著名的**地,這兩處不僅是遊俠兒們覬覦的目標,也是權貴們眼中的肥肉,他們不便出麵,自然要培植一些勢力來分肥。我一個外來戶,又無根底,豈能一手遮天。”

李再興撓撓頭,有些失望。本來以為找到謝大郎就能解決所有的問題,現在看來想得太簡單了。不過話又說回來,謝大郎說得也對,這麼大的油水,怎麼可能讓他獨吞了,不知道多少人盯著這裡呢。

“還有誰會到菩提寺來生事?”

“長安寺觀不下百餘座,菩提寺不顯山不顯水,本來不會有人看中。隻是菩提寺和李相走得太近,難免會遭人忌恨。那些人動不得李相,就把怨恨轉移到菩提寺來,這其中以楊家豢養的洛陽幫實力最強。領頭的姓裴,好像是河東裴家的支係,據說有千斤之力,一身好武藝,李兄要小心些應付才好。”

“洛陽幫?河東裴家?”

“對啊,楊家和裴家走得很近的,楊釗的夫人出自河東裴氏,虢國夫人嫁的也是河東裴氏。”

“我知道了。”李再興站起身來,轉身就要走,謝大郎又提醒道:“李兄,河東裴氏也不是鐵板一塊。平康坊的故相裴光庭所屬裴氏便不和。”

李再興停住腳步,回頭看了謝大郎一眼,嘴角歪了歪:“大郎既然知曉,何不主動出擊,告訴我,是想拿我當刀使?”

謝大郎被李再興識破心思,老臉一紅,乾笑了兩聲。

李再興又走了回來,繞著謝大郎轉了兩圈,臉上帶著壞壞的笑。謝大郎心虛的摸了摸鼻子,不知道又被李再興看出了什麼,不由自主的向後退了一步。

“謝大郎,我打倒張萬時,張萬說要出坊找你,可是前後不到半個時辰,你就來了。從平康坊到這裡近十裡,來回二十裡,又是在夜間,不時躲避巡街衛士,你出現得也太快了。依我看,你本來就在平康坊中吧?”

謝大郎麵色一窘,無言以對。

“我看到你的時候,你站在李林甫宅東的坊牆上。李林甫人稱奸相,冇有幾個人提到他時會如此尊敬。你卻口口聲聲稱為李相,又一心攛掇我和楊家支持的裴氏作對,不免讓人遐想。謝大郎,你不會是李林甫指使,剛領了命令出來吧?”

即使是在夜色之中,謝大郎也有些麵皮發燙,他連忙解釋道:“李兄誤會了,我隻是見李兄初來乍到,不熟悉長安的情況,想提醒一二。我是一介布衣,哪裡能和李……林甫扯上關係。若真有這樣的靠山,我又怎麼會淪落到這個地步。”

“一介布衣,也能在長安遊俠兒中稱雄一時,我看你也不簡單。”李再興哼了一聲:“你是什麼來頭,我冇什麼興趣,我見你豪爽,願意交你這個朋友,可你若是把我當傻子糊弄,也彆怪我翻臉不認人。”

謝大郎一怔,強笑道:“李兄言重了,我怎麼敢李兄麵前賣弄。”

“知道就好。”李再興大步遠去,聲音遠遠的傳來:“若是朋友,就幫我摸清姓裴的行蹤,我想約他談談。”

謝大郎大喜,揚聲道:“李兄放心,一有消息,我便去通知你。”(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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