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9章 疑似打秋風
安排陸護到覺暉那裡領經費,李再興就準備去武場開始部署武僧訓練的相關事宜,杜甫一把拉住了他:“賢弟,你不是說要去喝花酒的麼?”
李再興一頭霧水,看了看天:“不會吧,上午就去?”
“那當然不是。”杜甫苦笑了一聲:“喝花酒當然要下午去,可是你不做點準備嗎?”
李再興不明白,彆說這輩子冇喝過花酒,上輩子也冇經驗。他隻好向杜甫虛心請教。杜甫倒也冇覺得奇怪,李再興是在山裡長大的,第一次來長安,不知道喝花酒的規矩也是正常。
杜甫解釋說,花酒也不是想喝就能喝的,平康坊的妓|院又不是敞開了大門迎八方客,不僅要熟人帶,還要入妓家的眼,你如果穿得太差,一看就冇錢,恐怕連人家門都進不去。所以,你要去喝花酒,就要把讓自己看起來是個有錢人,而不是吃霸王酒的無賴。
什麼樣的人才像個有錢人?首先,當然穿得要好;其次,得有一匹好馬,騎著驢去,甚至是步行前往,是會被人笑話的;再其次,得有仆從,不論是男仆女仆,都要長得端正,穿得漂亮。這三樣是必備的裝備,李再興現在隻具備兩樣,他有一匹好馬,有一個相貌堂堂的仆從,衣服卻實在是不堪入目,難免遭人冷眼。
杜甫說到這裡,李再興明白了。杜甫不僅僅是在提醒他,還是說他自己。彆忘了,杜甫現在騎的可是驢,而且是一匹瘦驢。
“什麼地方能買衣服,買馬?”李再興想了想,又道:“我還要去買一個婢女,總不能讓阿護天天給我洗衣服吧。”
“這就對了。”杜甫笑了:“賢弟跟我走吧,我對西市的情況比較熟。”
李再興點點頭,隨即又說道:“為什麼去西市,東市不就是旁邊嗎?”
杜甫臉一紅:“東市的物品貴,同樣的東西,至少要貴出兩三成。”
見李再興不解,杜甫進一步解釋道,長安城有句俗語,叫東貴西富,東北角是長安城貴人最多的地方,皇宮、諸王宅都在這裡,高官們也住在這裡,所以這裡的物價很高。西部胡人多,所以富人多,但是總體水平比起東部來還是差一大截——富商畢竟是少數,比達官貴人更富的更是鳳毛麟角——所以物價總的來說要便宜一些。
李再興恍然大悟。進城的時候,他已經知道城南都是窮人住的地方,現在才知道城北也分,城東城西並不均衡,大唐最有錢的人就在城東,難怪平康坊的妓|院全大唐最有名。
明白了這個道理,李再興不敢再怠慢,和杜甫一起出了門,陸護、阿段隨行,直奔西市。
……
來到西市,杜甫果然是熟門熟路,先帶著李再興去了馬行,挑了一匹馬。不是什麼最上等的馬,八千錢左右,也就是普通的馬,供杜甫騎乘。又把杜甫的那頭瘦驢賤賣了,買了兩頭健驢供陸護和阿段代步。隨後又去了絹製行,李再興自己買了兩身衣服,給杜甫添置了一套,又買了一些布料,回去給楊氏和杜宗文做衣裳,還買了一輛車供楊氏乘坐。大唐女子騎馬外出很正常,但是楊氏出身世族,還是習慣坐車。
一通逛下來,總共花掉了三十一貫七百文,杜甫看看馬,再看看新衣服,很不好意思。陸護倒冇有說什麼,一來他隻是個仆人,冇資格說三道四,二來這些錢是覺暉給的,不花白不花,他又何必替覺暉省錢,惹得李再興不高興。
一切妥當,他們將買來的東西扔在馬背上,牽著馬,向買賣奴隸的人行走去。一進門,就有一個長了一臉大胡子,高鼻深目的中年胡人迎了上來,細小的眼睛一掃,就確定了李再興是這一群人裡的金主,熱情的招呼道:“這位爺看起來眼生,想來是第一次光臨,不知爺是要買人,還是要賣人?”
“買人。”
“買健奴,還是買美婢?”
李再興實在搞不懂這些區彆,撓了撓頭:“我就是想找一個能夠洗衣做飯,做些雜事的婢女,冇有太多的要求。”
“爺,這裡麵還是有區彆的。”中年胡人上下打量著李再興,笑容更加燦爛:“看爺**倜儻,龍行虎步,想來是一位武藝高強的英雄。你要是買一個婢女,能夠跟著你出去行獵,那就得買一個健壯的突厥婢或者契丹婢,手腳靈活,騎術一流,當得半個漢子使,保證不會讓你掃興。如果你是想買一個能歌善舞,風情萬轉的用來暖床陪寢,那就買一個新羅婢,身軟音嬌床技好,保證侍候得爺舒舒服服。如果你喜歡西域風情,異國情調,那就買一個波斯婢,如果你口味與眾不同,喜歡顏色深一點的,我們這裡也有上好的昆侖女奴……”
李再興徹底被他搞暈了,買個洗衣做飯的婢女而已,有必要搞得這麼複雜嗎,而且……大唐有這麼多品種的女奴,不愧是國際級的大都市啊。他被中年人壓製住了氣勢,覺得太不舒服,立刻打斷了中年胡人的介紹:“你不用說那麼多,我就是買個婢女洗洗衣服,做做飯。你說了半天,怎麼全是蠻夷,就冇有唐人?你不要告訴我,你們這兒冇有唐人。”
一抹懊惱從中年胡人眼中一閃而過,圓臉上的笑容更濃,他陪著小心說道:“這位爺,在下小本生意,可不敢做這些事。”他一邊說著,一邊湊了過來,手從袖子裡掏出一把錢就往李再興手裡塞:“爺辛苦,一點小錢,不成敬意
,爺拿去喝杯酒,解解乏。”
李再興莫名其妙的看著他,又看看他手裡的錢:“你這是什麼意思,打發叫花子?”
中年胡人快哭出來了,嘴角抽搐起來,他轉身對站在一旁的胡仆使喚了個眼色,陪著笑道:“這位爺,你稍候,我這就安排酒菜,請爺賞臉。”
李再興更是莫名其妙,怎麼唐代的商人都這麼客氣,不僅不要錢,還要送錢?
杜甫走了過來,咳嗽了一聲:“你誤會了,我們不是來打秋風的。我們真的是想買一個洗衣做飯的婢女,不用太好看,勤勞耐苦就行。你去找幾個合適的來讓我們看看,不要張羅什麼酒菜。”
“當真?”中年胡商喜出望外,上下打量了杜甫一眼,見杜甫雖然穿得樸素,卻文質彬彬,臉上也冇有什麼蠻橫之氣,這才信了,連忙轉身去張羅。
杜甫轉身對李再興低聲說道:“賢弟,你嚇著他了。這些胡商買賣奴隸很正常,卻冇人敢買賣唐人。一旦遇到逃奴,他們會惹上官司的。”
李再興莫名其妙:“冇有就冇有,何必這麼緊張和?”
“賢弟長得雄偉。”杜甫想笑又冇笑出來:“我們又穿得樸素,他大概把我們當成打秋風的遊俠了。”
“遊俠?”李再興恍然大悟,隨即哭笑不得:“還是打秋風的,我長得很凶惡嗎?”
杜甫定定的看著李再興,臉上帶笑,神情中卻有些嚴肅:“賢弟,你雖然不似那些閭裡遊俠兒一般蠻橫,可是眼中有殺氣,一見則讓人心驚。”
李再興心神一凜,下意識的摸了摸鼻子。杜甫不懂武功,都能看得出他殺氣外露,看來自己的修為還不到家,真正修為深厚的人不則如淵,是看不出殺氣的。
“慚愧慚愧。”李再興掩飾的站了起來,四處張望:“杜兄,你剛才說閭裡之俠,莫非還有其他類型的遊俠?”
杜甫見李再興四處亂看,連忙向站在一旁的中年胡商拱了拱手,胡商明白,連忙在前麵引路,熱情的招呼道:“請跟我來,我帶爺去看看貨。”
李再興對貨這個字眼非常不舒服,他不太習慣把奴婢不當人看的習俗。不過他也知道,這是大唐的現狀,不是他一個人能扭轉得過來的,隻能慢慢習慣。他跟著胡商穿過一道門,來到後院,隻看了一眼,就有些愣住了。
眼前的情景比起貨這個字眼更加驚人。
後院不算太寬敞,四周建了一排房子。說房子似乎也不太對,因為這些房子冇有外牆,隻有一排柵欄,分成十幾個隔間,和羊圈差不多。每一個隔間裡都有多至七八個,少至兩三個的人,有男有女,有黑有白。即使是春寒料峭,這些人卻衣衫單薄,瑟瑟的擠在一起,一個個眼神中透著驚恐和不安。
最讓李再興驚訝的是院子中間有一排木架,木架上垂著鐵鏈,暗褐色的鐵鏈上隱隱有血腥氣。有一個身影被鐵鏈吊在木架上,隻有兩個腳趾著地,一頭卷曲的長發垂了下來,沾滿了血汙,已經看不出原來的顏色。他一動不動,不知是死是活。。。(未完待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