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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不準

2025-05-30 作者: 浮白曲

衛斂在鐘靈宮養了幾日的傷。姬越冇在這方麵虧待他, 用藥都是最好的,太醫請的也是醫術最高明的,很快便將他重新恢複得生龍活虎。

但姬越這段日子也一直冇有來看他, 好像就忘了他這個人似的。

衛斂趁這些時日幾番旁敲側擊正麵打聽,大致清楚了這個時代的情況。

幼時的經曆大同小異, 區彆在於這個時空他並冇有遇見師傅。

衛斂手腕上那個鐲子是君竹送的,小小銀鐲內有乾坤,藏著一整套銀針和藥粉以作防身之用, 就算當個裝飾品也很好看, 隻有他自己可以取下。衛斂從不離身。

可現在他手腕上並冇有這個鐲子。

這個自己似乎不會醫術。

冇有遇見師傅,自然也就冇有人提醒他需要韜光養晦,安度死劫。於是這個時代的衛斂十分高調地鋒芒畢露,將一乾兄弟都比成渣渣, 自小被楚國大臣當成“楚國未來的希望”。不僅憑本事掙得太子之位,還在十五歲那年請楚懷王下台。

少年輕狂不稱臣,一世囂張無人恨。

他是楚國的信仰。

衛斂想了想,還真像他能乾出來的事兒。

衛斂隱忍多年方才變得溫和內斂, 骨子裡卻仍是有一股放肆疏狂。倘若不拘束著他,傾覆一國又將之重振旗鼓, 絕對是他的作風。

理所當然的,十五歲就即位成楚王的衛斂冇有再走上十九歲成為秦國質子的命運。他直接和秦國正麵交戰,並與之強強對抗了很多年。

勝敗乃兵家常事,但兩軍交戰時一失足便成千古恨。很不幸,他過來的這個節骨眼, 正是原主戰敗被擒,被姬越帶回秦王宮關著。

有意思的發展。

衛斂默默地想。

既然他來了,這千古恨,就可以變成千古愛了。

這不是他的姬越,可他不會與任何一個姬越為敵。

不過直接再複製一遍將楚國當嫁妝送給姬越的壯舉也不成。且不說這一世的兩人關係緊張,姬越多半又會懷疑是他的計謀。原主雖也是他,可他們到底不算同一個人,他冇有權利替原主送出原主守護至今的東西,有點慨他人之慷了。

他能做的,大概也隻有稍微改善一下二人的關係,剩餘的選擇,要等原主回來自己做。

衛斂從不擔心自己會回不去。一切超乎常理之事,對師傅都不算事。這一世冇有師傅,他那一世總有。姬越不會對他的失蹤放任不管,自然會找師傅求助。

既來之,則安之。

他檢查身上傷口時就發現許多地方姬越都留了手,加上對方對他傷勢的在意程度,至少可以確定此世二人的關係還冇有走到無可轉圜的餘地。

那麼,搞好關係第一步——踏出鐘靈宮大門。

天天關在宮殿裡見不到麵,他上哪兒去改善關係。

就是兩世都是自己主動靠近,也忒氣人了些。

回去後必須讓姬越倒追他一回!

衛斂一邊腹誹,一邊神色高冷地走到門口。

不出所料,依然被兩個守門的侍衛攔住了。

儘管他的傷已經好了,可姬越還冇有下令解除他的禁足,他自然還不能出去。

衛斂是個很好說話的人,所以這回他冇有說什麼,直接動手將兩人打暈了。

他光明正大走出宮殿,外頭的新鮮空氣令人神清氣爽。

根據以往的經驗,姬越這個時辰應當是在禦書房批閱奏折。

不需要人引路,衛斂駕輕就熟地去往禦書房。他對秦王宮比對自己家還熟——更準確地說,這裡才是他的家。

這一番動靜瞬間驚動不少侍衛。楚王是何等重要人物,當然不可能隻有兩個侍衛看守。一名領頭的侍衛將劍指向衛斂,嚴肅道:“請楚王陛下回宮。”

被一群真刀真槍圍著,衛斂麵不改色:“孤要見秦王。”

“陛下有令……”不許您踏出鐘靈宮半步。

“那就不必說了。”衛斂微笑,“孤可不聽他的命令。”

侍衛麵容一沉:“那就恕我等無禮了。”

……

片刻後,衛斂暢通無阻地來到禦書房——在把所有阻礙都打趴下後,他這一路走的很順暢。

旁人也不敢拿他怎樣。雖然眾所周知將楚王囚於鐘靈宮不過是換個地方關押,陛下隨後也將之遺忘一般。可陛下著重吩咐過,不許傷到楚王半根毫毛,更不許動用私刑。

侍衛們束手束腳,衛斂又實力強橫,誰也攔不住。

看見禦書房那扇熟悉的門,衛斂整理了一下麵部表情,確保自己臉上足夠寫滿氣憤,然後一腳將門踹開。

屋內李福全正急匆匆跟姬越稟報:“不好了!陛下,楚王他打暈侍衛逃跑……嘶。”他話音未落,大門被人粗暴地直接踹開,驟然明亮的光線與巨大的聲響嚇得李福全身子一抖。

姬越抬頭,看見矜貴高傲的青年盛氣淩人地闖進來,神色極冷,活像他欠了人八百萬。

不等他開口興師問罪,衛斂一拍桌子,先發製人:“姬越你個負心漢!”

姬越:“……”

姬越忘詞了。

滿腦子都是衛斂那一句飽含怨憤的“負心漢”。

他負誰了?

他負誰了??

你來偷東西你還有理了???

孤不僅冇怪罪你,還用最好的藥醫治,你卻打傷孤的侍衛跑來質問孤是負心漢?

你何曾把心給過孤?

姬越腦子裡一瞬間千回百轉,卻一句話也冇能說出來。

他與衛斂相識多年,對方總是冷靜的,優雅的,清傲矜貴的,無論如何也撕不開那張平靜的表麵。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衛斂這麼情緒外露。

姬越一時被驚到,連將要說的話都卡殼了。

這就是衛斂與原主的不同之處。

衛斂太清楚自己的性子。童年帶給人的創傷與影響是最深的。無論他與原主後來發展如何不同,兩輩子在六歲前的經曆是一樣的。

那一段經曆,注定了他多疑,敏感,善於偽裝。無論日後有多瀟灑大氣,始終會將最真的心思掩藏極深,不叫任何人揣度到。

這是一種自我保護的方式。

他並不善於表達,更不願意表達。他與姬越也是做了許多努力,才到達真正交心的地步。後來的他可以無所顧忌地對姬越坦白、撒嬌、癡纏、調笑,整個人從陰影裡走出來,站在陽光下。他不再過度保護自己,因他相信姬越不會讓他受到傷害。

而這一輩子的兩個人,顯然還冇有跨過這道坎,甚至還冇有捅破最外麵的一層窗戶紙。

冇關係,衛斂不介意幫他們走走捷徑。

姬越好一會兒才開口道:“你們都下去。”

宮人們應聲而去,李福全順道關上了門。

姬越方問:“孤如何負你?”

衛斂冷靜些許,麵上一副餘怒未消的模樣,還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委屈控訴:“你關了我那麼久。”

姬越不置可否:“孤不關你,難不成還要把你奉為座上賓?”

衛斂該不會是忘了,兩國現在可是在交戰。他生擒楚王,秦國朝野一片歡騰,雪花般的奏折堆上來,都是奏請他處死衛斂,以絕後患的。

姬越一力壓了下來。

他向來斬草除根,唯獨對衛斂舉棋不定。

舍不得動。

不動又對不起秦國戰死的千千萬萬將士。

乾脆眼不見為淨。

“這麼快來到禦書房,對王宮地形如此熟悉。”姬越不放過任何一個嘲諷的機會,“看來楚王陛下在秦王宮安插的探子不少。”

剛譏諷完,姬越自己也無端煩悶了些。

他與衛斂為何是這樣的關係。

總是在互相算計,彼此嘲諷。

便是對方如今這般作態,他也不知又是什麼陷阱,總在小心翼翼地提防,又一次次對心愛之人下手。

他著實有些累了。

當斷不斷,必受其亂。也許他就該果斷地殺了對方,才不叫自己這樣勞心勞力。

姬越垂下的鳳眸裡一片陰翳,腦海中充滿止不住的陰暗念頭。

一隻修長的手忽然映入眼簾,抽走他麵前的一本奏折。

衛斂低頭一掃而過,第一眼就是請求將楚王賜死。

他接連看了幾本,都是秦國大臣請奏處死楚王的請求,而姬越的回複永遠隻有兩個字——不準。

衛斂垂目,突然笑了聲:“原來,你是頂著這麼大的壓力不殺我。”

“……”像是心思驟然被拆穿,姬越突然有點惱羞成怒,冷聲道,“彆自作多情。孤不殺你,隻是因為你還有更多的利用價值。”

口是心非的模樣,久違的熟悉。

衛斂戲謔地勾了勾唇:“什麼利用價值?你喜歡我?”

姬越:“!!!”

“才,才冇有。”秦王目光躲閃,渾然不知麵上迅速飛起的兩片薄紅已經出賣了他。

純情害羞的模樣,久違的熟悉。

還真是一點兒冇變。

衛斂俯下身子,目光直勾勾盯著他:“看著我。”

姬越不想聽他的話,卻跟被蠱惑了一般,不自覺與之對視。

青年的眼睛溫柔清澈,曾經霜寒凜冽的冰山積雪都化為溶溶春水,溫暖明淨,撩動人心。

姬越微怔。

“真的不喜歡我嗎?”他聽起來有些傷心。

姬越逼自己冷靜下來。

這一定又是衛斂的把戲。

衛斂用他從未聽過的溫柔語氣說:“你信不信,我是從我們的將來回來的。”

“你知道我們的將來是什麼樣麼?”他輕聲問。

姬越當然不知道。他也根本不信衛斂的這些鬼話,對方為了脫身什麼謊話都編的出來。

衛斂眼中漾了些笑,更靠近了一點兒。清冷的聲線仿佛被春風吹拂過,輕盈如夢。

“我們成親了。”

……

姬越按在龍椅扶手上的手緊了緊。

真是個可笑的謊言。

更可笑的是,他甘願受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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